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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 刺殺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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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對他們最有利。

“那最後怎麽是齊王?”霍明明略有些擔憂地看著聶冬。

聶冬輕聲道:“我對太後說,此番永安之亂,陳氏藩王各個都蠢蠢欲動,唯有齊王並未乘人之危。難道太後您想讓陳睿過繼那些人的兒子嗎?”

霍明明沈默片刻,終是道:“其實太後是看見你擁立陳曄,所以才同意的吧。”

“呵呵……”聶冬輕笑,突然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我總是在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裏有個精神抖擻還挺帥氣的老頭兒對我說,嘿小子,手握兵權,作用至高無上的權利的滋味有意思吧,你身邊的人因為你的地位而依附你,卻也忌憚你,他們口口聲聲說不會懷疑你,可心裏卻在懼怕你……什麽戰神,不過是殺人的工具罷了。”

“那你……怎麽說的?”

“我說,嘿,老頭兒,你知道不,我媳婦兒也是戰神!”

三月後,新帝陳曄在百官三請三辭下,繼承大位!

繼位當日,晉博陵侯為丞相,卻被博陵侯請辭。同日,博陵侯交還兵權,再度解甲歸田。

這位戰功顯赫的戰神,二十年前替國鎮守北地,二十年後再度掌軍為國討逆,但他不畏權貴,不貪權勢,雖脾氣古怪,卻用兵如神……

關於博陵侯的看法眾說紛紜,然,他替大陳打下了不世功勳,卻是毫無疑慮的!

聶冬總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嗜睡,霍明明似乎因為緊張他,好像精神狀態也不太好。如今新帝登基雖然有許多瑣事,不過他一點兒都不想攙和進去,一腳將霍文鐘踹去京城,讓他作為博陵的發言人了。

這一天

聶冬突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滋滋滋滋”聲響,。那是這個時代裏不可能發出來的,屬於機械的聲音。在他身邊的霍明明一楞,二人沈默了一會兒,一起爆發道:“難道是那個破手機?!”

聶冬猛地竄到身後書架的暗格旁,那個隨他一起莫名起來來到這裏的手機,正在震動作響。

“我……接還是不接?”一時間聶冬竟拿著手機不知如何是好。

霍明明急的恨不得給他一拳:“你接啊!”

聶冬笨手笨腳的點開了接聽鍵:“餵……?”

四周一片喧嘩,霍明明只覺得一陣強光射來,令她睜不開眼,等她好不容易習慣了光線。

“去往xxx的航班因雷雨天氣……”

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

霍明明看著眼前手裏抱著一大束鮮花的聶冬,兩個人都有些發楞。

“你……”

“我……”

兩個年輕人一時沒了言語。

旁邊不少人已紛紛走開,不想被餵狗糧,還有幾個看熱鬧拿起手機對著他們拍來拍去。

“對了!”聶冬突然退後了一步,年輕又帥氣的臉上充滿樂爽朗的笑意。只見他單膝跪地:“雖然有些匆忙,但是……這是一個求婚儀式。”

二十四歲這天,他是要來向霍明明求婚的。

二十四歲這天,他意外去道了另一個時代。

而現在……時鐘緩緩走到了十二點,霍明明一臉詫異,嘴角的笑卻止不住上揚:“原來,當時你給我打電話,讓我慢一點登機是為了這個?!”

聶冬笑著大聲道:“女神,嫁給我好嗎?!”

“好!”

247、番外一:後來那些事兒

湣帝已逝, 新帝登基。

太廟裏,陳曄祭完列祖列宗後,目光一直停留在哥哥的神位上。比起先帝拍平北疆, 成功打壓外戚分權的局面,陳睿留下來的卻是一個外憂內困的局面。

然而陳曄並不憤怒。

——那就讓他來開創一個太平盛世吧!

新帝登基立刻下了兩道聖旨。

第一道, 取消湣帝時期的商稅。

第二道, 太尉楚昂掛帥,征討北疆!

第一道乃民政, 第二道乃軍政。其中民政減輕稅負, 為新帝贏得了聲譽,軍政不見任何拖泥帶水,這兩道旨意一下,原本還鬧哄哄的朝野頓時安靜了不少。眾人發現,如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看似雷霆手段,卻暗含懷柔。

“當今不簡單啊……”

楚昂縷著胡須,喃喃道。

雖說讓他帥兵出征之時, 陳曄已提前給他打了招呼,他也同意了。然而在接到聖旨的那一刻,楚昂才發現自己內心遠不如自己預計的那般平靜。

是的,他很興奮!

自先帝打壓以博陵侯為代表的有軍功的勳貴後,楚昂便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鋒芒。果然, 他的識時務讓先帝很是滿意,一步一步,最終他坐穩了太尉之職。這裏的先帝依舊是陳曄的父親, 對楚昂有著知遇之恩,卻又忌憚他的軍功。

當今數次與他促膝長談,終於讓楚昂打消了顧慮,亦或是在楚昂心中,也割舍不下陷在戰火中的百姓。他是軍人,是戰士,是天生的保護者。

陳曄殫精竭慮,然而永安王通敵叛亂留下的隱患還在擴散。他雖直接抄永安王一脈,但卻不能對其他蠢蠢欲動的藩王下手。國內的暗流並未有更多的緩解。雖然那些藩王在他還是齊王時便私下與他接觸過,然在他繼位大寶後,藩王們仗著輩分,原本承諾的軍餉,又想耍賴。縱然有之前的大勝永安王的餘威震懾,但與藩王之間的暗流,又豈是一朝一夕能平覆的。

一封又一封看著情真意切卻又不說事實的折子送到陳曄的案頭。殿內的內侍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他們雖不知道折子上的內容,但看到新帝漆黑如碳般的臉色,生怕自己成了出氣筒。要知道湣帝在位時,這種事兒可不少幹。

誰料陳曄只是深深呼吸了幾次,提起朱筆,在那些藩王請安的折子上一一批覆:“可。”

擱下筆,陳曄決定去後宮轉轉,他不希望自己失態。

霍五娘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陳曄見到她,命人趕緊將她扶住。

“早說了,此時不必行禮,你這又是……”

霍五娘道:“都是小事,再說了,您不是已讓人扶起我了麽。如今臣妾只擔心自己做得不到,寧願多做些,也免得落人口舌。”

“我總不願你太勞神。”陳曄神色暗淡,私下裏對著霍五娘,他還是不習慣稱朕,雖然被霍五娘說了好幾次,但他就是改不過來。

或許在他心裏,他還是當初住在京城裏的齊王殿下。

那時,舅舅帶著五娘初來京城,太後設下花宴,宴請哥府高門女子前來。他遠遠朝那裏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的表妹也在那裏。

那時,他是什麽感受呢?

只覺得小表妹嬌俏可愛,唔……當時還有些嬌氣。

那時候,太後常帶著笑意,舅舅也在宮中,真是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啊。可後來,他被哥哥忌憚,他開始收斂自己,連去給太後請安,都要算著日子,不能次數太多,也不能太少。

陳曄覺得這世上若有誰能理解舅舅,必然是他莫屬。

因為他們……都是被帝王所懷疑忌憚的人啊。

如今他坐上皇位,他想對舅舅說,不要再害怕了,他不會懷疑他,因為他知道被忌憚的滋味,他不會變成自己的父王和兄長那樣的人。

然而舅舅還是卸甲了。

或許舅舅已經累了……

陳曄無奈,他知道連續兩代帝王給博陵侯帶來的傷痛,不是他一朝一夕能撫平的。在登基的那一刻,他便暗自下定決心,他要當一個不一樣的君王,待臣以仁,待臣以真,待臣以誠!

楚昂披掛上陣,朝廷再次出征北疆。

在此前永安王一系因通敵賣國,已全部伏誅!而陳曄也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對其他藩王既往不咎。各地藩王生怕皇上翻舊賬,鉚足了勁表忠心,紛紛送糧送銀,此次朝廷出征的軍餉裏的八成竟然被各地藩王分擔了。

楚昂道:“有時候君王的仁慈會比鐵血更有效果。”

唐愈讚同的默默點頭。

此番,他作為大軍糧草官隨行,身負重任!而好友楚博卻被留在了京城,畢竟他的父親已在前線,自古父留子不留,這也是皇上為了楚家著想。然而楚博還是不樂意了好幾天,對著唐愈報以羨慕又嫉妒的眼光。唐愈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對他說,自己會連帶他的份多殺幾個北疆兵的。

自北地重整旗鼓後,北疆瞬間陷入了兩線作戰,吳國占據優勢兵力向北疆施壓,為楚昂贏得不少時間,而北疆一來失去了永安王這個內應,二來內部也並不統一。吳王已得到朝廷的聖旨,許他開通部分通商口,凡是願意與大陳和平交易的外族,大陳都歡迎。這樣的消息瞬間傳遍草原,使得北疆內部更加分化。楚昂堅守的北地三郡,雖開始艱難,但在朝廷不斷地支援下,終於扭轉了勝局,一舉奪回三郡又將北疆趕回了草原。

陳曄大喜,下旨要嘉獎全軍。不過首先要獎勵的負責後勤官員們,大軍還在千裏之外,需回來後才能慶功,京城裏後勤官員們的獎勵倒是可以先算出來。霍文鐘在京城待足了三個月,熬紅了雙眼,將自陳睿一朝起關於北地的軍餉糧草全部核算清楚後,果斷將賬本一交,他要回博陵了!

朝野側目,陳曄再三挽留,但這位博陵侯世子歸心似箭。他總有一種不安的預感,自父親再次上陣開始,那種不安的預感就越來越強烈。然而這份預感還是成真了……

等他回到博陵的那一天,侯府遍地素縞。

人就是這麽奇怪,有時候為了一點兒小事便淚流滿面,可遭逢巨大的變故後,卻又哭不出來,只是覺得心裏缺了一口好大的口子,連呼吸這種本能都能因為心口劇烈的疼痛疼而能時不時的忘記……

霍文鐘渾渾噩噩的度過了一個月。

旁人說的什麽,他一句都聽不進去,侯府裏誰來了,誰又走了,他毫不關心。

到後來,霍文萱緩緩走到他身邊,與他一起並排坐在棺木旁,低聲道:“哭吧,沒人會笑話你。”

嘶啞的聲音斷續傳來,霍文鐘將頭埋在手臂裏,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麽。年喪母後經歷的所有痛苦,到親眼看著如山一般巍峨的父親不斷放縱自己,再到後來又追隨著重新振作振臂一呼力纜狂瀾的父親……

“他……會希望你好好的。”

霍文萱輕聲道。她努力勾起一個淺笑安慰霍文鐘,奈何這段時間以來,兩人都無比的狼狽。

“我現在時常會想,也許當初……父親也是不願意那樣對我們的。”霍文萱垂眸盯著不遠處,“只是他太痛苦了,而我們是他最親近的人,所以他才會失控。”

霍文鐘楞楞的點頭。

霍文萱道:“你不擔心自己的另一個妹妹嗎?”

霍文鐘問道:“既然你這麽說,想必你是知道她去哪裏了。”

霍文萱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她留了一封書信,說是她已不想留在這裏,說是雲游四海去了,讓我們不要記掛她。”

對於這位仿佛憑空出現的妹妹,霍文鐘的感情也十分覆雜,聽得霍文萱這樣說,又看了那封書信後,霍文鐘更是不知要說什麽。

霍文萱道:“你是不是覺得,她和父親是一樣的人?”

霍文鐘沈默不語。

“我覺得他們是一樣的人。”霍文萱釋然道,“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們還能見到她,必然是她願意讓我們再見到她。”

轉眼兩年半過去,陳曄下旨,命霍文鐘速速入京,同年,晉九卿,掌大司農府!新上任的霍大司農第一把火便是整合了朝廷對北疆的通商口,重新核定了稅率,並請陳曄派欽差前去調查關卡裏的苛捐雜稅,原本還有些混亂的通商口,瞬間變得規矩起來。

第二把火,便是取消了全國的禁酒令。隨著戰事的結束,百姓生活恢覆平靜,對酒的需求漸漸加大。然釀酒必然會減少糧食,霍文鐘知道堵不如疏,下令各郡建立榷酒酤,允許民間建造酒坊,但是酒曲糧食必須向官府購買,從而從根本上控制糧食與酒之間的比例。朝廷並未增加稅負,但一項榷酒酤推行後,替國庫豐盈不少。

第三把火,降低田稅,休養生息。

後來民間傳言朝廷積攢下的錢糧,國庫裏都裝不下了,串起銅錢的草繩都要腐爛了,而那些銅錢都還沒花完。這不僅是是這一朝有循吏,更是有明君。

陳曄用人不疑,後晉霍文鐘為丞相,此後數十年間與霍文鐘君臣相宜,開創了一代盛世。後世學者對大陳開國後五十年間的歷史頗感興趣,在那段風雲驟變的歲月裏,作為大陳第四位皇帝,陳曄的性格與他的祖父,父親以及哥哥都完全不同,他對臣子頗為心慈,在他去世後,百官痛哭,謚號為“仁”。

248、番外二:後來那些事兒(二)

在博陵縣, 若說博陵侯的子女中誰的能力最與博陵侯相似,恐怕縣內與博陵侯相熟的張縣令等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老侯爺是以軍功見長, 老侯爺的兒子們長子霍文鐘是以民政見長,其他諸子也都不擅兵法。然而, 若說這些子女中誰的脾性最與博陵侯相似, 博陵縣的沈縣尉表示,他有話要說。

自皇上封霍文鐘為大司農後, 這位新上任的博陵侯便攜帶著家眷去京城走馬上任了, 府內最幼小的弟弟也被一起帶去京城求學,霍家二郎,四郎則都留在郡城內忙著自己的那些差事。

張縣令等人正想輕松幾天,畢竟山中無老虎,他們稱大王,可還沒等他們高興幾日,身為同僚的沈江卓偷偷給他們遞了話, 出身侯府的那位鎮山太歲要出來了。

霍文萱,侯府行三,親近的人都稱她霍三娘,然如沈江卓這樣的頭等親近之人則送其外號——鎮山太歲。

對於霍文萱,張縣令等人與之打交道的很少, 只知道她是博陵侯的女兒,嫁給了縣尉沈江卓,與沈江卓之間夫妻恩愛, 二人夫妻這麽多年了,也沒聽著府裏鬧過什麽矛盾,聽起來就是一個很標準的封建大家庭裏教育出來的溫柔又賢惠正室女子。

沈江卓到底是不希望自己的同僚們太慘,終究還是透露道:“侯府牽頭的商行,如今有六分都是夫人的產業。”剩下半句則是,而這六分裏,又有七成全部都是鹽業。

不誇張的說,如今的博陵首富非霍文萱莫屬。

張縣令等人立刻收起了輕視之心。以前他們以為沈江卓不納妾,是因為霍文萱背靠博陵侯府,借著侯府的勢才不敢,如今看來……這位待在後宅的霍家女,手段也是不差的!

霍文萱到沒有為難張縣令等人,只是博陵如今是霍家的根本,兄長因仕途去了京城,她作為唯一留守在博陵侯的霍家人,必須替他們鎮守好這後方,不能讓這裏出什麽岔子。隨後張縣令便發現了,與霍文萱打交道的時候,總是令他想起了原來的老侯爺。都是一樣的手黑,心狠,果斷。不過比起老侯爺,霍文萱到底還是多了幾分女子的柔和,也多了幾分狡猾。

“我並不打算做些什麽。”霍文萱對沈江卓道,“算起來,張縣令也是我的長輩,我還應該喊他一聲叔叔呢。”

沈江卓心道,你不打算做“些”什麽,難道你是要幹票大的?!

霍文萱依舊用著溫柔的嗓音說道:“這兩年,兄長時時與我說,北地哪裏並不平靜,時常還會發生小股沖突,而且就算不是北地,吳國在章慶一戰後也犧牲了不少人。那些犧牲的士卒身後,也許還有兄弟姐妹,也許還有老人孩子。大人們或許還能活,獨留下的孩子又該怎麽辦?所以,我打算辦一個慈幼局,專門收留那些孤兒。”

沈江卓不由道:“你打算以什麽名頭來辦這個慈幼局?”

“這自然是需要皇後來點頭了。”

沈江卓沈默,對了,他妻子還是當今皇後的姐姐……

“看來這慈幼局你想了很久了。”沈江卓道,連皇後都給你盤算進去了,想必這個想法早就權衡許久了。霍文萱雖然嫁給了他,但侯府給霍文萱的產業都是霍文萱的私產,看樣子,她是打算自掏腰包來辦這件事了。

霍文萱點點頭:“其實兩年前你與父親出陣的時候,我便有了這個想法。”

隨後便是二十七個月的守孝,一切外界的事物都不必去管,她與霍文鐘長談了數次,霍文鐘也勸過他,慈幼局看起來是份好名聲,但實際上吃力不討好,朝廷不會撥下太多的錢糧,一切都需要民間來籌款。然而在霍文萱的再三堅持下,霍文鐘還是同意了。

在正理博陵侯遺物時,他們找到了一個木匣,裏面裝的全部都是霍文萱的嫁妝單子。當年被小妾楊氏以各種名義貪下來的,如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的放在那裏。而嫁妝單子的最後一頁,則是這些嫁妝這些年來的出息,以及……老侯爺將自己在商行裏的份額全部留給了霍文萱。

看著一盒嫁妝單子,霍文萱楞了好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對著霍文鐘嚎啕大哭,最終聲嘶力竭地癱坐在地上。

……

“母親去得早,她恐怕到死都沒想到,自己留給女兒的嫁妝會被一個妾室私吞了盡六成。爹爹缺錢就直接跟女兒說嘛,幹嘛指示一些婢子來偷竊自己妻子和子女的財產?侯府若是缺錢,給女兒打個欠條便是,都是一家人,難道我還會不借嗎?”

……

當初那些話,她都記得。

她還記得,在那日聽聞父親病重,她急不可待的回府,就是想要借這嫁妝之事故意去氣父親;

她還記得,母親還在時,父親也曾帶她去騎馬,在院子裏與哥哥一起舞劍;

她還記得,她見到醉後的父親抱著那幅他最心愛的盔甲痛哭的樣子;

她還記得,年幼的她被發瘋的父親關在漆黑的祠堂跪了一夜……

漸漸地,她也變了。她就好像是一面鏡子,父親帶給她的崇拜,憧憬,還有最後的瘋狂,她都一一映射了下來,最終長成了自己的模樣。

最後,她慫恿兄長弒父……

她就像是一個瘋子一樣,滿心的恨意無法散去,哪怕將一切都撕碎掉,也得不到任何救贖,一步一步深深陷在了自己的仇恨裏。

……

清理完父親的遺物後,霍文萱渾渾噩噩的回到沈府,整個人沒了任何力氣,靜靜地躺在床上。從身上的錦囊裏拿出了那一封珍貴無比的信。那是聶冬特地留給他的,早在霍文萱對他轉變態度後,他便發現這個聰慧過人的姑娘一早就拆穿了他的身份,只是不知為何並未到處宣揚。

這封信已被霍文萱看了無數次。

“……人不能“只為了愛”——盲目的愛,——而將別的人生的要義全盤忽略了。同樣人也不能“只為了恨”——而將別的人生要義全盤忽略。霍文萱,你的人生還很長,雖然與你相識不久,但我依舊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你要堅強些,更堅強些才好。”

她以為自己提前洞悉了一切,父親早就死了不是嗎,其實後來的博陵侯都是那位菩薩的化身。所以她可以坦然的安慰自己的兄長,讓他不要太過悲傷。可直到今日,她才發現,或許霍文鐘已經走了出來,但她還留在了過去。放下過去,多麽瀟灑的詞啊,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呢?

她知道當初她信誓旦旦想要氣死的人,早就死了。那時候便那位菩薩來了,所以菩薩一直以為她對嫁妝耿耿於懷,便在最後將這些都還了給她。

“其實,那張嫁妝單子,是母親親手謄抄的。上面的字,是母親寫的,那是她最後留下來的東西。”

霍文萱閉上眼,不覺中,眼淚再次滑落了下來。

她只是想回到父親還在衛尉軍中的日子啊,那時候,母親還在,父親也還在……

經過半年的籌備,第一個慈幼局設在了扶北郡,用於收留那些戰亂中的孤兒。陳曄對這個提議大為讚成,一來是彰顯仁心,而來也是為了給皇後造勢。而霍五娘對於自家姐姐的這個提議一開始也頗為驚訝,不過在看了霍文萱那份頗為詳細的陳書後,便也同意了。

生平第一次,霍文萱來到了撫北。一個她父親鎮守過十年的地方,與秀美的博陵完全不一樣的地方,站在高處,就能看到遠方大片的草原。

唐愈親自帶著她去到了撫北郡的慈幼局,邊走邊道:“這裏收留的都是北地一戰裏留下的孩子,一共有一百六十四人。”

霍文萱關切問道:“我剛才來時,看見不少士兵還在訓練,現在北疆還有力量反撲嗎?”

唐愈目光深沈,點頭道:“當年跟著凈義的叛逆,雖然大多與凈義一樣已經伏誅。但還有部分逃到了北疆,他們知曉三郡的地形,這場仗,還沒有結束。”

霍文萱輕輕嘆口氣。戰爭總是殘酷的,等迎來真正的和平,還不知要犧牲多少人。

唐愈道:“不過這兩年我們一直在勝,若不出意外,今年就能將北疆徹底打回去!”

霍文萱點點頭:“祝願唐大人武運昌隆!”

慈幼局的孩子一早就被告知,今年有個大善人要來,正是因為她,大家才能住在這裏,能吃飽穿暖。一大早就在院子裏集合等候了,直到見到了外面的大官們一個個都來了,孩子們不由也緊張起來。

霍文萱沒想到會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頗為不好意思。但她此番前來,是代表著皇後,必要的形式還是要走的。見到那些小孩各個都活蹦亂跳後,霍文萱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

臨走時,有一個小女孩,大著膽子,偷偷的來問她:“您就是那個大善人嗎?”

霍文萱蹲下身子,柔聲道:“我不是什麽大善人,這些北地的將士們才是。”

“可、可先生說因為大善人給了銀子,還送來了藥材,棉衣,糧食,所以我們才沒有餓死。先生說,我們都要牢記大善人的恩德,以後長大了,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她是善人?

霍文萱莫名心虛,伸手撫摸著小女孩的發頂:“我知道你長大了肯定能成為一個善良的好孩子。”

小女孩重重點頭:“嗯!我爹也是這麽說的。”

霍文萱微楞:“你爹?”

“我爹爹是個大英雄,我娘說他雖然戰死了,但他救了更多的人。”

一旁的唐愈不由低聲道:“這孩子的母親也死在了北地一戰裏。”

誰料那小女孩卻大聲道:“可我還活著啊!”

屋檐下的先生正在點人數,見著少了一個小孩,急急忙忙將那小女孩領了回去。那小孩邊走邊回頭對著站在原地的霍文萱喊道:“大善人,你以後還會來嗎?”

“會。”霍文萱趕緊向前走了兩步,“我會常來的。”

唐愈見她神色有些異樣,擔心她這樣的貴族女子受不住北地的氣候,連忙命人將她送回驛站了。霍文萱卻道:“多謝唐大人,但我也沒有那麽嬌貴,我還想再四處看看。唐大人也不必陪著我了,我就在城內,不會亂走動的。”

唐愈見她帶了侍衛,為人也並不張揚,便點頭應了。

撫北郡乃是北地重郡,雖然是在戰時,但街上的百姓比起數年前多了許多,朝廷的連連勝利,讓逃離的百姓漸漸回流。

站在撫北的城樓上,霍文萱長長舒緩了一口氣。

淩冽的寒風吹著她的袖袍獵獵作響,這樣的風,似乎能吹散這世間的一切陰霾。霍文萱用力握了握拳,她不會在逃避了,那些仿徨的自己、醜陋的自己,脆弱的自己,還有無數夜裏襲來的恐懼,她都要學著去對面,然後,重新讓自己學會去愛,去善良……

不論如何,她還活著,不是麽?

那場噩夢,已經走遠。

249、番外三:現代那些事兒

(1)

聶冬在機場求婚成功後, 按照正確的節奏,應該是小兩口你儂我儂,卿卿我我, 過上了沒羞沒臊的日子……那是不對的!!

霍明明帶上戒指,將鮮花還給聶冬, 拎起行李, 然後……繼續登機了。

聶冬望著媳婦兒那瀟灑離去的背影,心裏的小公舉淚眼汪汪的默默咬著小手絹。畢竟霍明明就是那種上交給國家的人, 她去哪裏, 做什麽,都不能說,也沒法問。

聶冬一直守著霍明明的那班航班起飛了,這才從機場開車回家。路上接到一個電話,是國外的老爹打來,讓他明天記得去公司談生意,用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不要睡過頭了!此外, 不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聶冬楞了半響,自從當了兩年多的老侯爺後好久沒有聽到有人敢這麽罵他,如今被這麽訓,還真不太習慣呢……

電話那頭的聶老爹訓完了,又語重心長的教育道:“你雖然年輕, 但遲早也是要去公司挑大梁的,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這家業遲早要交給你, 如今你連一個小小的分公司都管不好,你還讓不讓老爹活了,別人的爹到了我這個年齡,早就退休抱孫子逍遙自在的環球旅行,你再看看你爹!”

聶冬被訓得一楞一楞地,求生的本能讓他趕緊道:“爸,您寶刀未老,說什麽退休不退休的。”

聶老爹無聲的嘆口氣,快要對聶冬絕望了……

能怎麽辦,自己的兒子,又不能塞回他老娘肚子裏重塑。當初他與聶冬的母親相識於微末,二人白手起家,打下了如今的基業。早年兩人都忙事業,要孩子就比較晚,所以當聶冬出生後,夫妻二人是百般疼愛。加上當時環境也好了起來,聶冬的童年,小學,初中,乃至一路到了研究生畢業,都是一朵溫室裏的小花朵。反而他的那個女朋友……聶老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霍明明是他的兒子該多好!

然而兒媳婦兒如今暫時還是國家的人,要回來挑大梁還得幾年,這幾年國內的生意還是需要聶冬來做,聶老爹幾乎每周一個電話打來訓,然而聶冬那溫室裏養出的溫溫和和的脾氣總是滿嘴應著是是是是,到了公司又恢覆了原樣。

“拿出一個男人的果斷來!”聶老爹又吼了一遍,“做事不要拖拉,你現在是老總,你拖拖拉拉了,下面的人也不好辦事!”

“嗯。”聶冬連忙應下。

得,又是那溫溫和和的語氣。大洋彼岸的聶老爹捏著鼻梁,不斷告訴自己,這是親生的,這是親生的……

掛了電話,聶冬長長舒口氣。

——老爹還是這麽恐怖,這是更年期還沒過嗎?

順手定上了鬧鐘,聶冬告誡自己明天一定不能遲到,不然肯定又要聆聽老爹愛的問候。

(2)

“聶總早上好!”

“聶總今天看起來更帥了啊。”

“聶總今天張氏集團要過來……”

一走到公司內,見到聶冬的不少人紛紛與之打招呼。正如聶老爹說的那樣,聶冬脾氣很隨和,公司的員工在他面前也就十分放松隨意。

會議室裏已坐了不少人。

聶冬的對面坐著張氏集團的大公子,兩者都是家族企業裏第二代的掌門人,但張大公子從資歷和閱歷上都略勝聶冬一籌。

此刻張琰煜帶著玩味的笑看著聶冬,揚了揚手裏的手機,笑道:“真沒想到,聶總還有當網紅的潛質啊。”手機裏正播放著一段視頻,正是昨天聶冬向霍明明求婚,被路人拍到後放在了網上。因求婚的那個臉漲得通紅,而被求婚的則是一臉的淡定,如此反差引起了不少轉發和點讚。

聶冬坐定,微微擡眸掃了他一眼,不在意道:“我也沒想到,張總有喜歡被餵狗糧的癖好。”

張琰煜:……………………

今天的聶冬轉性了?怎麽突然變得牙尖嘴利的。

聶冬迅速翻過企劃書,拿起筆點了點:“閑話少說,開會!”

整個會議室為之一靜。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感到今天的聶總和往常不太一樣了呢……

一個小時後,做會議記錄的秘書暫時從會議室出來,走到茶水間裏,歇口氣。不少同事圍了上來。紛紛問道。

“怎麽了怎麽了?”

“剛才會議室裏是不是打起來了?張總那嗓子都快要吼破天了。”

“聶總好可憐啊,又不會吵架。”

“呵,還不是趁著咱們老板娘沒來,等老板娘來了,那姓張的敢呲牙試試!”

“說起來,你看了昨天的那個求婚視頻沒有?聶總怎麽能那麽可愛!”

“所以……聶總發狗糧都發到網上去了嗎……”

秘書喝了一大口水,聽著這群人越聊越嗨,不由道:“你們不要胡說!我們聶總與張琰煜進行了坦率的交談,雙方充分交換了意見,聶總對張琰煜的提議表示了讚賞,但會保留本公司做出進一步反應的權利……”

“打住打住!”同事連連嚷嚷,“你以為我們聽不懂黑話麽?”

“什麽黑話?”公司萌新好奇問。

公司老鳥熱心科普:“簡單來說,這句話是這麽理解的。咱們老總和那個姓張的分歧很大,無法溝通(坦率的交談)吵得很厲害沒法達成協議(雙方充分交換了意見),咱們老總不同意姓張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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