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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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華師大

畢業季, 同學們的就業分配陸陸續續也都下來了,唯有牛強鳳還為了拿到畢業證四處求情哭訴。別看她做了許多糊塗事,卻仍有人替她說話, 到底王安樂走的是正常流程,這幫人縱是不爽也無可奈何。還有人嘆息道:“強鳳, 咱們普通老百姓鬥不過王安樂, 實在不行,你就去服個軟道個歉吧。”

牛強鳳倍感屈辱, 卻也惶恐難安。

只是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徐虎的那幫兄弟竟然闖進學校要錢鬧事。

牛強鳳被老師叫到大學門口的時候, 只見那幫人舉了大大的橫幅,她的名字, 班級, 專業,年級,所有信息都寫的清清楚楚,緊隨其後則是用紅漆寫的還錢兩個大字。

除了兩人舉了這個超大的橫幅之外,餘下的人也舉著大大小小還錢的紙條揮動著。

牛強鳳看了一眼,當即腦袋一暈往後一倒,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然而她想暈過去,徐虎的老婆卻跑來對著她又掐又打, 楞是將人給折騰醒了,又哭又嚎道:“同學們,你們可得評評理啊, 這個牛強鳳打著我家老徐的名義, 在外頭拼了命的借錢。我家老徐只是個農民工, 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也掙不到幾毛錢, 我家裏實在頂不住她這個爛攤子啊。”

徐虎老婆一聲吆喝,旁邊的人也立馬附和起來,說來說去他們也不理解牛強鳳哪裏的底氣借這麽大一筆錢,她與徐虎可沒半點關系。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華師大的學生們看足了熱鬧,學校附近的居民也跑來指指點點,他們說話可紮心多了,一個個翻眼撇嘴道:“哎呦呦,這還是師範的大學生嘞,這樣的人也出來當老師,豈不把孩子給教壞了。”

“就是,你們看她的打扮,描眉化臉的,呸,一瞧就不是好東西。”

與此同時,學校領導們匆匆跑了過來,系主任一看又是牛強鳳惹的事情,臉色頓時黑了下來。只是為了學校影響,他只能先安撫徐虎等人,徐虎老婆心中不得勁,還一副要生吞活扒了牛強鳳的樣子。

在她看來,什麽哥哥妹妹的,保不齊兩人之前有一腿。

若不然,徐虎那些兄弟舍得借錢?

一想到這兒,她心裏就嘔得吐血。

系主任擦了擦頭上的汗,見這幫人越來越激動,只能大聲道:“你們放心,我們學校保證不冤枉一個人,也不會包庇一個人,等我們把事情調查清楚了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大熱天裏,系主任扯的嗓子都冒煙了,偏徐虎擔心自己要背上一百多的巨債,有些磨磨蹭蹭不肯退,就與她媳婦眉來眼去,眼見著又要鬧事,王安樂只能上前幫系主任說了兩句。

那日在喜盈門酒樓徐虎見過王安樂,見她出來說話,直接招呼兄弟們就離開了。

系主任見此,不免松了口氣,倒是牛強鳳看了王安樂一眼,越發肯定這是她的報覆。

自己不過舉報了分配不公,對她而言不痛不癢。

而王安樂呢,又是卡畢業證,又是毀她名聲,這,這是要將她摁死在泥潭裏。

王安樂,她,她太毒了。

校長辦公室內,牛強鳳叫囂著都是王安樂的報覆,又哭又鬧,甚至還爬到窗戶上準備跳下去自證清白。

“那你到底有沒有借錢?”系主任氣問道。

“借了又怎麽樣,借錢又不犯法。我,我,我以後會還的。”牛強鳳哭哭啼啼道。

“行了,既然如此,你先把欠條補上。另外你們系反應你學分不夠,考試不合格等問題,老閻,給她補考的機會,若是再考不過,就讓她回去重新高考。”校長說完直接走人。

校長雖不喜牛強鳳惹是生非的性子,但想她一個偏遠農村姑娘考上大學不容易,想了又想,決定再給她最後一個機會。

牛強鳳的消息瞬間鬧得全校皆知,她那幫小姐妹後知後覺道:“她也跟我借了錢哎。”

所有人湊一塊合計合計,竟然也有六七十。

此事鬧的太大,牛強鳳無論走到哪裏都被人指指點點,她罵王安樂,沒人肯聽,她想報覆,卻發現有人偷偷跟蹤她。不論是校內還是校外,她都被人盯得死死的。

此時她方才後悔起來,眼瞅著補考的日期越來越近,她更是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她翻閱著課本,然而越看越糊塗。

大三大四她幾乎沒怎麽學,補考自然也理所應當的掛掉了。

若不是牛強鳳鬧事太過,學校原本打算讓她延畢的,如今則是開除處理。

還剩半個月就能畢業了,這個關口被學校開除,牛強鳳如何甘心。她再次沖到校長辦公室一哭二鬧三上吊,其做派完全不似個大學生,竟比鄉下大媽還要難纏。

系主任沒辦法,拍了電報讓牛家爸媽趕快來學校領人。

牛強鳳的家人風塵仆仆得趕來了,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穿著打扮與牛強鳳像兩個世界的人,此次出門他們穿了最體面的衣服過來,可也皺巴巴的滿是補丁,他爸媽一看就是做了重活的人,臉上滿是風吹日曬的痕跡,手上滿是厚厚的老繭,他們握著校領導們的手不停道歉,那層厚厚的老繭磨的人手掌疼。

校領導不落忍,可牛強鳳實在過分離譜,補考的試卷最多是大三的難度,就這她還沒能考及格。

牛家爸媽雖是農民,卻也十分講道理,以往牛強鳳回家樣樣都說好,他們還以為是真的。畢竟高中的時候,閨女十分刻苦,那時候鄉下都沒通電,家裏又窮,買幾根蠟燭都得精打細算,閨女為了讀書,晚上就在竈門口燒柴看書。冬日那麽冷,早上四點多就爬起來背書。

那麽刻苦的閨女,如今怎麽成了這樣了?

牛家爸媽死活不明白,只是看著牛強鳳一副城裏人打扮,就氣不打一出來。

他們本來還想跪下來跟領導求求情,讓他們放女兒一馬,如今他們是沒臉張嘴求人,先是牛媽從包裏翻出個塑料袋來,打開塑料袋裏面是一塊毛巾,毛巾再翻開則是手帕,裏三層外三層翻開之後,全是零零散散的錢。

牛媽哭道:“強鳳,這是家裏借來的錢,你先把欠的錢都還了吧。”

牛強鳳哭得不答應,牛爸氣道:“咱老牛家就是窮死了 ,也不能被人用吐沫星子淹死。”說罷逮著牛強鳳一通訓斥。

最終牛強鳳還清了欠款,被爸媽壓著回了家,她最後看了一眼學校的大門,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牛爸牛媽也在哭,閨女大好的前程就這麽給自己糟蹋了,他們實在是懊悔啊。

想當年閨女考上大學,還是滬市這樣的大城市,當時整個公社都轟動了,村裏還聯合起來擺了流水席,鞭炮從村頭響到了村尾。

這可是他們村裏的金鳳凰啊!

火車慢慢往家鄉的方向駛去,牛強鳳再也坐不住了。她無法面對鄉親們,自從她考上了大學,她儼然成了所有人的榜樣,誇讚聲羨慕聲一直圍繞著她,她實在沒辦法接受鄉親們的閑言碎語,更不想成人笑柄。

牛強鳳跑了,跑之前還將她爸媽最後的十塊錢給卷走了。

這些事情,王安樂等人自然不知曉,這個時候他們正在舉行畢業晚會,過了今日,明日開始則要各奔東西了。

包箬武藝一左一右抱著王安樂哭著,不舍的情緒蔓延在整個教室裏,林靜也紅著眼眶,臨近散場的時候,林靜紅著眼眶對王安樂道:“班長,以前我是個糊塗蛋,做了錯事不知悔改,真的對不起。”

王安樂抱了抱林靜,亦是哽咽道:“我原諒你了。林靜,祝你前程似錦。”

林靜與牛強鳳簡直顛倒了過來,最後兩年,林靜真是玩了命的學習。除了看待男女問題上尖銳偏激了些,其他事情的處理都十分成熟理性。

“班長,我也祝你們夫妻恩愛到白頭。對了,你既然原諒我了,那往後找你買衣服和護膚品能不能打個折啊?”林靜心裏酸澀難受,故意開玩笑道。

王安樂噗嗤笑道:“那你得再說幾句好話聽聽了。”

眾人又哭又笑,最後拿著眾人的祝福自奔前程。

......

暑假裏,王安樂與周文尋了時間回了坎子村。

一進村,就見一輛大卡車停在香樟樹下,嫂子劉小萍和大哥王安強一籠一籠得往車上裝白羽雞,因為天熱,兩人皮膚曬得黑紅黑紅的。

見了妹妹,妹夫,劉小萍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小跑過來道:“小妹,你咋回來了 ,也不提前說一聲,不然我們好去車站接你們啊。”

“也不清楚哪天有空,就沒提前打招呼。大嫂,生意不錯啊,不過你也別太累了,實在不行找人幫幫忙。”這才多久沒見,大嫂子瞧著老了好幾歲。

“嗨,家裏還欠了債,不苦不行。再者說了,我也是閑不住的人。你讓我整日裏呆在家裏幹坐著,我反而要憋出一肚子病來。”本想抱抱小外甥的,又怕自己一身臭汗熏著他了,她用毛巾抹了把臉,而後高高興興回了家。

一行人剛到家,就聽著屋內傳來哭聲,劉小萍翻了個白眼,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晦氣。

王安樂一家回來,自然成了所有人的焦點。姜春花也不安慰大閨女了,抱著小外孫就是一通親。

王安然見了小妹,忙也擦了擦眼淚,而後拿了帕子給他們洗臉除汗。

王安樂瞧了大姐一眼,也沒多說什麽。等晚上大姐回家之後,她才跟爸媽聊起大姐跟大姐夫的事情。

姜春花道:“說來說去都是錢鬧的。你大姐夫心貪,他家裏蓋房子,說找咱家借錢,可誰曉得什麽時候還。”

“什麽他家蓋房子,明明是林老二媳婦娘家弟弟要蓋房子。不過是因為咱家意見大,就又換了個名目過來要錢。爸,媽,今個小妹和小妹夫也來了,我還是那句話,有的忙能幫,有的忙不能幫。”劉小萍憤憤不平道。

姜春花有些氣道:“行了,又沒要你掏錢,你蹦跶什麽。”

“媽,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我蹦跶?咱家裏能有林家人蹦跶?小妹,妹夫,你們來評評理,林家這個頭能不能開。”

若非小妹回來了,劉小萍肯定要跟婆婆鬧一鬧的。她要是敢給大姑姐一千塊,那必須也給安強一千塊,沒道理輕一個重一個。

再者說了,他們手裏能有一千麽?最後還不是讓安強掏。

這事正好趁著小妹和小妹夫回來給掰扯清楚了。

王愛國吸了口煙,好半晌道:“依我講,還是離婚得了。咱家也不是養不活安然和兩個孩子,何必在林家受這個罪。”

劉小萍當即說道:“爸,你放心,大姐要是離婚回來,我保證一點兒意見都沒有。我不是不舍得掏錢,我只是不甘心掏給林家人。不是我自吹,但凡我肚量小些,大姐能從娘家扒拉那些東西走?”

奶奶柳雁南見孫媳婦這麽說,先是安撫一番,誇她做弟妹的仁義大度,而後嘆道:“大丫頭鉆了牛角尖,死活不肯離婚。不然家裏哪會少她一口飯吃。”

若不然,她那個玉鐲子早早就給大丫頭了。

那就是個糊塗蟲,分不清好賴。

此時周文也算聽明白了,他想了想,上輩子大姐夫跟大姐沒有離婚,不過也沒生二胎。當年兩人只生了大龍一個孩子。

嗯,一開始家裏是大姐夫做主,後來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情,大姐就想開了很多,雖沒離婚但也冷了心。

他好好想想,咦,好像就是明年的事兒吧。

“爸,媽,別急,明個我找大姐夫喝喝酒,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周文見老丈人眉頭愁成了川字,連忙說道。

姜春花一聽小女婿要幫忙,頓時松了口氣。

晚上,周文喊村裏幾個好夥伴去鎮上喝酒吃飯,這事兒得慢慢琢磨,慢慢來。

大姐夫要錢不奇怪,但若是加上上輩子的經歷,哎嗨,那就有些湊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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