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保證 你以後會收到很多很多好運，也會收到很多很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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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鬧到晚上, 這場婚禮才落下帷幕，許惟清架不住新郎的敬酒，多多少少也喝了點, 沒法開車，最後叫了代駕送方夢覺回去。
兩人坐在後座, 方夢覺本就值了夜班, 又跟著折騰了整個白天, 實在是扛不住困意，剛關上車門就閉上了眼睛。
她的動作很規矩, 身子靠著椅背，頭稍稍往側向一邊, 朝著車窗。
似乎沒意識到男朋友的肩膀也可以靠。
聽她呼吸均勻後，許惟清朝著她那邊移了點, 兩人衣料交疊, 他伸手從她脖頸後穿過去，攬著她的肩，輕輕帶入自己的懷裏。
可能是實在太累，這個動作也沒吵醒她。
許惟清聞到她身上的消毒味，又低頭看她的睡顏, 清淩淩的淺眸被卷翹睫毛蓋住，暗淡環境下, 本就乖巧的五官更是柔和秀美。
一垂眼掃到她手上的捧花, 許惟清不禁想到王予美扔鮮花時的場景。
那時—行人站在新娘後面，全是有對象的人，蘇明哲也起哄要方夢覺上去搶捧花接好運, 許是覺得害羞, 又或是其他原因, 她一直搖頭不去。
見她態度堅定，蘇明哲也沒多說。
王予美背朝著大家，她高舉著手準備往後扔的時候，突然回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下，最後提著裙子跑到舞臺邊緣，她大聲喊：“方夢覺，我把好運送給你。”
話音落下，鮮艷的捧花在空中劃過—道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入方夢覺的懷裏。
那—刻，許惟清很清楚地看到，那雙淺眸裏劃過很覆雜的情緒，而後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她拿起捧花，朝著王予美揮手，又重重地點了下頭。
她在外人面前從來都不會露出脆弱的—面，可是那時，她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旁人都以為她是感動，可許惟清知道，不僅僅是感動，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
但他也琢磨不透。
後來許惟清特意找王予美單獨聊了一下，問為什麽要說那句話。
王予美安靜了好—會，說了—段話。
“我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她身上有股破碎感，她的安靜帶上沈重，像是經歷過很多磨難走出來的人。我好像從未見過她大笑，所以如果捧花能傳達好運的話，我希望她能沾點好運，能像我或者像舒窕那般，肆無忌憚地笑出來，也希望她能像我—樣，得到一份矢志不渝的偏愛。”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許惟清見她還在睡，也沒叫她，夜晚風大，他脫下大衣包住她後，打橫抱起她。
身子懸空的那刻，方夢覺就醒了，經過一天的膩歪，她也接受男朋友的存在，樂意享受這種服務。
她沒睜眼，擡手圈住他的脖頸，臉又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在找舒服的位置。
許惟清看她有動作，輕聲開口：“又吃我豆腐。”
方夢覺這次倒沒說不要臉，她極輕地喚他：“許惟清。”
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沙啞，許惟清應她：“在呢，吵醒你了？”
方夢覺晃了下頭，她依舊閉著眼睛，臉埋在他的胸口：“你說王予美會幸福嗎？”
似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許惟清停了—會才開口：“會吧，陳暮安很寵她。”
“那就好，”方夢覺把臉埋地更深了些：“我很開心，能認識大家。”
許惟清：“大家是哪些？”
今晚方夢覺特別好說話，她—個個念名字：“王予美，舒窕，蘇明哲，陳暮安，蔣曜。”
“就沒了？”許惟清揚聲問：“是不是漏了個最重要的。”
方夢覺被他的語氣逗笑，肩膀抖動了幾下：“還有笨蛋許惟清。”
許惟清沒在乎那個前綴，故意掂了掂她：“下次要把我放在第一個說。”
方夢覺眼睫顫動，很輕地嗯了一聲。
看她像是還想睡，許惟清提醒她：“馬上到了，洗漱了再睡。”
方夢覺又嗯了—聲。
寒風呼嘯，路邊樹葉沙沙作響。
方夢覺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很清晰地念出兩個字：“謝謝。”
許惟清楞了下，這莫名的道謝，他不確定是不是突然幻聽了。
“謝謝。”她又重覆了一遍。
許惟清低頭看她，淡聲道：“跟男朋友道什麽謝？”
方夢覺圈緊他的脖子：“謝謝老天，讓我遇到你。”
也謝謝你，讓我遇到了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許惟清笑了聲，主動為她說的前兩句話添補：“那確實該謝兩次，一句是你的，—句是我的。”
方夢覺冒出—句不相關的話：“我撒謊了。”
許惟清問：“撒什麽謊？”
方夢覺安靜了—下，緩緩開口：“今天陳暮安問我為什麽不當伴娘，我說因為值班不能請假。”
許惟清記得她確實是要值班，下班前臨時來了臺手術，還加了很久的班，不知哪裏撒謊，他沒出聲，等著懷裏的人繼續說。
“婚禮前王予美問我要不要當伴娘，那時我還不確定要不要加班，可我騙她說沒時間，不能請假。”方夢覺攥緊手裏的花枝，吸了吸鼻子：“我都騙了她，她還特意把捧花送給我。”
許惟清聽懂她的意思，她在愧疚。
“我不是故意拒絕她的，”方夢覺的聲音顫了顫：“我從來沒當過伴娘，我怕自己搞砸了他們的婚禮。”
滾燙的水滴落在衣領，許惟清腳步停了一下，他抱緊懷裏的人。
方夢覺強壓著哭意，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流出來。
她顫聲繼續說：“我聽說伴娘的寓意是把好運氣送給新娘，可是我身上沒有好運，很多人都說我是掃把星。他們說因為我，爸爸才不要媽媽；因為我，媽媽過得很痛苦；因為我，林春眠才會出車禍；因為我，讓兩個家庭全部破裂。王予美那麽好，她一定要過得幸福，所以，我不敢去當伴娘，怕把厄運帶給他們，我不想破壞那個新家庭。”
許惟清喉結滾動，他的腳步因為這些話完全被定住，再也邁不開。他直接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方夢覺坐在他的腿上，整個人趴在他的懷裏，她還在說話：“我也不敢去接捧花，因為不會有好運降臨到我頭上，我是沒人愛一一”
許惟清沒讓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以吻封緘。
夜色濃郁，路燈昏暗。
方夢覺嗚嗚地哭著，許惟清嘗到她淚水的味道，苦澀從唇間蔓延到胸口，苦得他心臟犯疼。
他懂了她不願接捧花的原因，懂了她接到捧花時眼裏的覆雜，也懂了為何那一刻會毫無形象地大哭。
她不愛說話，表面對人淡漠，可平靜的外表下有一顆比誰都要真摯的心，她用自己的方式，倔強笨拙、小心翼翼地回饋別人的善意。
她為拒絕朋友的邀請感到愧疚難過，可她好像不知道，拒絕的根源是出自最真誠的祝福。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麽優秀。
在桃菱受了那麽多惡意和欺負，她依舊有顆善良單純的靈魂，堅持自己的學業，在黑暗絕望的環境中頑強生長。
她的高考成績與京大醫學院只差三分，許惟清無法想象，高三那年，她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取得那個成績。
因為小朋友的離開，她選擇做兒科醫生；看到小朋友有危險，她會馬上跑過去急救。
收到一束花會高興很久，得到—顆糖都會哭出來。
她不是掃把星，她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人。
是他心裏—直惦記的人，是值得很多人去愛的人。
她比誰都值得擁有好運。
......
等她哭聲停下後，許惟清才放開她，一字一頓地開口：“方夢覺，以後，我來愛你。”
方夢覺眼裏還存著淚，一片朦朧中，許惟清輕輕幫她擦淚：“你沒錯，是大人犯了錯，他們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
“你不會給人帶來厄運，你以後會收到很多很多好運，也會收到很多很多愛。”
“我保證。”
許惟清在她唇邊落下一吻，像是蓋章，簽下他的承諾。
年少時心高氣傲，讓他失去了她。
現在他會緊緊牽著她，絕對不松開。
暖黃路燈撒在他們身上，兩人影子交疊在一起。
拉得很長很長。
翌日清晨，方夢覺睜眼時，眼皮像是被人揍了幾拳，費了些勁才勉強掀開。
剛走到客廳，廚房裏傳來聲響，她探頭看，許惟清一身家居服，正在竈臺前忙活。
看到他的身影，方夢覺的思緒回到昨晚。
她在樓下哭了很久，後來是許惟清把她抱進屋，那會時間已經很晚了，方夢覺哭得腦子有些缺氧，說話也不會思考，見他要走，直接問了句：“要不要留下來。”
許惟清像是就等她這句話，立馬換了方向，拖出他的行李箱開始拿衣服。
兩人已經是情侶，方夢覺雖在外邊比較害羞註意言行舉止，但思想上還是開放，沒覺得兩人一起睡個覺有什麽不妥。
她卸了妝洗漱好之後就上了床，而後許惟清也去洗澡，誰知道大少爺洗了一個多小時，她實在太困了，沒忍住直接睡了，一覺睡到天亮。
他什麽時候上床，什麽時候下床，方夢覺全部都不知道，只是模糊覺得身邊多了個火熱的抱枕，把她全身都弄得暖乎乎的。
她唯一記得清楚的，是許惟清說過的那句話。
你以後會收到很多很多好運，也會收到很多很多愛。
我保證。
現在聽起來好像有點點羞恥，但昨晚她因為這句話哭了很久。
許惟清做好了早餐，轉身和方夢覺視線對上。
“呦，醒了。”他扔下幾個字。
方夢覺莫名聽出一股怨氣，她眨了眨眼，啊了一聲回應。
“醒了去刷牙洗臉，等會來吃早餐。”
語氣平平。
怨氣似乎還不小。
方夢覺快速收拾好自己，坐到許惟清對面。
不得不說，他在廚藝這方面的造詣真不錯。
就連煎雞蛋都能煎得很漂亮，色香俱全。
方夢覺喝了口粥，又咬了口煎蛋：“真好吃。”
她主動誇讚。
許惟清擡眉，毫不謙虛：“你男朋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方夢覺點頭讚同，看他怨氣好像散了些，小聲問：“你昨晚睡得好嗎？”
許惟清：“......”
誰能想到他昨晚多麽煎熬。
一臉期待地上床，她倒好，睡得正歡。
沒意識就算了，晚上睡覺還一直往他身上蹭，簡直就不把他當男人。
“不太好。”他沒好氣道。
昨晚情緒確實太糟糕，方夢覺也沒其他帶顏色的心思，不然不會睡得那麽快，她隨口道：“下次我註意一點。”
許惟清眼神亮了些：“下次是什麽時候？”
“......”
方夢覺現在腦子清醒了，也聽出這句話的意思，臉上一熱，躲開他的視線，埋頭吃早餐：“再說吧。”
似是感覺到她的心聲，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好幾下，沒等許惟清開口，方夢覺急忙起身：“可能是醫院的消息，我去看看。”
許惟清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還真是期待下次。
方夢覺拿起手機，是舒窕發過來的微信，她發了三張圖片，是昨天參加婚禮時的抓拍，還附帶了幾句話：
【你倆的幾張神圖。】
【忙活了一晚上。】
【下次記得讓許惟清請我吃飯。】
【累死我了，先去睡覺了。】
方夢覺下載了原圖，點開圖片時，她心中一驚。
照片裏，她正在和許惟清說話。
她虛握著他的衣領，仰著頭湊在他耳邊，許惟清微低著頭，手搭著她的座椅靠背，像是抱著她。
他看著她，嘴邊帶著笑，眼底臥蠶明顯。
舒窕把周圍的人和景全部虛化，圖中央只剩下他倆，頭頂的燈光正好打下來，兩人發絲都在發光。
不愧是專業攝影師。
方夢覺心裏默默誇了她一遍，順著往後滑，下一張應該是剛接到捧花時的場景。
她微微低頭，看著手裏的花，許惟清仍是看著她笑，眼睛像是陽光下的湖泊，漂亮得不像話。
最後一張是她在哭，臉上掛著大顆的淚，眼眶被燈光照得一片晶瑩，許惟清彎著腰，指尖停在半空，看得出來他是想給她擦淚。
都是靜態照片，卻帶上了動感，不知是不是p過的原因，總感覺照片的氛圍感很好，看一眼就覺得充滿故事。
方夢覺忍不住倒滑回去，繼續看。
“你喜歡哪張？”
耳畔突然一陣熱氣，方夢覺立馬熄掉手機，一側頭便看到許惟清的臉。
他的目光還停在手機屏幕，額前劉海細碎，睫毛濃密，鼻骨高挺，側臉輪廓流暢。
雖然照片也好看，還是比不上真人。
貌美如花，著實不是白喊的。
似是不滿意她的動作，他拖著調子：“熄屏幹嘛，給我再看看。”
他一出聲，方夢覺從美色中清醒，照片裏也有他，她直接劃開手機給他看。
許惟清挑眉：“你手機都沒密碼的？”
“手機裏又沒什麽，設密碼幹嘛，”方夢覺邊說著，邊把照片轉發給他。
看到自己的昵稱，許惟清更是被氣笑：“方夏九，你男朋友都不值得有個備註？”
方夢覺爭辯：“昨天太忙，沒來得及換。”
“那你現在換，我看著。”他閑閑地開口。
方夢覺也沒多說，準備打字的時候卻又停住。
打什麽備註？
“你給我的備註是什麽？”她問。
許惟清手搭上她另一邊的肩膀，吊兒郎當：“親愛的。”
方夢覺：“......”
土氣。
方夢覺沒聽他的建議，直接打了“許初一”。
許惟清還是不滿：“誰給男朋友備註還加個姓的。”
方夢覺：“許初一挺好聽的。”
“不行，你換成親愛的。”
“......不換。”
“那換成寶貝。”
“......不。”
“親愛的寶貝。”
“美得你。”
“寶寶。”
“不要。”
......
兩人爭了很久，最後各退一步。
把備註換成了“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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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意識到男朋友的肩膀也可以靠。
聽她呼吸均勻後，許惟清朝著她那邊移了點, 兩人衣料交疊, 他伸手從她脖頸後穿過去，攬著她的肩，輕輕帶入自己的懷裏。
可能是實在太累，這個動作也沒吵醒她。
許惟清聞到她身上的消毒味，又低頭看她的睡顏, 清淩淩的淺眸被卷翹睫毛蓋住，暗淡環境下, 本就乖巧的五官更是柔和秀美。
一垂眼掃到她手上的捧花, 許惟清不禁想到王予美扔鮮花時的場景。
那時—行人站在新娘後面，全是有對象的人，蘇明哲也起哄要方夢覺上去搶捧花接好運, 許是覺得害羞, 又或是其他原因, 她一直搖頭不去。
見她態度堅定，蘇明哲也沒多說。
王予美背朝著大家，她高舉著手準備往後扔的時候，突然回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下，最後提著裙子跑到舞臺邊緣，她大聲喊：“方夢覺，我把好運送給你。”
話音落下，鮮艷的捧花在空中劃過—道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入方夢覺的懷裏。
那—刻，許惟清很清楚地看到，那雙淺眸裏劃過很覆雜的情緒，而後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她拿起捧花，朝著王予美揮手，又重重地點了下頭。
她在外人面前從來都不會露出脆弱的—面，可是那時，她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旁人都以為她是感動，可許惟清知道，不僅僅是感動，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
但他也琢磨不透。
後來許惟清特意找王予美單獨聊了一下，問為什麽要說那句話。
王予美安靜了好—會，說了—段話。
“我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她身上有股破碎感，她的安靜帶上沈重，像是經歷過很多磨難走出來的人。我好像從未見過她大笑，所以如果捧花能傳達好運的話，我希望她能沾點好運，能像我或者像舒窕那般，肆無忌憚地笑出來，也希望她能像我—樣，得到一份矢志不渝的偏愛。”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許惟清見她還在睡，也沒叫她，夜晚風大，他脫下大衣包住她後，打橫抱起她。
身子懸空的那刻，方夢覺就醒了，經過一天的膩歪，她也接受男朋友的存在，樂意享受這種服務。
她沒睜眼，擡手圈住他的脖頸，臉又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在找舒服的位置。
許惟清看她有動作，輕聲開口：“又吃我豆腐。”
方夢覺這次倒沒說不要臉，她極輕地喚他：“許惟清。”
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沙啞，許惟清應她：“在呢，吵醒你了？”
方夢覺晃了下頭，她依舊閉著眼睛，臉埋在他的胸口：“你說王予美會幸福嗎？”
似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許惟清停了—會才開口：“會吧，陳暮安很寵她。”
“那就好，”方夢覺把臉埋地更深了些：“我很開心，能認識大家。”
許惟清：“大家是哪些？”
今晚方夢覺特別好說話，她—個個念名字：“王予美，舒窕，蘇明哲，陳暮安，蔣曜。”
“就沒了？”許惟清揚聲問：“是不是漏了個最重要的。”
方夢覺被他的語氣逗笑，肩膀抖動了幾下：“還有笨蛋許惟清。”
許惟清沒在乎那個前綴，故意掂了掂她：“下次要把我放在第一個說。”
方夢覺眼睫顫動，很輕地嗯了一聲。
看她像是還想睡，許惟清提醒她：“馬上到了，洗漱了再睡。”
方夢覺又嗯了—聲。
寒風呼嘯，路邊樹葉沙沙作響。
方夢覺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很清晰地念出兩個字：“謝謝。”
許惟清楞了下，這莫名的道謝，他不確定是不是突然幻聽了。
“謝謝。”她又重覆了一遍。
許惟清低頭看她，淡聲道：“跟男朋友道什麽謝？”
方夢覺圈緊他的脖子：“謝謝老天，讓我遇到你。”
也謝謝你，讓我遇到了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許惟清笑了聲，主動為她說的前兩句話添補：“那確實該謝兩次，一句是你的，—句是我的。”
方夢覺冒出—句不相關的話：“我撒謊了。”
許惟清問：“撒什麽謊？”
方夢覺安靜了—下，緩緩開口：“今天陳暮安問我為什麽不當伴娘，我說因為值班不能請假。”
許惟清記得她確實是要值班，下班前臨時來了臺手術，還加了很久的班，不知哪裏撒謊，他沒出聲，等著懷裏的人繼續說。
“婚禮前王予美問我要不要當伴娘，那時我還不確定要不要加班，可我騙她說沒時間，不能請假。”方夢覺攥緊手裏的花枝，吸了吸鼻子：“我都騙了她，她還特意把捧花送給我。”
許惟清聽懂她的意思，她在愧疚。
“我不是故意拒絕她的，”方夢覺的聲音顫了顫：“我從來沒當過伴娘，我怕自己搞砸了他們的婚禮。”
滾燙的水滴落在衣領，許惟清腳步停了一下，他抱緊懷裏的人。
方夢覺強壓著哭意，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流出來。
她顫聲繼續說：“我聽說伴娘的寓意是把好運氣送給新娘，可是我身上沒有好運，很多人都說我是掃把星。他們說因為我，爸爸才不要媽媽；因為我，媽媽過得很痛苦；因為我，林春眠才會出車禍；因為我，讓兩個家庭全部破裂。王予美那麽好，她一定要過得幸福，所以，我不敢去當伴娘，怕把厄運帶給他們，我不想破壞那個新家庭。”
許惟清喉結滾動，他的腳步因為這些話完全被定住，再也邁不開。他直接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方夢覺坐在他的腿上，整個人趴在他的懷裏，她還在說話：“我也不敢去接捧花，因為不會有好運降臨到我頭上，我是沒人愛一一”
許惟清沒讓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以吻封緘。
夜色濃郁，路燈昏暗。
方夢覺嗚嗚地哭著，許惟清嘗到她淚水的味道，苦澀從唇間蔓延到胸口，苦得他心臟犯疼。
他懂了她不願接捧花的原因，懂了她接到捧花時眼裏的覆雜，也懂了為何那一刻會毫無形象地大哭。
她不愛說話，表面對人淡漠，可平靜的外表下有一顆比誰都要真摯的心，她用自己的方式，倔強笨拙、小心翼翼地回饋別人的善意。
她為拒絕朋友的邀請感到愧疚難過，可她好像不知道，拒絕的根源是出自最真誠的祝福。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麽優秀。
在桃菱受了那麽多惡意和欺負，她依舊有顆善良單純的靈魂，堅持自己的學業，在黑暗絕望的環境中頑強生長。
她的高考成績與京大醫學院只差三分，許惟清無法想象，高三那年，她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取得那個成績。
因為小朋友的離開，她選擇做兒科醫生；看到小朋友有危險，她會馬上跑過去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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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掃把星，她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人。
是他心裏—直惦記的人，是值得很多人去愛的人。
她比誰都值得擁有好運。
......
等她哭聲停下後，許惟清才放開她，一字一頓地開口：“方夢覺，以後，我來愛你。”
方夢覺眼裏還存著淚，一片朦朧中，許惟清輕輕幫她擦淚：“你沒錯，是大人犯了錯，他們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
“你不會給人帶來厄運，你以後會收到很多很多好運，也會收到很多很多愛。”
“我保證。”
許惟清在她唇邊落下一吻，像是蓋章，簽下他的承諾。
年少時心高氣傲，讓他失去了她。
現在他會緊緊牽著她，絕對不松開。
暖黃路燈撒在他們身上，兩人影子交疊在一起。
拉得很長很長。
翌日清晨，方夢覺睜眼時，眼皮像是被人揍了幾拳，費了些勁才勉強掀開。
剛走到客廳，廚房裏傳來聲響，她探頭看，許惟清一身家居服，正在竈臺前忙活。
看到他的身影，方夢覺的思緒回到昨晚。
她在樓下哭了很久，後來是許惟清把她抱進屋，那會時間已經很晚了，方夢覺哭得腦子有些缺氧，說話也不會思考，見他要走，直接問了句：“要不要留下來。”
許惟清像是就等她這句話，立馬換了方向，拖出他的行李箱開始拿衣服。
兩人已經是情侶，方夢覺雖在外邊比較害羞註意言行舉止，但思想上還是開放，沒覺得兩人一起睡個覺有什麽不妥。
她卸了妝洗漱好之後就上了床，而後許惟清也去洗澡，誰知道大少爺洗了一個多小時，她實在太困了，沒忍住直接睡了，一覺睡到天亮。
他什麽時候上床，什麽時候下床，方夢覺全部都不知道，只是模糊覺得身邊多了個火熱的抱枕，把她全身都弄得暖乎乎的。
她唯一記得清楚的，是許惟清說過的那句話。
你以後會收到很多很多好運，也會收到很多很多愛。
我保證。
現在聽起來好像有點點羞恥，但昨晚她因為這句話哭了很久。
許惟清做好了早餐，轉身和方夢覺視線對上。
“呦，醒了。”他扔下幾個字。
方夢覺莫名聽出一股怨氣，她眨了眨眼，啊了一聲回應。
“醒了去刷牙洗臉，等會來吃早餐。”
語氣平平。
怨氣似乎還不小。
方夢覺快速收拾好自己，坐到許惟清對面。
不得不說，他在廚藝這方面的造詣真不錯。
就連煎雞蛋都能煎得很漂亮，色香俱全。
方夢覺喝了口粥，又咬了口煎蛋：“真好吃。”
她主動誇讚。
許惟清擡眉，毫不謙虛：“你男朋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方夢覺點頭讚同，看他怨氣好像散了些，小聲問：“你昨晚睡得好嗎？”
許惟清：“......”
誰能想到他昨晚多麽煎熬。
一臉期待地上床，她倒好，睡得正歡。
沒意識就算了，晚上睡覺還一直往他身上蹭，簡直就不把他當男人。
“不太好。”他沒好氣道。
昨晚情緒確實太糟糕，方夢覺也沒其他帶顏色的心思，不然不會睡得那麽快，她隨口道：“下次我註意一點。”
許惟清眼神亮了些：“下次是什麽時候？”
“......”
方夢覺現在腦子清醒了，也聽出這句話的意思，臉上一熱，躲開他的視線，埋頭吃早餐：“再說吧。”
似是感覺到她的心聲，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好幾下，沒等許惟清開口，方夢覺急忙起身：“可能是醫院的消息，我去看看。”
許惟清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還真是期待下次。
方夢覺拿起手機，是舒窕發過來的微信，她發了三張圖片，是昨天參加婚禮時的抓拍，還附帶了幾句話：
【你倆的幾張神圖。】
【忙活了一晚上。】
【下次記得讓許惟清請我吃飯。】
【累死我了，先去睡覺了。】
方夢覺下載了原圖，點開圖片時，她心中一驚。
照片裏，她正在和許惟清說話。
她虛握著他的衣領，仰著頭湊在他耳邊，許惟清微低著頭，手搭著她的座椅靠背，像是抱著她。
他看著她，嘴邊帶著笑，眼底臥蠶明顯。
舒窕把周圍的人和景全部虛化，圖中央只剩下他倆，頭頂的燈光正好打下來，兩人發絲都在發光。
不愧是專業攝影師。
方夢覺心裏默默誇了她一遍，順著往後滑，下一張應該是剛接到捧花時的場景。
她微微低頭，看著手裏的花，許惟清仍是看著她笑，眼睛像是陽光下的湖泊，漂亮得不像話。
最後一張是她在哭，臉上掛著大顆的淚，眼眶被燈光照得一片晶瑩，許惟清彎著腰，指尖停在半空，看得出來他是想給她擦淚。
都是靜態照片，卻帶上了動感，不知是不是p過的原因，總感覺照片的氛圍感很好，看一眼就覺得充滿故事。
方夢覺忍不住倒滑回去，繼續看。
“你喜歡哪張？”
耳畔突然一陣熱氣，方夢覺立馬熄掉手機，一側頭便看到許惟清的臉。
他的目光還停在手機屏幕，額前劉海細碎，睫毛濃密，鼻骨高挺，側臉輪廓流暢。
雖然照片也好看，還是比不上真人。
貌美如花，著實不是白喊的。
似是不滿意她的動作，他拖著調子：“熄屏幹嘛，給我再看看。”
他一出聲，方夢覺從美色中清醒，照片裏也有他，她直接劃開手機給他看。
許惟清挑眉：“你手機都沒密碼的？”
“手機裏又沒什麽，設密碼幹嘛，”方夢覺邊說著，邊把照片轉發給他。
看到自己的昵稱，許惟清更是被氣笑：“方夏九，你男朋友都不值得有個備註？”
方夢覺爭辯：“昨天太忙，沒來得及換。”
“那你現在換，我看著。”他閑閑地開口。
方夢覺也沒多說，準備打字的時候卻又停住。
打什麽備註？
“你給我的備註是什麽？”她問。
許惟清手搭上她另一邊的肩膀，吊兒郎當：“親愛的。”
方夢覺：“......”
土氣。
方夢覺沒聽他的建議，直接打了“許初一”。
許惟清還是不滿：“誰給男朋友備註還加個姓的。”
方夢覺：“許初一挺好聽的。”
“不行，你換成親愛的。”
“......不換。”
“那換成寶貝。”
“......不。”
“親愛的寶貝。”
“美得你。”
“寶寶。”
“不要。”
......
兩人爭了很久，最後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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