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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 刺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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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民如子!美滋滋地看了一眼送來的牌匾,趕緊給自己今年的政績上加上一筆,嘿嘿嘿嘿……

然而巡視了全郡的霍文鐘卻沒有這樣的好心情了。

他身為全郡督郵,相當於古代的廉政長官。博陵,只是易陽郡管轄的二十縣中之一,其他地方沒有博陵侯這尊大佛,自然還是依著前例。

霍文鐘一怒之下,訓斥了五個縣的縣令。這一訓,就鬧大了,連郡守陶廣志都被驚動了。

212、二一二章 訓斥

“往日見你一向沈穩,怎麽這次要鬧的沸沸揚揚?”陶廣志心下不滿。霍文鐘巡視全郡雖然是份內之事, 可一想到下命令的是博陵侯而非自己這個郡守, 陶廣志便有了怒火。雖然他肯定也會讓霍文鐘巡視全郡,但被博陵侯越俎代庖行駛了郡守的權利, 這份微妙感,是吧……

如今正是春耕要緊時候, 全郡上下都在忙碌,這種時候訓斥官員, 在軍中那可以定一個擾亂軍心之罪!各地郡縣都在卯足勁向皇上圖表現, 霍文鐘可好,自己先把事情鬧大了,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易陽郡的官吏都是酒囊飯袋嗎?!

但霍文鐘本身一向對自己這個郡守禮貌有加, 加之侯府世子的身份,陶廣志運了運氣, 努力溫和道:“縱然那些縣令有不妥之地, 也不必鬧的這般大,大郎也不是沖動之人, 此事應當先向本郡上陳, 待郡中商議後,再來裁斷!你訓了他們,當地春耕又要如何進行?”

霍文鐘也是憋著氣, 但也恪守著下官對上官的尊重,此刻微微欠身,恭敬道:“郡守大人所所不知, 那五縣內均有水井幹枯,而去年郡守下令各縣建造水車,時至今日,這五縣依舊沒有建起,下官前去一問,竟以壞了風水這等理由來搪塞……”

霍文鐘劈裏啪啦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那五縣的見聞全說了。尤其是用風水一事來敷衍,霍文鐘當場都想將那個縣令的頭給擰下來!

阿彌陀佛,虧得霍文鐘的武力值基本是負的,為人也素來和氣。若是聶冬聽到了,肯定依照老侯爺的性格直接套鞭子,讓侍衛按著那縣令抽!

“……等種子分到分到農戶手上,好種連三成都沒有!”

霍文鐘不由提高了音量。貪一點,換一點,沒事兒,霍文鐘知道水清則無魚,若是發下去的有個六成,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那些縣官竟然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小民留啊。

“縣令乃是父母官,朝廷素來重視春耕,他們如此玩忽職守,大人還指望他們能夠繼續做好春耕一事嗎?還不如盡快撤掉,讓縣內副官頂上。”

“放肆!”陶廣志終於忍不住訓斥了一聲,“更換一地官吏,豈是你能插嘴的!”

霍文鐘自知失言,不由道:“下官失禮了。”

“哼!本郡見你那神情,可不覺得自己失禮啊。”陶廣志甩袖,神色不悅,“說到底,那些種子還是發下去了,各地官府並未短了百姓種子。僅僅是為了一些種子,你就當眾訓斥一地父母官,朝廷威嚴何在?!至於水車之事,本郡也已知曉,風水之事事關重大,縣令們所言也並非搪塞,的確有小民阻礙不許動土。”

說著,掃了一眼霍文鐘,哎,還是太年輕,不懂事啊。

陶廣志搖搖頭,嘆道:“你在前面訓斥的爽快了,本郡還要替你擦屁股,想辦法去穩定一縣民心!副手頂上?說的容易!各地縣令都是吏部百般考察後,才得以上任。本郡身為郡守,要替換一地縣令,也得考慮再三!”

“可是……”霍文鐘還要爭辯,陶廣志已經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想聽了。

霍文鐘心中長嘆,郡守的態度已經很明了了,他要的就是一個全郡太平之景,以好入京述職。

“大郎啊……”陶廣志語重心長道,“你已是侯府世子了,本郡還沒來得及恭賀你。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凡事還是要多多思量。”

霍文鐘垂眸,擡手一禮:“是。”

“時候不早了,我也不多留你。”說罷,陶廣志手裏端起了茶杯。霍文鐘見狀,自討了個沒趣,也沒再郡內多留,套了馬車,直接趕回博陵了。

看著他的背影,陶廣志就一陣頭疼。自從去年找博陵縣借鹽後,博陵侯就對展露了若有若無的敵意。陶廣志安慰是自己想多了,如今霍文鐘不分輕重緩急地訓斥五地縣令,這肯定也是博陵侯示意!

“霍南鵬,枉你還是前衛尉,心胸竟如此狹小!”陶廣志狠狠拍著書桌,“你拆我的臺,又能撈到什麽好處!”以前柴府找拉攏他,他不屑一顧,並不想攙和到丞相府與博陵侯之間的糾葛中。

畢竟他是陳睿提拔上來的。

但近來博陵侯在皇上面前取得不少歡心。陶廣志隱隱有些擔心了,他能坐到易陽郡守的位置,就是因為陶家與易陽的世家們沒有多少糾葛,皇上可以放心讓他來監視那些權貴世家,其中的重點對象便是博陵侯。

如果博陵侯取信了皇上,那麽他這個郡守的位置還能牢靠嗎?如今霍文鐘來了這一手,陶廣志覺得自己也應該對柴府釋放一些善意了。

博陵侯販私鹽雖然隱秘,但池安褚家與霍家本就帶著姻親,池安那就是個鹽庫,用腳指頭都能猜到褚家肯定與霍氏一族有來往。這一點,皇上可能知道,但皇上恐怕不知這其中數量之龐大。太後的親姐姐趙國夫人嫁給了池安郡尉褚慶濤。如果……真的能夠拿到博陵侯與褚家之間有大量的私鹽交易的證據,恐怕最後連宮裏的太後,都會不安吧。

陶廣志眼裏露出精光霍南鵬,你讓本郡不好過,本郡就抽你的筋,扒你的骨!

霍文鐘垂頭喪氣地回到侯府,卻發現府裏一片喜氣洋洋,來往的仆人丫鬟見到他,也是露著笑意。

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受歡迎了?

霍文鐘納悶。

剛走到正屋,就聽到一個熟悉又略有些清冷低沈的聲音。

“五娘在王宮裏過得很好。太後娘娘給了兩個老練的嬤嬤給五娘,其中一個還是精通小兒婦科。那邊的飲食雖與侯府略有不同,但齊王殿下特地囑咐過王宮裏的廚子,去學一些博陵風味的菜肴……”

原來是霍明明回來了啊。

霍文鐘心裏頗為覆雜為嘛他老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呢?!

果然,剛一進到屋裏,就看到自己的親爹,笑的一臉褶,一個勁地說:“你這一趟可真是辛苦了啊,好不容易回來,可要補補啊……”

這殷勤地語氣,活像個老媽子!

霍文鐘在屋內站了一會兒,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連個通報的都沒有!餵!你們的世子回來的啊,唯一的侯府嫡子回來了好嗎!

“咦?大郎什麽時候來了?”聶冬掃了一眼,發現屋裏莫名多出了一個人,差點嚇了一跳。

霍文鐘那顆搖搖欲墜的心,碎了一地,劈裏啪啦……

213、二一三章 動蕩

聶冬出聲後,屋內眾人好像才發現了霍文鐘, 連忙有下人送茶來。霍文鐘心裏嘆口氣, 他爹對霍明明的偏愛早就不遮掩了,同時也是第一萬次慶幸霍明明是個女子, 不會對自己構成什麽威脅。

剛落了坐,就聽到他爹吩咐今天各院的主子和下人們都加幾個菜, 一起同喜,還說要等霍明明休息幾天後帶她出去踏個青什麽的。如今寒冬已過, 正是春游的好時節, 一個勁兒地問霍明明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啊,也好讓府裏早做準備。

霍文鐘越聽越著急,前幾天他爹還是火急火燎地盯著春耕大計, 他還要報告關於陶廣志以及其他易陽諸縣的事情啊。還好霍明明很識大體,語氣依舊很冷淡:“不必了, 來回奔波快兩月, 我需要休息,這幾日不必喊我。”說完, 起身便告辭了。

瀟灑啊!

望著霍明明離去的背影, 霍文鐘不禁艷羨。放眼全天下,敢用這種態度對待博陵侯的,恐怕唯此一人。再看一眼老侯爺, 竟然還咧著嘴,那笑容止都止不住。

聶冬當然開心,霍明明說自己需要休息, 那肯定要在侯府待一段時間。雖然他對自己媳婦兒的武力值毫不懷疑,但霍明明孤身在外面晃蕩幾個月,也是夠令人操心了。

直到霍明明離開,聶冬還在思索著這段日子,要讓霍明明感受到入春風般的溫暖,心裏已經制定了好幾套全方位關懷方案。

直到霍文鐘出了聲,聶冬這才驚醒:“大郎?你還沒走?”

霍文鐘:…………………………………………

忍者吐血的心情,霍文鐘苦逼道:“兒子特向父親匯報此次巡視全郡的事。”

此刻的聶冬卻毫無心情了,只想粘著霍明明噓寒問暖,擺手道:“明日再說吧。你妹子剛回來,正是歡喜的時候,別讓這些煩心事給打攪了。”

霍文鐘摸一下嘴角不存在的血,悶聲道:“是。”

於是這一整天,侯府上下都是喜氣洋洋。老侯爺一直都是魔幻般的脾氣,高興的時候很少,難得遇到侯爺心情好,整個侯府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說喪氣事。就連霍文鐘,在有些氣悶後,回到自己院子與幕僚們商議了一會兒,也順氣了。

幕僚們明確指出,雖然身為督郵的霍文鐘訓斥了五縣縣令的確鬧出了不少陣勢,惹得郡守不喜,但督郵巡視全郡,訓斥官吏,本就是份內之事,這是其一;其二,陶廣志的喜與不喜與霍文鐘的仕途幹系很小,他本人是列侯世子,僅這一點陶廣志拍馬就趕不上了,而且他的訓斥都是事出有因,並沒有徇私枉法,霍文鐘的官聲一向很好,僅朝廷的公開褒獎就有三次。

每年春耕之時,各地官員鬧矛盾本就是常事,朝廷也不會小題大做,皇上更不會因陶廣志的折子而下旨訓斥自己一向官聲不錯的表弟。只要整個易陽郡不誤農時,保證春耕正常,便不會有事。若春耕出了意外,第一個頂雷的也是陶廣志,霍文鐘甚至會因為提前訓斥過庸碌無為的縣令而受到褒獎。

幕僚們說了一會兒,又笑道:“侯爺近來脾氣雖然緩和,但如果知道陶廣志因為您訓斥了縣令而斥責你,極有可能去郡城怒罵郡守了。”

聽此言霍文鐘一楞,本能想要反駁自己在父親心中沒那麽重要,但看到幕僚們含蓄的笑容,也不好意思這麽直白的貶低自己,也只好跟著笑笑:“也是。父親心緒正好,我也不好拿這等小事惱了他的興致。”

見霍文鐘還沒反應回來,幕僚們也不急,捋了捋胡須,順著說道:“正是。”傻世子喲,你這次巡視全郡背後是老侯爺出的主子,就算老侯爺不太重視你,但你被訓斥,那打的可是博陵侯府的臉面,傷的是老侯爺自己的面子!

不過幕僚們也不打算直說,什麽都說直白讓上面的人想通了,他們也就沒法吃這碗飯了。

隨著霍明明的回歸,侯府的侍衛們的建制也齊全了。陳福歸隊後,秦蒼立刻將他原本領的那隊人歸還給他。陳福笑道:“頭兒,我的人像燙手的山芋,這麽急不可待的還給我?”

秦蒼沈默。

一旁的張大虎卻是個憋不住話的,直接道:“你那群人一個個鬼精鬼精的,白天不出,晚上像個鬼一樣出門游蕩!”

能把老侯爺的暗衛隊說的如此清新脫俗的,也只有張大虎一人了。陳福扶額,他不和這個傻大粗計較。

高安岔開的話題,笑道:“好不容易陳福回來了,這下搓麻不必三差一了。”

“高安!”秦蒼突然厲聲道,“雖然現在是春耕的時候,但侍衛的訓練不可拉下!三日前的演練,你那隊像什麽樣子!整日不思進取,皮又癢了?!”

高安欲哭無淚,他這不是見陳福都要動手了,才開口緩和一下氣氛麽。他這張賤嘴喲!

此四人正是博陵侯府三百精衛的侍衛頭領,秦蒼又是總管,地位高於另外三人。他這一聲呵斥,三人頓時都閉了嘴,也不敢玩笑了。

老侯爺在外人面前魔幻,但對待自己的侍衛們卻很是親和,除非是違抗了軍令,其他時候甚少訓斥。比起老侯爺,一向冷著一張臉的秦蒼,在侍衛裏才是活閻王一樣的存在。

說到侍衛訓練,陳福來了興致,他被聶冬派給霍明明當護衛有段日子了,此刻也不禁替霍明明問道:“去年農閑的時候,老侯爺曾下令讓各村的小民們組織訓練,現在可是有點模樣了?”

“侯爺定下十日後有一場比試,你若想知道,自己來看便是。”秦蒼扔下這句話,便走了。他手裏還有許多日常事務,沒時間跟那三人繼續閑聊。剛才也不過是聽聞陳福回來了,特來看看。來了沒多久,就聽到高安那廝的提議。

這群猴子,一日不打就上房揭瓦!

秦蒼決定向老侯爺申請增加侍衛們的操-練次數!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高安小聲道:“搓麻的時候不帶秦蒼了……”

張大虎氣的掄了他一拳:“你哪次都沒帶過他!”

“行了行了!”陳福頭疼地勸架,“侯爺說今日加菜,先好好吃一頓,旁的以後再議。”

正好高安二人也對陳福齊地之行頗為感興趣,三人便一起聚在了陳福的屋裏,邊吃邊聊。

比起博陵侯府的喜氣洋洋,靠北的吳國卻有些慘淡。吳王案前已經累了一摞關於各地旱情的報告。博陵是依水而建,就算部分地區井裏沒水,也可以利用大型水車從河裏運到田地裏。然而吳國在博陵北面,這裏的地裏乃是草原居多,雨水本就較少。今年冬天降雪有限,導致春來大地幹涸,吳國的旱情來的比往年更早,也更為嚴重。

“就算把種子種下,沒有水,也長不出糧食!”屬官們憂心忡忡。吳國擔負著鎮守朝廷北部防線的作用,可如今百姓們沒有糧食,官府也收不上來多少,那十幾萬的大軍要靠什麽養活?!

“不如上報朝廷?”一個屬官小聲提議道,剛說出口,就被旁人橫了一眼:“你以為還是先帝在的時候嗎?”

先帝乃是吳王的親哥,多少有些手足之情。如今坐在龍椅的那位,可巴不得藩王們出岔子,他就好出手收拾!

“如果吳王連剩下的郡縣都治理不好,皇上說不定還要在奪走幾縣!連借口都不用想,畢竟吳國沒有足夠的糧食養那多的縣了!還要提防草原上的狼,我們不好過,此時他們更不好過,草原上現在可是連草都快吃沒了,保不齊就要來搶。”

屬官們越說越覺得前景一片灰暗。兩年前被北疆騎兵沖擊的丟地棄城,隨後又被中央朝廷奪走了一郡之地,吳國元氣大傷。一郡下少則數縣,多則數十縣,吳國被削了此地,經過兩年的休養生息,到現在也沒恢覆到昔日的七成。畢竟陳睿對藩王們要麽不出手,忍了那麽久,下手奪的這一郡,乃是吳國最為富庶的地方。

吳國最為富庶的地方都交給了朝廷,剩下的郡縣要維持自我生計,還要供養軍隊,每年只能保證一個溫飽了。

與吳國同樣煩惱的,還有一樣位於北部的三個大郡。比吳國幸運的是,此三郡不屬於藩王,歷來都是朝廷所有,他們有膽子向朝廷要糧渡過旱年。年前,三郡就鬧了一次糧荒,還出現了小股流民鬧事。當時已上折呈給朝廷。但朝廷並未重視,陳睿只是下旨命三地剿匪,不許開放糧倉,以免出現流民沖擊糧倉之事。不曾想這匪患是越剿越多了。經過了一個冬天,因幹旱失去土地的農民,也成了匪寇。

三地只好再次集體上折子,希望朝廷能夠派兵支援。

於是,剛過了一個新年的陳睿,就收到了這份開年大禮。站在下方的丞相柴彥安見陳睿臉上陰晴不定,便將陶廣志打小報告的那封折子暫時壓下了。他可不想火上澆油,陶廣志離得遠,他柴彥安卻是要直面天子之怒。

“一群烏合之眾沖擊糧倉,而朕的官兵們卻連一群烏合之眾都打不過?”陳睿的聲音越來越高,“好、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

“皇上息怒!”

禦書房內眾大臣紛紛跪地。

今天大朝會上,就是商議的各地旱情。下了朝會,陳睿便召集了幾位重要的大臣繼續到禦書房內開小會。關於北地三郡的流寇,他高估了三郡的實力,也高估了那三郡官吏的能力!

陳睿不想在流寇這等小事上耗費太多心力,直接道:“朕記得,上次甘州流寇是楚太尉之子帶兵去平叛的?”

楚昂聽得皇上點了名,立刻道:“正是犬子。”

“嗯,不到半月便將甘州境內的流寇一掃而光,是個將才。”陳睿也不打算培養新的將才,他現在手裏不缺將領,既然要盡快平息流寇,那就需要一名有經驗的老將去。立刻點了楚昂之子,楚博領一千中央軍前去三郡督陣!

朝廷的中央軍很少直面戰場,最大的作用是一種象征天子出巡。三郡的郡守也不指望朝廷派出大軍,就算朝廷要派,他們也不想要提供不起口糧啊。但只要朝廷有中央軍派來,對士氣便有極大的鼓舞作用。他們也可以通過中央軍,讓朝廷知道三地並未撒謊,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此去北地,你不要沖動,忌驕忌燥。”楚昂叮囑著這個即將上前線的兒子,“皇上對你的期望很大,不要辜負聖恩!”

楚博躍躍欲試,立刻道:“是!”

對於督陣,他也是個熟練工了。只是一想到皇上是因為甘州大捷而記住他的,他就幾分微妙感。當初甘州那混亂的局面,到底是不是大捷,誰也說不清。時到今日,他也不敢對質問霍明明,你是不是參與了謀逆,博陵侯是不是參與了謀逆?!而他也失去了質問的機會,他把一切都瞞了下來。而今年的年禮裏,不出意外的收到了一份來自博陵侯府的厚禮。

那場甘州大捷,與其說是他打下來的,還不如說是霍明明送給他的。由霍明明率領的那群所謂“叛軍”就沒抵抗過。那群“叛軍”再殺了幾個真山匪交差後,剩下的人立刻轉為了良民,不少人更是直接投了池安的水師,成為朝廷官兵,甘州一地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也沒有山匪繼續鬧事了。無論是朝廷,還是甘州,或是博陵侯府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楚博也憑借此次大捷,得到了朝廷的爵位,庶出的他也有了立身的資本。

“北地的流寇是因為糧荒、旱情引起。你去了地方,不要參與到當地的政事中。”楚昂繼續叮囑著,這個兒子雖然是庶出,但才幹還是有的,他也十分欣賞,“如實將地方上的所見報給朝廷便可。皇上最不喜的就是欺瞞,知道嗎?!”

最後一句說的極重。

楚博連連點頭,心裏卻道都不知道欺瞞了多少次了。

214、二一四章 朝見

隨著旱情的加重,各地的春耕比往年提前結束了, 各地諸侯王與列侯們也要準備今年的入京朝見。當一封封奏折遞往京城後, 陳睿喜憂參半。

諸侯王中,永安王依舊令人放心。封土內的春耕全部順利完成, 另外還提出了應對流民的方法,這讓陳睿頗為滿意, 也不枉費他將永安王郡主賜婚給了池寧褚家。而吳王就顯得十分平庸了,不僅春耕只完成了六成, 對邊境的防禦政策也不曾提及。

“吳國地處要塞, 吳王卻偏偏如此無能。”陳睿可沒忘記兩年前吳國的敗仗。自開國後,那可是朝廷的第一次大敗!這第一場大敗,就發生在陳睿在位期間, 皇帝的臉都讓吳王給打腫了!

“丞相曾建議各諸侯國的任命權,朝廷應從兩千石擴大到六百石以上都由朝廷任命。旁的叔伯哪裏不好動手, 但吳王既然守不好吳國, 那就由朕來替他守吧!”陳睿心中默想,已經打定主意今年內一定要找個借口再次削藩。

又拿起楚博的軍情奏折, 陳睿看的十分認真。楚博詳細寫了北部三郡的情形, 認為北部三郡是有實力擊潰流民的,但由於三郡軍隊糧餉不足,故而士卒戰力不強。陳睿想了想, 當地糧倉可以向郡尉大營打開數座,今年的稅負依舊減三成,權當做是糧餉了。

陳睿低聲道:“與其讓流民沖擊了糧倉, 不如餵了朕的官兵。”立刻給楚博寫了旨意,許他對當地糧倉便宜行事,旨殲滅全部流民,匪首不需要活的,斬下首級送入京城即可。

做完這一切,陳睿拿出陳曄的奏折,第四次翻閱。陳曄的奏折寫的很長,首先感謝了皇上替他在到封地之前做的種種考慮,如果不是皇兄考慮周全,他不可能在齊地過得很舒適。每當他用著皇兄賜下的碗、杯等器物時,都會想到皇兄的關懷。然而他資質平庸,面對封國也不知如何治理。在奏折中寫了很多問題,仿佛離開了皇兄,他就宛如一個智障。好在皇兄給了他許多屬官,皇兄挑的這些屬官都很能幹,替他打理封國,如果不是皇兄這般關心他,他恐怕一日都無法在齊地生活。所以他現在每日都感受著皇恩,這讓他這個無能的皇子十分惶恐,望今年春朝能允許他入京,當面表達他對皇兄的思念與敬仰之情。

看著這封奏折,陳睿不自覺的揚起嘴角。自己的弟弟從小就是養在深宮,也沒接觸過什麽政事,自然需要依靠自己了。起初他還擔心陳曄去了齊地會培養自己的官吏,從這封奏折和往日的密折來看,自己派去的官吏的確把持了齊地的政務。這樣很好,藩王就應該這樣乖覺服從朝廷政令才是!

陳睿大筆一揮,允許陳曄今年回京,以全兄弟之情。

自家親戚們的奏折批完後,陳睿活動活動手腕,斜眼瞅一眼桌上言官們的折子,打頭的便是攻擊易陽督郵霍文鐘行事莽撞,依仗世子之威,欺壓當地官吏。

陳睿看著頭疼,拿起折子笑道:“霍文鐘?欺壓官吏?”

一旁的內侍頭領見陳睿不像是生氣,也跟著扯了一個笑意,說道:“霍家大郎一向忠厚老實,這種事老奴也是第一次聽說呢。”

“呵……”陳睿道,“恐怕是不敢說舅舅,只好拿著我那表哥做文章了。”

涉及博陵侯,內侍也不敢吭聲了。

陳睿對霍文鐘是十分同情的,上面頂著那樣一個老子,還能勤勤懇懇地當官報效朝廷,著實令人欣慰。

“陶廣志竟然也有這樣的折子送來?!”陳睿冷著臉,訓斥道,“縱然他與博陵侯不和,何苦牽扯其他朝廷官吏。這豈不是以公謀私了?!朕廣開言論,可不是讓一些宵小汙蔑朝廷官吏的。”只是言官到底不好怎麽處罰,陳睿決定心裏記上一筆,找個由頭將這言官調個崗,又給陶廣志寫了秘折,讓他專心盯著博陵侯,別扯些其他的,若是再要公私不分,必有重罰!

好不容易批完了一些重要的折子,陳睿也累的夠嗆。今年是個旱年,全國各地都不太好過,官吏們害怕朝廷處罰,有的開始互相攻擊。陳睿看的心煩不已,最後擱了筆,決定去後宮轉轉。

內侍道:“陛下打算去……”

陳睿腳也不停:“走,去高美人那裏。”

內侍立刻示意宮人趕緊去通知高美人做準備。說起來,皇上已有七日沒去皇後哪裏了……

柴彥安得知陶廣志的那封奏折不但沒有讓皇上訓斥霍文鐘,還打算調換一位言官。虧得他擔心只有陶廣志一封折子太過醒目,還暗示一名言官也上折,沒想到皇上對霍文鐘如此信任。

這真是……

不知該同情霍文鐘有那麽個爹,還是該羨慕了。

“博陵侯與博陵侯世子,皇上分的很清啊。”柴彥安捋著胡須,對柴七郎道,“讓你的人去與陶廣志說,不必在霍文鐘上下功夫了,博陵侯才是首位!”

“是。”柴三郎點頭。

陶廣志對柴府表示出好感,但還不至於讓柴彥安這位當朝丞相與接觸。柴三郎一個大司農去與陶廣志商議,已是給夠面子了。

京裏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各地。

接過旨意,吳王一聲長嘆,他大約徹底被皇上給厭棄了啊。

吳國今年的春耕實際只完成了四成,到了年底收成如何還要看天意,此番入京,已做好了挨削的準備。然而一道聖旨下來,命吳國鎮守吳國,不得擅離封地,以提防北部草原的入侵者。

“父王,朝廷不撥糧草,難道就靠著我們吳國一地之力,替朝廷抵抗整個北疆嗎?”世子陳澤憤憤不平。陳睿的算盤打的也太精了吧。風險都推給吳國,好處都是朝廷的。

吳王癱坐在王座上,嘆道:“這是我吳國的封地,按祖制,朝廷的確不可隨意插手藩國內政。”

“呵,不可隨意插手?”陳澤恨道,“兩千石的官吏任命可都是朝廷派來的,我吳國鹽鐵可有六成在他陳睿手裏!”

“放肆!”吳王呵道,“你不要命了嗎,敢直呼聖上名諱!”

“他都不顧我們死活了,還不讓我說兩句嗎?!”陳澤氣的甩袖,臉色漲的通紅。

吳王也不忍繼續指責兒子,他心裏始終顧念著先帝的恩情。然而陳澤是出生在吳國,與京裏的皇上實在沒有多少堂兄弟之情。更何況,吳王在兩年前的抵禦北疆戰爭中,還死在了一個兒子在戰場。那可是自開國後,再沒有任何一個宗室再死在戰場上。然而吳國二公子的犧牲,沒有換回朝廷對吳國的憐憫,反倒是處罰。這口惡氣,一直憋在王宮屬官心中。要說吳王系不怨恨陳睿,那才是天方夜譚!

“今年的收成註定是要少一半了。”吳王不欲與陳澤過多糾纏朝廷的是非,吩咐道,“將士們的軍餉必須減少。”

“父王!”陳澤正要反對,卻見吳王堅定的擺手。

“我們養不起這麽多人。各營操-練的次數除了親兵營依舊保持三日一次,其餘士卒改為七日一練,輔兵口糧每十石參半石沙。”

“……是。”

縱有萬般不情願,但吳王的王令必須嚴格執行。

接到允許朝見的旨意後,聶冬十分不情願地準備行李,清點隨行人員。他才回博陵沒幾個月,又要入京了,聶冬甚至覺得陳睿在故意溜他,好把博陵侯這把老骨頭累死在半道上。由於這段時間,博陵侯表現的都很乖,這次去京城,相當於是陳睿給的賞賜,不像前幾次有性命擔憂。聶冬也決定減少隨行人員。

霍明明是必去的,霍文鐘依舊留下處理侯府各項事務。這也是聶冬的考慮,若有一天博陵侯真的不在了,霍文鐘必須能夠立刻撐住整個侯府。他給了霍文鐘很大的自由度,包括留在府中的兩百名侍衛的指揮權。

這還是霍文鐘第一次接觸侯府的親兵。兩行熱淚,頓時湧出他爹雖然總是對他冷冷的,但心底還是信任他的啊!!

霍文鐘突然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心情,對著聶冬連磕了好幾個頭。磕的聶冬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大限將至,一命嗚呼了……

“兒子……兒子一定替父親守好博陵!”霍文鐘堅定道。

聶冬:“嗯,接下來這段日子,侯府就靠你了。”

“是!”霍文鐘回答的擲地有聲,又是兩行熱淚流出。

以後自己有了小孩,一定要給孩子一個正常的童年啊。聶冬心裏默默想。不過臨出門前,聶冬給霍文鐘放了一個大雷。

“有件事本侯差點忘了。”

霍文鐘:?

聶冬冷笑道:“陶廣志竟敢訓斥我侯府世子,他是活膩了嗎?!”說罷,放下馬車簾幕,沈聲道,“先去郡城!”

爹!朝廷都沒說什麽,您可千萬別沖動!此刻霍文鐘恨不得橫屍在馬車前,然而一個個侍衛策馬從他身邊走過,表情淡定的如同去郊游一般。直到霍明明也走過他身邊,霍文鐘送上了熱切的目光,霍明明想了想,說道:“這裏風大,世子可以回去了。”

霍文鐘:…………………………

難道你們都沒意識到我爹要去做什麽嗎?!

餵,打起來的時候能不能有個人攔一下啊!

215、二一五章 護短

博陵侯對整個博陵的掌控遠超於霍文鐘, 就在霍文鐘還為博陵侯肯讓他暫時掌管侯府侍衛而高興的事後, 博陵侯早已知道霍文鐘被陶廣志訓斥了。之所以沒出聲, 只是在觀望京城裏的動靜。見陳睿沒有對此事太過在意,聶冬便有了下一步的打算。為此,他還吩咐過陳福暗中派人前去被霍文鐘訓斥的那五個縣城, 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份報告, 也早已送到聶冬手中。

此刻聶冬坐在他那朝廷標配的列侯馬車內,整個人頗為愜意。列侯的標配馬車很是華麗寬敞, 就算躺著也有富裕。雖然這個時代沒有減震器, 但不知工匠們用了什麽手段, 車內竟也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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