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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歸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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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冬打著看望長姐趙國夫人的由頭來池安的,如今在這裏逗留快倆月,作為一地封侯,這出差的時間也的確夠長了,聶冬只好打包好博陵諸人趕回博陵過穿越而來的第一個新年。

在此之前他還要去京城給皇帝報個到。

小皇帝陳睿最近心情頗為不錯。池安大捷、全國的商稅改革,國內的兩件大事正好是一武一文,正是彰顯了他的文治武功。見到博陵侯恭敬的跪伏在地,嘴裏說著恭賀之語,陳睿大手一揮:“舅舅快快起來,都是自家人。舅舅一路風塵仆仆,不如先做休息,等會兒母後怕是要召見父親的。”

“微臣遵旨。”

聶冬弓著身子緩步退出大殿。

陳睿隨意翻了翻他的折子,上面寫著各種賞玩之物,不由輕笑了一聲。博陵侯在池安跟褚家人為了用海船運貢品吵得不可開交,不過從這折子上所寫的諸多珍寶,他這舅舅倒也是用心辦差了。又有助軍錢,雖然也鬧了一會兒,但到底還是拿出了一萬兩白銀。哪怕是以博陵侯的家底子,這份助軍錢也不薄了!

“博陵侯倒是乖覺了幾分。”陳睿在殿內緩緩踱步,嘴角帶著自信的微笑。眼下國內形勢一片大好,只等明年大婚後,他就能真正的掌控整個帝國。

霍太後見到弟弟也是心喜不已,手邊放著一盒質地頗好大小一致的珍珠,正是聶冬此行池安尋覓來的貢品。此時的珍珠還沒有人工培育,全是野生,能有一盒子大小一樣的,實屬難得。

“難道出去一趟,還要給哀家尋摸這些。”霍太後笑呵呵道,“此行你辛苦了。”

“路上有文鐘和明明相伴,他們都十分孝順。”聶冬道,“臣弟見到趙國夫人,夫人身體看起來已經安好不少,還有幾個外甥也是文武雙全之才……”

聶冬將路上的趣聞細細說來,不僅霍太後,連周遭的宮人們都聽入迷了。

“竟還有如此狂徒。”待聶冬講到海寇欺辱百姓時,霍太後氣憤不已,“一定要將他們逮入京中,斬立決!”

聶冬道:“娘娘放心,臣弟離開時海寇之患已除,想來捷報也傳到京城了吧。”

“瞧哀家,剛才光顧著生氣了。”霍太後輕輕一笑,“是啊,前陣子你還沒回來時,皇上就看到捷報後頗為高興。”

“這次水師大勝,也多虧了朝廷調度有方,褚氏上下都感念著皇上的聖恩。”

“褚氏一族守土有功,皇上不會忘了他們。”霍太後說著,似想到了什麽,突然道,“說起來褚家諸人都在池安?”

“是。”

“褚氏一族人才濟濟,都在池安著實浪費了,還是要來朝中效力為好。”霍太後的笑容依舊和煦,聶冬卻覺得自己的背脊有發涼,只聽得她道,“這也是皇上的意思。過陣子,讓褚家的小子來京城吧,哀家也好久沒見著外甥了。”

聶冬嘴裏發苦:“是。”

太後老姐姐再怎麽疼霍家人,但說到底也是一個政治動物啊。

離開京城數日後,聶冬便在驛站接到了消息,今年新年朝賀,池安褚氏將除了族長褚慶濤要入京外,其嫡長子褚成元亦隨同,得皇帝賞識,入國子監。

“這到底是太後娘娘的意思還是皇上……?”霍文鐘盤腿坐著。身邊的幾個謀士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長之人斟酌道:“褚氏一族,乃百年世家,其子入國子監也是應該的。”

當今全國最高學府設國子監與太學,二者看起來雖差不多,但從招收的學生來看,這國子監的地位比太學倒是要高些,畢竟國子監專收權貴子弟。權貴家的子弟能得國子監的出身,也是在自己的履歷上漂亮的一筆,這裏的同學,基本上也就是未來官場上遇到的同僚了,提前為自己積攢人脈。

然而對根基不在京城的世家來說,送子弟來國子監又有一層意思,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質子”。

“褚氏在池安手握鹽利,又有如今的大捷,現這檔口讓子弟入京,乃是明智之舉。”

老者說完,其他諸謀士紛紛點頭。以目前的局勢來看,褚氏又不想謀反,讓嫡子入京求平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也是大家族裏的常態,褚成元能把握住國子監的機會,對他以後入仕途也有好處。

“諸位說得有理。”霍文鐘釋然道,“是我多慮了。”

至於為什麽是褚成元而非褚成沛,可以說褚成元是嫡長子,分量更重些,也可以說是霍太後的一些小心思……畢竟趙國夫人是續弦。

霍文鐘只是擔心京裏的這一舉動,不會讓褚家兄弟二人生出嫌隙來。這也正是聶冬擔憂的,有時候外敵不可怕,內鬥的消耗才會將人拖死。

“這才剛站穩了,朝廷又要玩這種所謂的平衡之術。”聶冬無聊的吐著瓜子皮,“真是一天安寧日子都不給過啊!”

霍明明手裏也抓著一把瓜子,倆人對著嗑。聶冬討好地給她倒茶:“馬上要回博陵了,你有什麽打算?”

“休息。”霍明明頭也不擡,繼續嗑瓜子看古代的話本子,“養傷。”

一聽到“傷”字,聶冬也緊張起來:“我就說要讓薛太醫來博陵嘛,你偏不讓!”

“薛太醫一家老小都在京城。”霍明明白了他一眼,“皇帝看你不順眼,你還讓他來博陵。那老太醫我看著年紀大了,就別折騰別人了。”

“合著我還是壞人了?”

聶冬哼了哼,心中卻開始盤算怎麽把薛太醫全家接到博陵來。薛太醫不僅醫術高明,關鍵是這老貨演技也是一流啊,當初給他配合的多好!

博陵侯的回歸,讓博陵縣上下都打起了精神。吉祥物老侯爺一別數月,剛開始縣衙諸人還都挺高興的,陸續聽說了皇帝“又”惱了老侯爺啦,“又”罵了老侯爺啦,老侯爺“又”惹禍啦,一個個彈冠相慶,——該啊!

可老侯爺從京城出發後去了池安,聽說池安後來又打仗了,還死了不少人,縣衙諸人有些笑不出來了。這老東西雖然在博陵橫行霸道挺遭大家煩的,可是吧……他萬一要是真出個啥事,還得給他成立個治喪委員會,這都要過年了啊!

博陵諸人開始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老侯爺歸來,卻沒想到,這次博陵侯不僅平安回來了,還給他們帶了一個大禮包。

170、一七零章 回府

時隔數月再次回到博陵, 聶冬心中感慨萬千。等見到博陵的大小官員畢恭畢敬的在驛站裏恭候的時候, 聶冬更是如同看到小雞仔的老母雞一樣, 親切地將張縣令扶了起來,一直活在老侯爺抽風陰影下的張縣令不由打了個寒顫。

“總算是在過年前回來啦。”聶冬嘆道,“各位來的倒是齊全。”

張縣令忙又躬身行禮:“下官不敢, 侯爺辛苦數月, 博陵眾人都盼著您歸來。”

聶冬揚了揚手,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溫和, 眉毛一挑, 又恢覆到了老侯爺那一貫囂張的態度:“行了, 你們的心意本侯也知道了,都別在這裏傻站了, 回去吧。等來日有空了, 本侯請諸位到侯府小坐。”說完,又回到馬車上, 眾侯府護衛分成兩列在前面開道。

侯府眾人早已都準備妥當, 精神抖擻的在府內等候。幾位姨娘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 在郡內讀書的小郎君們也都到齊了, 從早上開始等,一直等到快晌午。

幾個姨娘眼神亂飛, 卻都時不時朝著一個方向看幾眼。霍文萱也不點破她們對自己的顧慮,自顧拿起茶杯喝茶,笑了笑:“還是府裏的紅茶味兒正。”

姨娘們想要搭話,正張嘴, 又微微闔上餘氏在端坐著,實在是沒有她們插嘴的份。心裏卻都憤憤不平,原因將楊氏踩下去後,老侯爺會讓她們來管家,誰料這糊塗了大半輩子的侯爺突然讓長房兒媳來管這偌大的侯府。她們這群跟著侯爺身邊的姨娘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風光,一向沒有尊卑規矩的博陵侯府,被這個從世家大族裏出來的少夫人立了規矩,姨娘們頗不自在,一個個都藏了一肚子的委屈,只能侯爺回來好好給這個小輩上眼藥。

“這茶是侯爺從京城特地派人稍回來的。”餘氏目不斜視,“看這時辰,侯爺與大郎他們也快到府裏了。”意思是讓霍文萱少喝些,免得等下不方便。又微微打量了一下霍五娘,這個還未出嫁的小姑子自從從京城裏回來後就安靜不少,以往浮躁的個性去了不少。聽說被太後召見過,恐怕是受了宮裏嬤嬤的指點,如今到是有侯府小娘子的模樣了。

“二郎、四郎、六郎都在外院候著,侯爺出去這麽久只帶了大郎一個,雖然大郎心細,但到底一個人也有照看不周的。”姚氏捏著帕子輕聲道,柳眉微皺“不知侯爺又瘦了多少,真令人擔憂呢。”

“是啊。”閔氏也搭了個腔,“但聽說有禦醫跟著呢,姚姐姐也不必太過擔憂,大郎也是個周全的。”

“再怎麽周全到底也是男子。”姚氏道。

霍五娘默默地看著她爹後院的這些女人們。姚姨娘乃四哥生母,父親帶著大哥離家,府裏必然要留下二哥照看,六弟因其母楊氏的原因受到牽連如今是個小可憐,剩下的能被父親帶在身邊的便只有四哥了。雖說替兒子爭寵無可厚非,但姚姨娘偏偏要攻擊大哥不會照顧父親,哎……若不是去了京城遭遇了與公主比馬球的意外,她也是這個樣子,果然是當局者迷,如今自己跳了出來,才發現一切都是如此可笑。再看霍文萱,還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聽說這陣子她與大嫂走的倒是近,兩人還在商量著開鋪子。霍五娘坐著有些久了,正想換個姿勢,外院終於響起了陣陣跪迎聲。

“總算是回來了!”

所有人心裏松口氣,紛紛站起身,一起朝著外面望去。

自數月前的家宴後,聶冬再次難得看到了博陵侯那整齊的一大家子,連霍文萱都來了,原本放松的心頓時拉響了警報。霍文萱卻只是與其丈沈江卓安靜的站在一旁,與眾人一般行禮。聶冬心道好幾個月沒見,博陵侯應該沒有惹到她的地方,想來今天也只是例行回來請安罷了。

“都起來吧。”聶冬坐上那屬於自己的寬大寶座,“這幾月你們將府裏打理的很好,本侯今天乏了,你們都回去歇息,晚上在擺宴席。”

霍氏眾人攢了一肚子的話被聶冬一句話給憋了回去,奈何發話的是這府裏的一家之主,只得又行了禮,依次躬身退出。

臨走前,還聽到老侯爺親切的說:“大郎去清點一些行禮,那些帶回來的東西記得給各院送去。”

再看霍文鐘,還是原來的老樣子,不卑不亢:“是。”

待到眾人散去,聶冬這才卸下了全身的防備,大字躺在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霍明明沒有入博陵,而是直接帶著薛太醫一行去了離博陵不遠的縣城小住養傷。躺了一會兒,聶冬緩緩坐起身,走到書桌旁清理著自己這數月的成果。

一趟京城之行,乃是為安小皇帝的心,從最後結果來看,還是達到了效果。霍家女不入皇宮,沒有成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步險棋算是走對了。至於那位柴家小娘子最終能有什麽造化,宮裏可還是有太後的坐鎮的!只要太後還在,至少宮裏不會翻起多少波浪。

聶冬拿起筆,在紙上不斷寫寫畫畫。

如今朝中依舊是世家為主,九卿裏只有廷尉乃是寒門子弟。而如今世家之首當屬柴氏一族,僅本朝便出了一公一卿,一門兩侯,中樞裏還有數位柴氏子弟,更別提地方上的勢力了。

而他們霍家,乃是軍功起家,後又將兵權悉數上交,如今權勢最大的乃是太仆周陽侯,也只是一任九卿罷了,子弟裏最大的官兒還是霍文鐘這個郡內督郵,看起來霍氏出了個太後,一門頗為風光,可細數起來,壓根沒幾個實權人物。

形式嚴峻啊!

聶冬眉頭緊鎖,要不是霍家實在是缺人,他也不至於大老遠跑去池安拉盟友。

“好在拉回來三百石的鹽……”聶冬轉著手中毛筆,目光投向了擺在桌上的朝廷邸報,上面所書兩個月前朝廷發的“商稅”內容。他不知自己還要困在老侯爺這個身體裏多久,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他可不想被柴家逼到死角,更何況如今霍明明也一起來了,經過此前種種,霍明明已經打上了霍府人的標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哪怕是為了他媳婦兒,他都不能倒下!

“秦蒼?”聶冬擱下筆,喊了一聲。

“屬下在!”

“去和大郎說一聲,今年的年夜飯,侯府外面各個鋪子裏都吃些好的,直接走公中的賬。”

“是!”

171、一七一章 家宴

霍文鐘離家好幾月, 又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兒, 好容易回家了, 此刻正在和老婆親親我我中,守在門外的大丫鬟突然敲了敲門,餘氏趕緊推開他端坐著, 低頭理了理有些淩亂地衣裳。

“何事?”霍文鐘臉色微慍。

寶笙心裏叫苦, 沒有大事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打擾大公子和夫人啊:“回大公子,是侯爺派了秦大人來, 說是有要事要與大爺商議。”

霍文鐘看了看屋裏的滴漏, 離晚膳還有半個多時辰, 不情不願地站起身。餘氏又替他換了件衣裳,小聲道:“大郎正事要緊, 父親如今是依仗著大郎呢。”

“父親最近頗為和善, ”霍文鐘展開手,方便餘氏打理他腰間掛的各種配飾, “等會兒你直接領著孩子們去吧, 我隨父親在前院先說說話。”

“琳姐兒去麽?”餘氏有些擔心女兒。

“自然要去, 這是家宴。”低頭見到妻子擔憂的眼神, 霍文鐘柔聲道,“你放心, 父親怎麽也不會與一個稚童計較的,讓林姐兒的奶嬤嬤跟緊些。”

餘氏點點頭,一路將霍文鐘送出院外,又在院子口站了一會兒, 這才返回屋裏。

秦蒼已在書房外小坐了一會兒,蘭澤院裏的人都不敢怠慢這位侯爺身邊的大紅人,說起來,以前秦蒼與霍文鐘一道與老侯爺出去,不知情的絕對以為秦大人才是老侯爺的親兒子。

“不必起了。”霍文鐘從外面走進,小廝走來將他身上的大氅脫下。

秦蒼還是站起身,將聶冬的要給府裏鋪子的掌櫃夥計們添福利的事告之霍文鐘。霍文鐘納悶:“父親可還說了別的?”為這事專門跑一趟,還來的這麽急,不能夠吧!

“侯爺並沒再說什麽。”

霍文鐘的心情更加低落了,他這急匆匆的跑來到底是為何啊!秦蒼見他有些發楞,微微躬身行禮道:“大郎若無旁事,屬下便告退了。”

霍文鐘擺手讓他退下。在寒風了走來的這一路,吹得他抱老婆的心情也沒了。“父親到底是什麽意思?”霍文鐘獨坐在書房中,思量著方才秦蒼的傳話。

不知不覺已到了晚膳時分。霍文鐘思緒還未理清,只好匆忙趕到他爹的住處。今日是大家宴,男女都要聚齊,他身為長子自然要伺候父親一同出席。雖然冒著寒風在府裏行走並不好受,然而這種機會他暫時還不想讓給自己的兄弟們。

聶冬則是在屋裏小睡了一會兒,精神正好。知道秦蒼只說了該說的話後,心裏再次感嘆原來的博陵侯也真是會調-教人。若什麽都說的那麽明白,霍文鐘這個侯府世子也不用當了。

府內四處屋檐下已掛起燈籠,裏裏外外照的燈火輝煌,在這個蠟燭還是高等消耗品的時代,僅看博陵侯府掛的這些燈籠,便見奢華。

待聶冬到的時候,府裏眾人都已聚齊了,男女分席而坐。霍文鐘與府裏眾兒郎所坐的地方自然是離主席最近的,因博陵侯府一向沒規矩慣了,姨娘們也有座兒,位子還不低,畢竟代表著長輩。已出嫁的霍文萱則是坐在最外,她倒也不介意,拿著酒杯一起隨眾人向老侯爺說著吉祥話。

高坐之上的聶冬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心中真特麽的想哭老子今年才二十四啊,好一個兒、孫、滿、堂!

“都入座吧。”聶冬道。

不多時,菜肴便入流水般端了上來,今是大家宴,府裏的舞姬樂姬也來助興。聶冬饒有興致地看著現場版的古典舞,那腰身,那動作,放到現代都是舞蹈家啊。許是他看的太入迷,幾個大膽的舞姬還朝著他拋了好幾個媚眼。聶冬的好興致頓時被澆了個透心涼,老侯爺這好色的名聲,估計到下輩子才能洗幹凈了。

“侯爺看著清減了不少,哪怕外面不比府裏,可也一定要強加餐飯啊。”姚氏手裏拿著帕子,一雙眼睛能滴出水來。

聶冬打了個寒顫:“是麽,本侯倒是覺得瘦了顯得精神。”

姚氏旁邊的幾個姨娘皆低頭悶笑。

“本侯出門在外的這些日子,府裏被你們打理的很好。”聶冬看向他的“兒子們”,內心頗為苦逼,“等過了年,二郎還是得去郡裏謀個差事,成日閑著,像什麽樣子!”

霍二郎聽得激動不已,他一直在縣裏做些閑差,霍文鐘已經被封為了世子,這侯府的位子他是不用想了,但自己也成家了,也得養家小,如今父親終於是要開始栽培他了嗎?

“是!”霍二郎答的擲地有聲,“兒子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餘光又掃向其他人,原本都有些松散的眾人不由都坐直了身子。聶冬緩緩道:“四郎好好念書。”

霍四郎頓時有些洩氣。這年頭沒有科舉,做官全靠推薦,哪怕他書念得再好,沒有侯府的支持,他也做不了官。聶冬卻不這樣想,他檢查過霍四郎的作業,雖然他的生母姚氏有些不著調,但這個兒子卻是個讀書的好苗子。今年也才二十歲,這個年紀入仕為官早了些,哪怕做了官,也不過是些閑差。

姚氏正想為兒子爭取一下,聶冬直接道:“開年後,你便跟著黃大家學,若是哪一天被黃老先生趕了出來,你也不必回侯府了,本侯可不認這麽沒用的兒子!”

“黃……”霍四郎微微張嘴,他沒聽錯吧,那可是本朝有名的狂士。朝廷好幾次想要請他入仕,奈何人家壓根瞧不上。

姚氏卻不知道這回事,只是覺得大郎二郎都有官兒做,他兒子也年滿二十了,竟然還要念書,頗為不憤:“侯爺,四郎也要說親了,沒個身份怕是不好聽吧。”

“堂堂侯府公子,難道還不夠身份嗎?”聶冬眉頭一皺。

博陵侯那說來就來的怒意嚇得姚氏又縮了回去。

“兒子年紀尚輕,多讀些書方是正途。”霍四郎趕緊開口,生怕他娘在說些什麽,惹得父親不快。

至於霍六郎,年紀還小,因有個閉門思過的母親楊氏,在眾人中顯得有些沈默。聶冬大手一揮,將霍六郎交給霍文鐘管。

霍文鐘頗為意外,可既然是他爹親口吩咐的,也只好應下。霍六郎才十歲,比他兒子大不了多少,對這個庶出的弟弟,還有一個那樣的生母,真是沒多少好感。

一頓接風宴吃出了百樣心思。

待月上中天,眾人也都各回自己的院子。霍文鐘將聶冬送回屋裏,遇到了故意留到最後的霍文萱。月色下,自己這胞妹穿著白狐大氅,一根步搖橫插在發鬢裏,垂下幾縷墜子,安靜地站在回廊一角,手裏還抱著一個暖爐,也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

“妹夫已在府外等候多時了,妹妹還不回去嗎?”霍文鐘道。

霍文萱微微笑道:“我與他天天相見,此刻多等一會兒也無妨。這裏是我娘家,難道還是什麽龍潭虎穴不能多留不成?”

霍文鐘不願與她多做糾纏,幹脆道:“三娘可是有事?”

霍文萱道:“今日席上,父親他……”

霍文鐘頓時警覺起來,霍文萱見他那模樣,更覺好笑,這偌大侯府竟都將她當做了洪水猛獸。

“父親可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嗎?”

“住口!”霍文鐘沒想到霍文萱還是這麽放肆,“父親身子好著呢!”

霍文萱挑挑眉:“哦?見他今日像是交代後事一樣,我還以為他快死了呢。”霍文萱心中也頗為無奈,她不願咒老神仙,可不這樣說,也不像她。見霍文鐘還是一臉怒色,霍文萱暗罵他是個草包,只好道:“長兄如父,對六郎好些,你的世子之位才能立的更穩。”

霍文鐘猛地一驚。難道席上他那不情願的臉色被人察覺了?

霍文萱道:“雖說侯府一向是沒有尊卑,父親也不待見你我,但他好歹也是立了你為世子,他可不想自己百年以後,自己的兒子沒得下場。楊氏是不會再回府了,六郎年紀又小,後院……呵,從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群女人的手段,我經歷的還不夠多嗎?多護著他些,父親會看在眼裏的。”說完,甩袖款款離去。

霍文鐘呆立半晌。直到一陣寒風吹來,令他打了個激靈。這幾月父親對他太好,以至於讓他有些忘乎所以了。無聲苦笑一番,霍文萱說話雖不中聽,但卻是在為他考慮。只是三娘與父親的關系……罷了,如今這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的。

聶冬安排完侯府眾人,心裏的大石頭才落了一半。博陵侯的幾個兒子,目前只有霍文鐘一人立起來,實在不是什麽好事,遠的不說,遇到個打群架,霍文鐘都沒有幫手。如今強敵環繞,可不能在禍起蕭墻。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這才是大家族子弟應有的樣子。

172、一七二章 端倪

博陵侯回到封地的消息一夜間傳遍了周圍的數個郡縣, 快過年了, 大大小小的官吏照例都要活動一二, 雖然博陵侯沒有實權,但門第擺在哪裏,還沒有哪個人敢不拿朝廷列侯放在眼裏, 雖然上門要遭遇時不時就抽風的老侯爺, 但不上門……連郡守也沒有這個膽子。

車水馬龍已不足以形容博陵侯府大門外的情景,往日門房裏也是人來人往, 但每到年關人更是多的連地兒都沒個坐的, 官職不夠的, 只好在大門口站著。能坐在門房處的,那還是侯府給了面子。

霍文鐘忙的腳不沾地, 自從被立為世子後, 侯府上下大小事他爹基本上都不管了,外面的事交給他, 後院的事交給他媳婦兒。夫妻倆忙到天黑一碰頭, 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用過晚膳蓋上被子蒙頭就睡, 第二天又要接一堆的帖子。

偌大府裏唯一悠閑的倒是所有人都想討好的對象博陵侯。

聶冬縮在屋裏,斜靠在引枕上, 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小棍扒拉著不遠處火盆裏正烤著的栗子和紅薯,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昨天下了一夜的雪,此刻屋外還飄著點點雪花。聶冬撥開剛考好的紅薯,滿室飄香, 小心咬了一口,燙的他皺緊了眉。

“侯爺,秦蒼回來了。”高安看著屋外的風雪,秦蒼的鎧甲上已落了薄薄的一層,“屬下還以為這次他能將陳福換回來。”

聶冬嘴裏包著紅薯,含糊不清道:“明明是不會放人的。”

厚重的布簾被挑起,寒風呼嘯吹進,秦蒼在外屋打理了好一會兒,在走到裏屋,熱浪打在他臉上有些癢癢的。

“回稟侯爺,這是霍姑娘讓屬下帶回的信。”秦蒼雙手將書信奉上,“霍姑娘還讓屬下帶了一句口信,她人在李縣現在很好,讓您不要擔心。”

高安手裏的熱毛巾還沒遞過來,聶冬已經將信拆開了。屋內兩個侍衛頭頭看著老侯爺如此不講究,也習慣了,誰讓是霍明明來的信呢。

聶冬一字一句地看著霍明明的信,目光灼熱的恨不得燒出一個洞。看完後,小心收好,整個人往後一躺,一聲長嘆:“哎……過年她也不回來了。”

秦蒼與高安不語。對這個傳聞是侯爺外室所生的女兒,有太多的神秘感。但有一點侯府上下哪怕是個掃地的都知道,這位霍姑娘乃是侯爺眼前第一得意人!

聶冬望著屋頂,他媳婦兒那信簡直就是個病歷報告,裏面寫了她參加吳國保衛戰受了那些外傷,在薛太醫的療養下恢覆的如何了,過年時期的博陵侯府人來人往,不利於修養,她在這個時代的地位還不夠能隨便給人擺臉色的地步,所以暫時就不過來了,反正她男票衰成這幅德行,她擔心自己看多了,會打人。

“我就知道你只喜歡我的臉!”聶冬將頭埋進枕頭,內心的小公主嚶嚶嚶,想要尋求一下安慰,一擡頭,對上高安和秦蒼那倆漢子的不能再漢子的純爺們臉,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沒了。

“外面的人還沒走?”聶冬百無聊賴的問道。

秦蒼道:“屬下回來的時候,門房裏還有六個縣的縣令在候著。”

博陵隸屬易陽郡,易陽郡乃大郡,下面管著除博陵縣外的十九個縣。聶冬翻看著那六個縣令的履歷:嘴裏卻問著:“鋪子裏掌櫃們的年夜飯都準備的如何了?”

高安哭笑不得,一縣的父母官在他們侯爺這裏還比不過自家的幾個掌櫃。

秦蒼卻十分沈穩,詳實回道:“大郎已經都吩咐下去了,所有鋪子的年飯比往年重兩分,上至掌櫃下至夥計發的銀子也比往年多一分。這幾日沈府的大管事找王慶元喝了兩次酒,再問鹽的事。”

聶冬頓時困意全無:“沈府?沈江卓?”

高安小聲道:“沈縣尉怎麽會理買賣上的事。”

聶冬道:“呵,自然是他那媳婦兒的主意。”霍三娘的鼻子夠靈的。

“這……侯爺您的意思?”秦蒼謹慎問道。

“不必管她。”聶冬道,“本就要成立商行,沈家乃縣尉,本侯的這個閨女還不至於連夫家都不顧了。可惜是個閨女了,若三娘是個小郎君,還真是不得了。”

高安與秦蒼面面相覷,都有些吃不準侯爺這到底是誇還是氣急了。

王慶元最近成了大紅人,聽說在池安的時候在老侯爺跟前很是露臉,回到博陵侯,連大郎都親自來找過幾次。

“那沈府的管事找你沒什麽大事吧。”王慶元的婆娘有些心神不寧,“那可是那位姑奶奶的人啊。”

王慶元苦笑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只是侯爺讓我辦商行,沈府是縣尉,不與他打交道都不行!張縣令,沈縣尉,曹縣丞這三位大人都是得罪不起的!咱們雖然靠著侯府這座大山,也不能真拿別人當成小吏打發了啊!”

“侯爺到底從池安運回了多少鹽?你給我透個實話,不然我這一宿一宿的睡不著啊!我總記得以前老侯爺那殺人的樣子,以前那些個鹽商哪個不是背後靠著座大山,可侯爺說殺就給殺了!”王慶元的婆娘是個謹小慎微的人,看著家裏這熱鬧勁兒,反而更不安起來。

王慶元閉著眼,咬牙道:“一共三百石!”

“我的親娘!”婆娘震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王慶元瞧她這模樣就知道被嚇住了,他不敢告訴她,這不過是個開始,只是為了試探一下三百石的鹽運進博陵會給鹽價造成多大的波動,若運作得當,以後池安的鹽會源源不斷的運來。

一家鹽商根本消化不了這麽多,只有整個博陵的鹽商抱成團,才能辦好侯爺交代的差事。沈府,是不能回避的,縣衙裏的那些人,也是要打交道的。

外面侯府鋪子裏的夥計們都說主家心善,有個世家出來的少夫人當家就是不一樣,今年能過個肥年了。王慶元卻覺得背脊發涼,他是個小富即安的人,侯爺和世子是幹大事的,他自認沒有那個本事,可一家子性命包括這鹽商的買賣都是侯府給的,他也只能咬牙替老侯爺賣命了。

朝廷律例,販賣私鹽十石便是全家斬首。三百石……哪怕是將他車裂了都不夠填的!

173、一七三章 過年

王慶元夫妻倆為這三百石私鹽擔憂地瘦了好幾斤, 可除了他們自己, 連王慶元的兒子都是一臉喜色他爹得到侯府重用, 自家的富貴又要更上一層了,然而沒有多少人知道侯府商鋪的庫房裏裝著的是鹽。

這是聶冬穿到這個時代過得第一個新年。侯府上下喜氣洋洋,人人帶上都要掛著笑, 過年這幾天不許哭喪著臉, 不許說喪氣話,尋常人家都講究的規矩到了侯府更要講究了。自從府裏交給餘氏打理後, 上上下下都頗有條理, 原來極看不慣博陵侯府姨娘當家的幾個本地大族, 知道如今是由少夫人出來交際後,好幾個當家夫人都給餘氏遞了帖子, 餘氏的孩子琳姐兒與東哥年紀都太小, 府裏的姨娘上不得臺面,每次陪餘氏出門的十次裏有九次倒是霍五娘了。

“嫂嫂, 你看這絹花如何?”霍五娘拿著幾朵針線房供來的絹花, 冬天百花雕謝, 繡娘們手巧, 知道府裏的娘子們都愛美,仿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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