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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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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結束之後,老太妃開始給江蒔年介紹認人,人不多,就兩個。

一位是那位已故庶兄晏希禮的妻子,名叫岑嵐,是個氣質溫婉且很客氣知禮的人,江蒔年喚她嫂嫂,她卻頗為恭敬地喚江蒔年王妃。

另一位是盧月嬤嬤提過的表小姐,長相按江蒔年那個世界的標準,靠顏值出道絕對沒問題,只不過氣質偏清冷,給人一種淡淡的距離感。

老太妃喚她“媛媛”,說是晏希禮的選房表妹,因母家變故,十歲開始便寄養在王府裏了。

“問表妹安好。”江蒔年主動跟她打招呼。

顧之媛輕淺一笑,目光在她面上逡巡片刻,話卻是對晏希馳說的:“表嫂如此國色天香,表哥真是好福氣啊。”

程氏輕咳一聲,緩緩收尾:“沒事的話,大家散了吧,蘇嬤嬤,你們也都退下去。年年留下來,祖母有些話要單獨與你說。”

待人走完之後,屋內只剩老太妃和江蒔年兩人。

程氏自認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活了大半輩子,自然懂得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該及時翻篇。

可事情膈在心裏,總也不踏實。

晏希馳本人可能對江家女一無所知,但從天家賜婚開始,到新娘子被送來王府的這段時間,程氏派人去了解過“江蒔年”的底細。

出身不高,好在傳言她性情乖順,知書達禮,生辰八字又剛好與晏希馳契合,既在“沖喜”,程氏自然沒資格去在意什麽家世背景。

唯一讓她難以釋懷的,是江家女原本已經訂過親了,據說與男方青梅竹馬,兩人情投意合。

所以她孫兒這樁婚事,說好聽點是天賜良緣,說難聽點就是拆了人家姑娘原本的姻緣。

也正因如此,比起所謂的“腳滑摔倒”,程氏昨夜單獨召見雲霜閣的丫鬟問話之後,更傾向於江家女最初確實是尋死來著。

程氏年輕過,知道十幾歲的年紀,愛情大過天,稍微感情用事的,一時間想不開倒也人之常情。

基於晏希馳的身份,她並不擔心江家女往後會怠慢自家孫兒,但私心裏,程氏更希望江家女能對晏希馳真心。

至於昨夜之事,追究下去反倒不美。

於是老人家拉著江蒔年的手:“年年啊,我家子琛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今後怕是要委屈你了。”

“有祖母撐腰,能委屈到哪裏去?”

江蒔年不知老人家心裏想什麽,便也隨性而言了:“只要夫君以後不再像昨晚那樣態度惡劣,年年就一點不會委屈,說來夫君還是在祖母您面前乖啊,昨晚您一來,他就不敢再欺負年年了。”

……

順桿兒爬,說話還有點孩子氣,把程氏逗笑了。

笑過之後,以為江家女沒聽懂她話裏意思,程氏又掰開了揉碎了說:“其實子琛那孩子從小就乖巧懂事,心也善良,他不會故意欺負你的。只是這孩子母親走得早,父親和兄長又常年不在身邊,這些年他一直孤身一人,時間久了,性子難免有些怪癖,日後你多擔待些。”

乖巧?善良?好吧,反派他可能有兩幅面孔。

江蒔年默默聽著,不置可否。

程氏接著道:“子琛自幼性子寡淡少言,祖母瞧著你性子活潑,倒是與他再合適不過,日後想必也能影響他三分,至於子琛那雙腿——”

頓了頓,程氏眼中泛起水光,很快又隱下去了:“祖母年齡大了,半年前王府出的那些事,想必盧月嬤嬤已經同你說了大概,祖母如今身子骨大不如前,指不定哪天就要兩腿一登,以後王府的瑣事還需要你來操心打點……祖母這就把子琛交給你了,你答應祖母,日後對他好一點。”

江蒔年:“……“

“祖母放心吧,年年答應您。”

關於她要對晏希馳好這件事,就算老太妃不交代,江蒔年自己也會去做。

如果說最初她打算把晏希馳當作飯票,亦或是不能得罪反派boss。那麽自從系統炸出來並給她發布任務之後,晏希馳一下就成了她的命。

嗐。

江蒔年其實很想吐槽,那個“讓他半年之內愛上你”,真不是戀愛劇本嗎?為什麽會被分類為反派救贖?

算了不管了,既來之則安之。

待程氏把所有掏心窩子的話交代完,已經快晌午了。

體恤她嫁進王府身邊只帶了個魚寶,臨走時程氏給她指了幾個伺候人的婢女,以及一位壽安堂的大丫鬟,名叫沛雯。

沛雯是老太妃身邊的貼心人,面容看上去大概三十來歲,說話做事穩妥體面。

之後沛雯端著一個木質托盤,上面放著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藥,領著江蒔年去“打工”。

因為老太妃給她發布了婚後第一個任務,剛好也很契合江蒔年的攻略宗旨——

就是作為定王府的女主人,她這會兒得去找晏希馳,給人送湯藥,順便一起吃個午飯,拉近一下感情什麽的。

程氏的原話是:“除此之外,年年啊,司天監的人說過,你們夫妻倆得同床共枕半年以上,才能起到沖喜的作用,你看是你搬去子琛那裏,還是讓子琛以後住進你的雲霜閣。”

雖然但是……正合江蒔年心意,要攻略一個人,讓人家愛上你,那肯定得多接觸多交集不是?

好熱啊。

王府太大,走得江蒔年額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那汗浸到紗布的傷口裏,疼得她感覺太陽穴都在一抽一抽的。

“還有多遠啊?”

沛雯看出這位新來的王妃好像格外怕熱,一路上都在以手作扇,道:“大概再有一刻鐘便到了,王妃可是身子不適,可需要奴婢替你安排步輦?”

王府確實有步輦,但除了老太妃偶爾腿腳不便需要用到,平常沒人會用那東西。畢竟這才幾步路,又不是皇宮裏的妃子皇後,哪兒那麽嬌貴?

因此沛雯不可能體會到江蒔年這種吹慣了空調,不是在車上就是在飛機上,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的懶人,突然要頂著疼痛裹著好幾層衣服在烈日下走路的心情。

只見這位王妃腳下一頓:“那麻煩你趕緊去幫我備一輛來!”

沛雯:“……”

江蒔年說著自己找了棵大樹躲蔭去了,如果沛雯沒看錯的話,她好像本來還打算一屁股就地坐下去的,然後不知為何又忍住了。

果然出身不高,儀態舉止跟京中大家閨秀完全沒法兒比。

將湯藥遞給隨行的丫鬟,沛雯恭敬道:“好的,王妃請稍候,奴婢去去就來。”

然後這日晌午,江蒔年便給步輦舒舒服服擡去了晏希馳的樺庭。

要進王爺的院子,一般是需要通報的。

但王府上下都知來人是昨夜才剛過門的新王妃,晏希馳並未特意交代過不許王妃出入。

於是江蒔年輕輕松松就進去了。

且剛到門口,她就自個兒下來走路,還把婢女手裏的湯藥接了過去,自己端著。

沛雯:“……”

進了院子,穿過一道臨水房廊,視野一下開闊起來。

偌大的庭院,遠遠的,江蒔年一眼望見一道坐在輪椅上的玄色身影。

晏希馳手挽一張墨色長弓,右手持三支雕翎箭,拉弓,蓄力……是個箭在弦上,一觸即發的姿勢。

不知是目力極佳,還是聽覺格外敏銳,總之江蒔年才剛出現在樺庭前院,晏希馳就已察覺到她。

冰冷的視線掃來的同時,男人手中的箭矢也剛好對準了她。

就……江蒔年這個沒有任何武功內力的人,都能憑直覺嗅到危險氣息的那種程度,然後她開始朝她自認為安全的地方躲。

魚寶見狀也很緊張,但因為領頭的沛雯還算鎮定,小姑娘便堪堪穩住了。

最不淡定的反而是江蒔年這個王妃。

所以說人有時候擁有“上帝視角”也並非是件絕對的好事,就比如潛意識裏知道晏希馳是書中反派,江蒔年就會不自覺在心裏給他貼上危險的標簽。

這時身後傳來沛雯的聲音:“王妃別害怕,也別信外頭那些傳言,王爺不會濫殺無辜。”

……是吧?

江蒔年半信半疑,躲在一尊假山後面探頭。

看來,剛剛“晏希馳要射我”的危險訊息,應該只是她的錯覺。

因為他手中箭矢,最終朝著她身後不遠處的一面靶墻去了,伴隨著輕微的破風之聲,三支雕翎箭分別釘在了三面箭靶上,正中紅心。

這期間,作為晏希馳隨侍兼護衛的阿凜,以及另一位名叫玖卿的下屬,也都註意到了假山後的江蒔年。

他倆互看一眼,又看輪椅上的晏希馳,然後開始用眼神和意念交流,最終還是阿凜敗下陣來,主動前去招呼江蒔年。

甫一走近,阿凜就跟早上時的盧月嬤嬤一樣,被江蒔年顏值暴擊,怔了一下。

江蒔年對這位相貌英俊但膚色黝黑的小夥子有點印象,昨晚替晏希馳推輪椅的人就是他,於是跟人笑了一下。

把阿凜給笑靦腆了。

晏希馳所在的地方是前院一處涼亭,四下無遮擋,中間置有一張鋪著錦帛的石案,江蒔年將托盤放在石案上,朝著晏希馳福身見禮。

然後在滿腦子“大郎,喝藥了”的魔性聲音下,穩穩端起木蝶裏的玉碗,開始走今日第一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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