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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 刺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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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沒事吧!”婢女嚇了跳,趕緊喚人進來清掃,又扶方雨柔到窗邊坐下。

方雨柔沈聲道:“無妨,手滑罷了。翁主今日是不是要來府裏?”

此時門外一婢女來報:“稟小姐,翁主大人方才遣了嬤嬤來說今兒府裏有事,不能來了,還讓小姐您多擔待。”

“知道了。”方雨柔擺擺手。如今霍三娘就在京郊,此刻陳雙薇與方府保持距離,也是為了避嫌。嗎,沒想到花了這麽大的力氣,又是流民,又是探子,博陵侯的送親隊伍竟然是穩穩當當的走到了京城。這一路上,甚至連侯府馬車踐踏良田的事兒都沒發生。近半個月,朝堂之上,竟都無事發生。

那博陵侯如此囂張的性子,這一路上不可能一起擾民之事都不發生!

禦史都是一群廢物!!

“難道我真的只能當個側妃?”方雨柔憤憤不平,只恨不得霍五娘當即暴斃。

然而就算方雨柔再不甘心,霍五娘還一身華服入宮了。

霍太後是早就見過霍五娘了,只是如今一見,模樣還是那模樣,只是整個人的精神氣仿佛換了一個人。褪去了之前的驕縱,如今更像是一塊璞玉,從內到外散發著一種溫潤之氣。又掃了一眼自家弟弟和站在一旁的霍明明,這兩人倒是沒有變。

想了半天,只能歸結於五娘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能在自家弟弟那幅德性的手裏出落成這般模樣,霍太後頗為欣慰。這才是他們霍家女兒應有樣子。配齊王,也是足夠了。

霍太後招了招手,命霍五娘上前幾步,笑道:“好孩子,去了齊地,可要與齊王好好過日子。”

霍五娘微微低頭道:“是,謹遵太後懿旨。”

“這孩子,這是親上加親,怎麽反而客套了這麽多。”霍太後褪下手上的鐲子道,“一些小玩意,拿去玩吧。”

短暫的見面後,便讓嬤嬤將兩個女孩兒帶了去,卻命聶冬單獨留下。

聶冬心頭一跳正戲來了。

只聽霍太後用漫不經心的語調問道:“這一路上可還走的順當?”

聶冬道:“帶了這麽多人,就算不順當,也要順當了。”

“呵……”霍太後微微挑眉,“還真有那不長眼的啊。”

“抓了幾個探子。”聶冬道,“嘴倒是挺緊的,審了幾次,什麽也沒吐出來。不過這一路上,臣弟倒是註意到些別的,不知……”

霍太後果斷道:“說!在哀家這裏,不用遮遮掩掩。”

“是。”聶冬道,“路上遇到了不少流民。您也知道今年是旱年,皇上早早下令讓各州開倉放糧,依著以往的例子,這流民也不該這麽多。您是知道的,臣弟走的是官道。”最後一句是個註角,不到萬不得已,流民是不可能沖擊官道。

“這天下的糧倉都是大司農管的。”霍太後低聲道,“柴家與皇帝好的蜜裏調油,哀家多說幾句,便是幹政……”突然打住了話頭,轉而道,“你此番進京,在五娘身上多上些心,這些個經濟之事你就不要管了,就你那腦子,除了行軍打仗,哪會這些。說的多的,反而給人落了把柄。此番皇上是正妃側妃一起賜的,五娘大婚後,便是齊少府上的小娘子嫁到齊地,你讓五娘多用些心。”

聶冬本想向霍太後多打聽些大司農府裏的事,以好推測韓永又在憋什麽壞水,此刻見太後不願多提,也只好道:“臣弟明白。”

204、二零四章 低調

得知聶冬一行入京後,皇帝陳睿很是高興。又聽說博陵侯一路上沒有擾民, 更是連誇了三個好字。特地讓皇後賞了霍五娘一整套頭面。一時間, 不少京中女眷都想來看看這位未來的齊王妃。因齊王陳曄還住在宮內,霍五娘見過太後, 便回到身為周陽侯的五伯府裏,除了府裏人, 外面任誰來都不見,一反她上次入京時的高調。

此番姿態, 令不少與霍五娘相處過的高門女眷頗為詫異。

“她這是受到那位高人指點了?”陳雙薇對著一盤殘局已思索了一刻鐘。霍家女擺出這種低姿態在皇帝那裏賺了不少好評, 這讓原本有些間隙的皇帝與太後的關系又緩和了。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皇帝與太後感情太好,可就沒有皇後施展拳腳的地方了。

想到皇後那幅名門淑女的刻板模樣,想來也不容易獲得皇帝的歡心。她陳雙薇捧著方雨柔, 還不是蓋因方雨柔有個身為少府的好爹,方少府可是被皇帝看作親信般啊。要想更加知道宮內的情況, 可不能把寶壓在皇後身上。縱然皇後在閨中時與她交好, 然而皇後自然更親近娘家人。

“宮裏還是必須要有永安王府的人才行啊……”陳雙薇低聲喃喃。速寫了一封家書傳給永安,讓王府裏擇一二姿色卓然的女子好生調-教。

霍五娘抵京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波動, 但由於霍家人難得的低調, 竟沒有像以往那般鬧出些新聞,這讓平靜了好幾個月的京城眾人覺得頗為無趣。

那可是博陵侯啊!

他老人家哪次來京城不鬧出動靜啊!

連陳睿都時不時傳宮人詢問博陵侯在做什麽,得到的回覆永遠是:侯爺在與太後下棋, 侯爺在府裏,侯爺在與周陽侯品茶。

除了宮內太後傳喚,博陵侯竟也與她閨女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直宅在周陽侯府裏。

“是要嫁女兒了啊,也難怪這般乖覺。”陳睿滿意的點點頭。霍家人輕不得重不得,要訓斥也總得顧忌太後的顏面,如今這般聽話,也算是不錯了。如果能一直這般下去,陳睿覺得在博陵推行商稅時,可以略略放松幾分。

周陽侯府內,周陽侯霍南鵬抖著聲音問:“這人……死了?”

聶冬無奈地看著一眼這位老哥,按理說這還是原版老侯爺的親哥,怎麽膽子和博陵侯差了那麽多。

“沒死,不過是迷暈了而已。”聶冬平靜道。

“真的?”周陽侯一個挑音,極度地不信任。誰的弟弟誰了解,博陵侯從來就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主。

聶冬輕松道:“哥哥若不信,去試試鼻息唄。”說罷,抓著周陽侯的手就往韓永鼻子下放。

“啊啊啊”周陽侯嚇得掙脫不得,五官扭曲到一起,突然一頓,好像……好像還有呼吸?

“還……還活著!”

謝天謝地,周陽侯長舒一口氣。

瞧著周陽侯這膽小怕事的樣,聶冬扶著額:“您就不覺得他有些眼熟麽?”

知道自家親弟沒給他送來一具死屍後,周陽侯這才有功夫仔細去看看眼前之人的臉,思索半響後,有些遲疑道:“有幾分眼熟……仿佛在京中見過,這一時間想不起來了。”又擡頭道,“你又在做什麽妖,在屬地擄些小姑娘便算了,怎麽把個大男人給帶我府裏來了啊!”

說罷,朝著聶冬上下打量了一眼:“我怎麽沒有看出你何時有了這種癖好?”

沒想到這種時候,周陽侯腦子裏還往哪方面想,聶冬恨鐵不成鋼道:“此人是大司農府內的鹽鐵官!”

“什麽?!”周陽侯大吃一驚,“你怎麽把人綁這來了?就算你與柴家人不對付,可是……”

眼看周陽侯越扯越遠,聶冬立刻道:“五哥!此人欲意行刺我!在來京的路上,被我侍衛發現,這才綁了來。”

“什麽?!”周陽侯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嚇停了,腦子一片混亂。

聶冬看了他一眼,便知道這位長居京中的老哥哥也是指望不上了,但還是不甘心問道:“近來大司農府上可有什麽異常?”

“沒有啊……”周陽侯楞楞道,“這幾月都是農忙,柴三郎也不過是循例辦事罷了。”大家都等著博陵侯送親入京呢,京中倒是平靜。況且前幾月農忙,京中高門大戶也都是盯著自家莊上的收成,哪有時間出來串門溜達。

“啊!倒是有一件!”周陽侯突然道,“北方三郡大旱,寫了折子遞上來,但被陛下留而不發,朝中也沒有撥糧。不過這也不算什麽大事,三郡前幾年收成尚可,不過一季旱事,地方糧倉也能應付。不過是想向陛下討些好處罷了,陛下留下他們的折子,也是情理之中。”

“這是柴三郎的主意?”聶冬問道。

周陽侯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但三郡的折子是柴三郎遞上去的。”

聶冬又問:“那皇上有下旨派出官吏去三郡看看嗎?”

“沒有。”周陽侯肯定道,“皇上這段日子因商稅有成效正樂呵著呢,誰去觸黴頭啊。”有看了一眼還昏迷的韓永,小聲道,“你說這人要行刺你,這不是現成的把柄麽,把他送到大理寺,讓那姓楚的審一審,也殺殺柴家的威風!”

“你……”聶冬不可置信地看著周陽侯我滴親哥不可能這麽蠢!!

“罷了罷了。”聶冬擺擺手,“你就當沒見過這人。明日我便會將他送出府。”

周陽侯自知失言,可又不曉得哪裏說錯,他那主意挺好的啊。大理寺卿與博陵侯、柴府都沒有深交,他審出來的結果自然也會令皇上信服。

聶冬背手走出小屋,命秦蒼繼續守在屋前,到了時間就給韓永罐一碗迷湯,免得讓他醒來。

“看你這樣子,周陽侯果然什麽都不知道?”霍明明倚在門旁,一副如我所料的神情。

“這位老哥哥最安穩的活法就是做個太平侯爺,不知道對他來說倒是不錯。”聶冬只感覺一身疲倦。韓永身為京中鹽鐵官,不會突然出現在離京幾百裏遠的官道上。而且京中官員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出京的,必然是有人替他辦了出京的令牌。

“柴三郎給了韓永出行令牌,必然是讓他去實查北方三郡大旱之事。”聶冬道,“雖然韓永有私心,但此舉到對得起他大司農之職。”只是連韓永都知道關心民生,身為皇帝的陳睿卻沒有任何旨意,真是……

聶冬心裏頗不是滋味。無論北方三郡前幾年是不是豐收,既然三郡不約而同皆來上報此事,就必須引起重視。此刻,聶冬終於不得不承認,比起治國,所謂的帝王權術才是陳睿所偏重的。

聶冬長嘆一聲:“明晚讓秦蒼把韓永扔到京郊去吧。”

霍明明眼前一亮:“我也去!”

聶冬知道勸不住她,只好道:“小心些,別讓人發現了。”

“放心。”

扔下這兩字,霍明明轉身便去了關押韓永的暗室。

205、二零五章 相思

博陵侯早已不站朝,雖然身為列侯可以閱讀朝廷發下來的邸報, 但各類朝政消息依舊非常滯後。若邸報中不寫, 身在博陵的聶冬要想知道外面的事,也頗為困難。北方三郡大旱之事, 也是入京後才有所耳聞。這時他也終於知道為何會在官道上遇到韓永。

博陵是去北方的近路,加上從韓永隨身包裹裏搜出來的文書, 他必然是去調查三郡大旱之事。沒成想半路上遇到博陵侯,便起了尾隨之心。想當初韓永是被博陵侯趕出博陵的, 都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韓永見博陵侯親自送嫁,必然也想在路上動些手腳,令這趟送嫁之行出些波折。誰料還沒動手, 就被秦蒼等人抓住了。

“不過是個小人。”聶冬下此評語。仔細看了韓永攜帶的文書後,便不再留他。

霍明明與秦蒼二人將韓永帶到府外。二人對視一眼, 便往那暗門窯子的地方而去, 見無人時,將韓永扔下。

秦蒼走時順手要把韓永的衣裳, 見霍明明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一向少言寡語的他難得有些臉紅:“您……此等汙濁之事,您還是……回避一二吧。”

霍明明頓時哦了一聲,她總是忘記這是古代, 而自己是個女人的事情了。

片刻後。

“這就行了?”霍明明好奇問道。

“嗯。”秦蒼點點頭,“官員最怕物議,更何況是京官。”按秦蒼來看, 韓永這等螻蟻,找個無人之地殺了便是,何必這用這般費心。只是近來侯爺性格似乎變得慈悲多了,可只要一想到韓永在博陵的所作所為,秦蒼還是想直接捏死他。

“走吧。”霍明明一揮手。二人走出小巷,又拐了幾道,見無人跟隨後,正要回周陽侯府,霍明明突然停下腳步:“不好!”

秦蒼立刻警覺:“怎麽了?”

“唐愈!”

順著霍明明目光往斜對面看去,一身著華服,腰間斜跨著一柄長劍的貴公子,正與身旁的有友人說說笑笑。

秦蒼上前半步,也只有他這一八幾的身高,才能勉強將一米七的霍明明遮住。唐愈何許人也?!雖然原因不明,但秦蒼十分肯定他家老侯爺對這個年輕人頗為不喜。而且他也一直聽聞唐愈十分愛慕霍明明,雖然霍明明總是個男人打扮,但畢竟也是侯爺的閨女,正宗侯府的貴女,總不能在大街上與年輕男子打的火熱吧。

“繞開他。”

霍明明扔下句話,轉身便從小巷走了。

秦蒼急忙跟上。

“我怎麽覺得……”唐愈望著街對面的小巷,有些出神。

“唐兄,看什麽這麽入迷?!”楚博拍了拍他的肩,“你還去不去周陽侯府了?”

唐愈搖搖頭,為何剛才他會覺得……霍明明在哪裏?

呵,好友們說的果然沒錯,他這相思病還真是病的不輕啊。稍有風吹草動,都以為是霍明明。

“不去了。”唐愈垂頭喪氣,“去了也不過是與周陽侯喝茶。”

楚博笑道:“堂堂九卿陪你喝杯茶,你到不情願了?”

“楚兄你何必笑話我!”唐愈氣急,這些個兄弟又不是不明白自己那點心思。只是他自己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博陵侯那般討厭他。

明明在池安的時候,他們相處的還不錯啊。

只是唐愈能明顯的感覺到,那是在公事上。一旦他想在私事上套點近乎,博陵侯那厭惡之情真的是一點都不掩飾啊。

唐愈終於能明白到京城前輩對博陵侯的風評是怎麽來的了……

“行啦,既然不去周陽侯府,就陪為兄去趟武庫署吧。”楚博已從禁衛調任武庫署令長一職,而唐愈此前的差事便是去池安調查武器庫存,在清點武庫上頗有經驗。

齊王不日就要攜王妃離京,到時候定會有侍衛護送,武庫署的兵器少不得也要調出不少。皇上對此事一向看重,他不過是個小小六品令長,一月內竟被皇帝召見兩次。楚博不得不更加仔細。

齊王婚事定在了月底,宮內外都是一片喜氣洋洋。

陳睿手中的一封折子,卻讓他氣的手抖。

離齊王大婚只差十幾日了,竟出了京官夜宿窯子還被扔出來的醜聞,而這位官吏還是深受他信重的大司農府下的屬官!

陳睿一向愛名,可現在他仿佛聽到了自己的臉被啪啪打響。

“來人!宣大司農!”

殿內回蕩著陳睿低沈的聲音。傳旨的內侍低著弓背,一刻也不敢停地前往大司農府。

206、二零六章 酒令

柴三郎正在府內焦頭爛額,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鹽鐵官會給自己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早知道就在流言剛開始的時候就立刻將韓永押入大獄才是。

“你就是太在意博陵侯了!”柴彥安不爭氣地看著兒子, “齊王大喜日子就在眼前,就算你想用這人做些文章, 也不看看時候!現在可好了,反讓人將你一軍!”

“兒子沒想到博陵侯竟然這麽不講究!哪個士大夫會把人扒光還……還……”柴三郎連說都說不下去。

“他是武將出身, 你跟他談講究?!”柴彥安怒極反笑,“等到了陛下那裏, 你跟陛下說去啊!”

柴三郎到底也不敢與自己父親硬頂, 在陳睿面前更是匍匐在地,連連請罪。

陳睿原本一肚子的火,見他這樣, 也不好發作。論起來,柴三郎還是他的岳父, 看在皇後的面子上, 待柴三郎連連認錯後,勉強道:“大司農平身吧, 以後識人需明, 用人需謹!”

柴三郎原本還想提幾句博陵侯,沒想到陳睿讓他跪這麽久,也不敢在多言。剛站起身, 陳睿又道:“那個鹽鐵官逐出京城,永不敘用。你……”打量了一眼柴三郎,“你之前提的限酒令, 朕看了,卿之提議還算不錯,只是朝野上下突然禁酒,恐引起慌亂。不如將釀酒之事收歸官府。你下去與方少府在細細商議後,再寫個詳細的議程來。”

柴三郎立刻道:“是!之前是臣考慮不周了,只是看到如今百姓釀酒之風漸漲,如此下去,必然是糧庫空虛,故提出此令。”

“愛卿能想的如此長遠,朕頗為欣慰。”陳睿道,“但一項政令,不可如此兒戲。哪怕是前面想的過多,也不可推行時才發現有不周到之處。”

柴三郎連連點頭。心道他故意留下幾分餘地,果然陳睿便點了出來。如今看陳睿指點的頗為高興,心裏也長舒一口氣,看來父親的教導是對的。當今聖上最是聖明,若當臣子的樣樣周到,那聖上的聖明又要如何體現呢。

國朝已延綿三代,比起開國時的一窮二白,如今國庫倒是有些底子,百姓裏也開始興起釀酒之風。尤其是富人,會耗資無數只求一瓶佳釀,這對糧食的消耗是巨大的。釀酒既是暴利,又對糧食有種種要求,必須有朝廷出手才能安心。

不過他著實沒想到陳睿會讓他與方少府商議限酒令,少府乃是皇帝的私庫,這明擺著陳睿也不想讓朝中大臣插手酒業,而是直接將酒拽在自己手裏。

早聽說皇上想要修宮,奈何私庫不豐,若是拿到朝上議論,定是有老臣以皇帝登基未滿二十載,此時修宮乃勞民傷財。如今酒業入了皇上私庫,柴三郎嘖嘖兩聲,這下皇上可再也不用在朝上看那些老夫子的眼色了。

方少府聽著柴三郎的來意,激動的連話都結巴了:“這是真的?!皇上真的要您與下……下下下官一同商議酒業?”

柴三郎道:“我騙你作甚。”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這也是皇上愛護你,方大人,你可不要辜負皇上的一片心意啊。”

方少府熱淚盈眶,竟對著皇宮的方向緩緩一拜:“皇上待臣之恩,臣萬死不能一還!唯有忠心二字!唯有忠心二字!”

柴三郎癟癟嘴,難怪這方少府如此得皇上信任,瞧這姿態,可不就是皇上喜歡的麽。

“父親,您看……皇上這到底是怎麽想的?”回到府後,柴三郎還是一頭霧水,“這限酒令怎麽看,也與方少府無關。”

“你呀,就是只看著眼前。”柴彥安道,“限酒令咋一看,乃應大司農牽頭,最多在於丞相府內的各功曹一同商議。可你的父親乃當朝丞相,皇上會讓咱們父子二人把持著著塊肥肉嗎?”

柴彥安默默看著手中茶杯,低聲道:“博陵侯聯姻齊王,方少府之女只得了個側妃之位,齊王後院必然是霍氏女一家獨大。然而讓方少府掌管酒令,無意又給他添了些分量,也有了與博陵侯抗衡之力,同時在朝堂上也有了與咱們柴家說話的底氣。”

柴三郎憤憤道:“那方少府明明還是父親您提拔的!”

“呵呵……”柴彥安擺擺手,“皇上能給他更多,你說他忠心誰?”說罷,見柴三郎還是那副神情,不由沈下臉,“前些日子,不少人都說咱們柴家一門兩侯,風光無量。我看你被些許小風吹得飄上天了!若是再不謹慎,大禍就要臨頭了!皇上是什麽的性格人,這天下恐怕沒人比我更清楚了。當今聖上,乾坤獨斷,眼睛裏是容不得沙子的!咱們府如今兩侯一後,看著是風光了,越是如此,越不能得意!否則,博陵侯當初是怎麽離京的,那就是下場!咱們家,可沒有什麽太後能求情!”

柴三郎嚇了一跳,被閨女當了皇後的狂喜而沖昏的頭腦迅速冷靜了下來。

“你這大司農,只需順著皇上的心意來便是。”柴彥安叮囑著兒子,若無意外,再他去後,柴三郎將是柴府下一代的執牛耳。

柴府如今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然而當今聖上可沒有先帝那樣仁慈。沒看見連博陵侯近來都如此乖覺麽。朝中一個柴丞相,一個大司農,看起來著實打眼了。柴彥安嘆了口氣,等撐著宮中的皇後產子後,他便上折乞骸骨吧。

這樣,皇上也能對柴家放心了。

207、二零七章 齊地

離著齊王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陳睿也覺得這段日子自己的各項政令都執行的無比順暢。不論是博陵侯, 還是柴府, 或是京中的名門望族,各個都乖覺的不得了。

陳睿不屑一笑。

這幫老臣仗著是伺候過先帝的, 以前可沒少擺架子。如今被他一手打一手拉的,還不是變聽話了。

這就對了, 他乃當今天子,天下第一人也, 這幫臣子只需忠於他, 順從於他即可。若是有二心,換了便是。他最厭惡的便是柴府那幅門生遍地的模樣,這天下是他陳睿, 不過是有區區幾個門生,也在皇帝門前擺架子?!

他娶了柴氏女為後, 是對柴家的賞賜, 可不是什麽聯姻!好在柴彥安比他兒子有眼色,自柴氏入主後宮後, 便開始稱病, 雖掛著丞相之職,但並不對他的政令指手畫腳。倒是柴三郎,還真有些擺出一副岳丈的架子。拿一個鹽鐵官去敲打敲打他, 若還不清醒,陳睿便打算給這個大司農挪挪位置。好在柴三郎識時務,到也是個聰明人。

自陳睿登基以來, 便一直與外戚,老臣,望族之間博弈,這讓身為皇帝的陳睿覺得頗為束手束腳。他不斷打壓以博陵侯為首的外戚,如今又收覆了代表老臣的柴氏,將陳氏郡主許配給地方望族褚家。如今三方勢力終於都安靜了,陳睿順心的舒口氣。

天色漸晚,內侍送來了侍寢的牌子,陳睿隨意看了一眼。柴氏女是皇後不假,但他卻不想讓皇後這麽快有孩子,柴府如今一門兩侯一後,卻是抖了起來。皇後產子,若是男孩,寓意重大,柴府也更有資本,不出幾年,又是一門尾大不掉的外戚力量。

內侍見皇上將牌子來回掃了好幾眼,目光落在了高美人的牌子上,心道,這高美人還真是入了皇上的眼,一個月連著三次侍寢了。

高氏,家裏三代為官,但能力有限,族內最大的不過是五品。但有一點,高氏是鐵了心的帝黨,大約是感激皇帝選了他們家的女孩兒入後宮,這高氏的現任族長,也就是高美人的父親隔天便是一封折子來表忠心。

後宮裏也的確需要這麽一個人來制衡皇後。然而身份也不能太高,不然朝堂裏會有非議,同時也要顧及一下柴氏的面子。陳睿又不想真的和柴氏翻臉,不過是一些制衡手段,鞏固自己的皇權罷了。但讓太後來制約皇後,陳睿是一百個不情願,太後那又是另一方勢力,對皇帝的忠心可不純粹。

前朝、後宮,都必須握在自己手裏才是最安心的,陳睿如是想著,順手翻了高美人的牌子。

比起陳睿的順心,弟弟陳曄卻好幾日都不曾好好安睡。馬上要離開熟悉的京城去往齊地,這讓剛成年的陳曄頗為緊張。可太後卻像是忘了還有他這個兒子一般,他現在還住在宮裏,可除了每日的請安,太後很少召見他了。

而博陵侯,原來是舅舅,如今是岳父了。他去找他吧,也是十次有八次不被待見。而一直相處的不錯的大舅子這次沒跟來,兩次被待見的時候,接待的他的竟然是霍明明!

倒不是霍明明不好……可她到底是個女孩兒吧!!

男女要避嫌啊,這還是他表妹,更應該避嫌啊!而且霍明明站起來跟他一樣高,穿著一身男子衣袍,那腰,那腿,那手臂,打背後一看……

他帶來的侍衛還曾經差點將霍明明認成了侯府的小公子,還是特瀟灑的那種……

捂臉啊,真是黑歷史。

陳曄真沒想過自己身邊的人會這麽丟臉。

朝政和他挨不上,朝臣他也不能去結交,京中各府的同齡公子們他也不熟,封地齊的各種消息他早就熟背於心了。陳曄發現,他要大婚了,他要去封地了,而他竟又仿佛無事可做。

嘆口氣……

還是去跟老丈人套套關系吧。

畢竟滿京城,能打交道又不用避嫌的,如今也只有博陵侯了。

聶冬聽聞陳曄又來了,吐了嘴裏的瓜子皮,吊兒郎當道:“這小子是多想娶媳婦兒啊,他哪怕來八百遍,我也不能提前讓他倆見面。”

霍明明用著牛皮不斷擦拭著手裏的匕首,接道:“他也沒別處可去,不來這裏,難道要去方少府那裏?”

聶冬一口茶差點對著霍明明噴了一臉,然而看著霍明明手裏的匕首,聶冬覺得嗆死總比被媳婦兒捅死要好。

“咳咳咳咳……他要是敢上方少府那裏,陳睿那小子還不把他給扒了層皮。”聶冬咳的眼淚都出來了,隨手扯了個帕子抹了把鼻子又道,“隨便府裏哪個人,去見他就行了。我這把老骨頭,就不見了。”

霍明明換換站起身:“隨便哪個人?”說罷冷笑一聲,“除了我,周陽侯府裏還有誰敢見陳曄。”

說罷,推門離去。

聶冬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看了半晌。

老子媳婦兒真特麽帥呆了!!!

來個這裏這麽長時間,經歷了那麽多事,霍明明早已不再像當初那般懵懂。陳曄雖然是陳睿的親弟弟,但顯然,陳睿對他並非信任。陳曄心裏清楚哥哥對他的提防,想要在陳睿手下平平安安的混口飯吃太難了。陳曄從不結交朝臣,也不結交各府的公子,甚至也不對任何朝政發表意見。他唯一的愛好就是養馬,打馬球,陳睿知道後頗為高興,每年都會賜他好幾匹禦馬。

周陽侯膽小怕事,博陵侯交兵權離京的事早就讓他嚇破了膽。周陽侯府上下與周陽侯都是一樣的膽子,對陳曄的登門,都是客客氣氣的,但不見任何親熱,那說話的語氣都是比著尺子來的。

霍明明冷眼看了幾次,就覺得頭疼麻煩。她從不遮掩什麽,見到陳曄該怎樣就怎樣。不妨這般姿態令周陽侯府拿她當了救命草,也直接忽視了她女子的身份。

什麽男女大防?

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

霍明明平靜的在心裏爆了句粗。

陳曄見到這次又是自己的表妹出來,也習慣了。霍明明從不穿女裝,而且身上的那股氣質吧,想忽略她是個女的,特別容易!

“這是太醫最近調制的一些補品,舅舅年紀大了,用些對身體也好。”陳曄的禮物從來都是一式兩份,不管是博陵侯還是周陽侯,都不會落下。

“多謝。”代理人霍明明收下禮物。

陳曄又道:“我那裏還有幾個會做博陵菜的廚子,怕舅舅不習慣京城口味,若是不嫌棄,改日我讓他們來府上。”

“不必了。”

見霍明明拒絕的如此幹脆果斷,陳曄身邊一個侍衛都有些掛不住臉。

不妨,又聽霍明明道:“再有七日,齊王便要去封地了。博陵侯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恐不能同行,陛下離京後,侯爺會在周陽侯府休整幾日便回博陵了,還望殿下見諒。”

“什麽?”

陳曄大驚。

他和親信們也曾議過此事。博陵侯肯定不會送到齊地,就算他想,皇帝肯定也不會同意,但送上三十裏路還是可以。今兒這意思,是連出京都不出了?

齊王娶霍氏女,不僅僅是一門親事,更是皇帝對外戚的恩寵,不能讓世人認為皇上打壓母族,不孝太後。

“侯爺說五娘能嫁給齊王,是數輩子修來的福分。”霍明明認真地傳達聶冬的精神,“但有時候福氣若太大,會損了壽數。殿下此去齊王,從此山高水長,還望珍重。”

陳曄幾欲開口,卻又閉上,只是緩緩擡手一禮,“本王……記住了。”

陳曄有些失望地離開周陽侯府,翻身上馬後,回望了一眼身後的侯府,不禁苦笑。連博陵侯都對他這樣囑咐,難道自己以後真的就只能是個孤家寡人,成日在兄長會翻臉的恐懼裏活著了嗎?

回到府後,身旁的侍衛見左右無人低聲道:“屬下覺得……博陵侯這樣也是為了殿下好。”

陳曄擺擺手,不想多說什麽。

他當然知道。

他只是……不甘心罷了。

七日後,齊王大婚。

整個京城熱鬧的不輸當年皇帝大婚。

十裏紅妝,鮮花鋪地,宮內宮外一片喜色。

大政殿內

一對兄弟正在說話。

陳睿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去了齊地,也不要忘了朕與太後啊。”

陳曄道:“臣弟不敢。”

二人又敘了幾句,見陳曄竟然開始流淚,陳睿道:“一眨眼,你也是個大人了。罷了,為兄不耽擱你的吉時了,明年朝見,你我兄弟總還是要見的,不必太傷感。”

陳曄退了幾步,匍匐在大殿內,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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