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關燈
“不……不是,我一個朋友。”聞霜只能尷尬地解釋,畢竟她和池亦初只是因為那個游戲才撞在一起,統共才見過沒幾面。

宗郁卻端著咖啡杯笑笑不語,聞霜心頭哀呼:這樣子怎麽那麽像廣泛撒網釣凱子,這不是壞我一世英名嗎?

說著,她幹脆擼起袖子,跟宗郁道了聲sorry,隨後從門口沖出去,把池亦初拉到角落:“你怎麽在這兒?”

“跑步,路過。”他道。

聞霜梗著脖子撥順粘了一臉的頭發,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和表情望著他,隨後指了指天:“就英國這大風天,你跑步?你咋不上天呢?”

“我是擔心你。”池亦初從包裏摸出一顆口香糖,“剛才在學校跟你打招呼你沒應,我跟過來看看,非常時期,少跟陌生人搭話。除了沒出現的兩個人,範圍極有可能縮小到我們五個,誰知道你會不會是下一個。”

聽他說得在理,聞霜竟然有點不好意思,想來人家也是關心,不管怎麽樣剛才的語氣確實有點重,當然如果池亦初不再繼續開口的話,聞霜是真打算道個欠。

“嘿!”池亦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朝玻璃窗裏使了個眼色,“怎麽,打擾到你約會了?那我走了,不送。”

那聲“約會”說得真酸。

聞霜目瞪口呆瞧著那揮手的背影,當真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回到咖啡店時,宗郁一杯見底,擡起手腕看了看表。聞霜從肢體語言讀出了額外信息,平日上課大家都是連軸轉,此番萍水相逢,不大好浪費人的時間,於是道:“學長,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吧。”

“抱歉,剛才收到導師的郵件,我需要去實驗室回一個,下次請你吃飯。”宗郁挽起外套,招了服務生結賬。

聞霜笑了:“你太客氣了,該是我請。”

“你把郵箱給我,我回去給你發些資料,你如果想留在這邊生活,找工作的事情還是要早早打算,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見地說不上,也許能幫你少走彎路。”宗郁交代了一遍,背下了聞霜的郵箱,隨後推門走了出去。

從咖啡店回去後,聞霜心情好,難得奢侈地去Morrison買了兩盒大蝦,回來公寓油爆,一邊炒,一邊和父母視頻。

“我最近不是很忙,想找找實習,如果找不到,看看兼職也行。”

父親在視頻那邊有些憂心:“你可別是做代購,浪費時間,學點什麽不好,考考證也行,我們也不是急缺那點錢。”

“哎呀,真不是。”T4學生簽證限制每周工作時間不得超過20小時,這也就決定了幹不得什麽特別專業的工作,聞霜其實有提前看過兩個實習,一個是學校群發郵件來的,一小時8鎊左右,工作環境不錯,估摸會擠破頭;另一個是中文學校的老師,要求雙語教學,時薪會高一點,但她不是學教育的,估計也很懸。

父親還在叨念,聞霜聽不下去了,轉移話題:“怎麽沒看到我媽?”

“她呀……唔。”看父親支吾,聞霜察覺不對,再三追問,這才聽他講實話,“她急性腸胃炎,現在在診所掛水呢。”

聞霜懂了,小腹裏突然有股無名火往上冒:“她是不是又撿佐料吃了?”老一輩都是苦過來的,省吃儉用慣了,調味用的辣椒大蔥都舍不得扔,聞霜簡直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他們究竟過的什麽日子,“爸,我就不明白了,你也說了,我們不急缺這點錢,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呢?”

“你怎麽跟爸媽說話的呢?還不是為了你。”父親看她嗓門提上來,心頭也是焦慮,畢竟,他既不願女兒擔心,可又因為嘴笨而無法說服她。

“對不起。”聞霜道了歉,草草結束了視頻會話,低頭看油鍋裏的蔥爆大蝦,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一盒蝦3鎊,兩盒6鎊,接近60塊,在國內足可以吃兩三頓外賣了。那一瞬間,她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

飯後,回到房間,聞霜躺在床上,游戲的許諾在她腦子裏不停晃蕩,那誘惑太大了,如果她能笑到最後,一切都是她的,而這是不是也是一種能力的證明。

她太渴望證明自己了。

翌日,聞霜沒課,本打算抱著電腦去圖書館找個位置學習,但臨行前心頭怎麽也靜不下來,昨天的煩憂事一個接一個往腦子裏冒,她終於放棄了這個決定,從床下拖出剛來時唯一一次奢侈而買的畫板,背著去了市區的廣場。

廣場上有許多人買了一鎊左右的大袋面包在餵鴿子,她轉頭找了一圈,尋著一處取景最好的長椅坐下來畫畫。若是放在國內,多半會給人圍觀,但在國外,步行街上這樣的藝術家很多,拉小提琴,彈吉他的,唱歌的,偶爾有人停駐,但片刻後多是自由來去,唯一的區別是聞霜身前沒有裝硬幣的小碗。

她畫的很入迷,在畫中世界,她完全沈澱下來,甚至沒有註意到長椅的另一側,有人坐了下來。

“教……教授?”聞霜停下擱筆時,才看到尼克爾森教授,一時緊張得將人姓名都忘了。

尼克爾森捧著星巴克的紙杯子,沖他溫和地笑了笑:“你畫得很好看。”

聞霜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頭道謝。兩人之間突然靜了下來,沒人開口十分尷尬,聞霜深吸了口氣,率先打破了沈默。好在她之前被逼無奈之下,查找了不少凱爾特神話的故事,倒是還能起個談資。

果然,尼克爾森教授有些驚訝,但真喜歡和假喜歡內行人一眼就能看破。隨後老人眨了眨眼,舉著杯子搖頭:“是因為上次聊天才讓你來了興趣?大可不必,我有個學生也是這樣,但我勸過他很多次,完全沒有必要強迫自己喜歡別人喜歡的東西。”

“讓您見笑了。”聞霜臉上生了些赧意,臨時惡補的東西終究比不過興趣使然,說著,她忽生一問:“那教授,您認為什麽是真的喜歡呢?”

尼克爾森盯著她的畫板,笑道:“你畫畫時候的眼神完全不同。”

他的一語道破讓聞霜很難受,她收起畫具,向後靠在椅背上,心中憋著一口氣,遂悠悠道:“喜歡的東西並不一定能養活自己,人是很現實的。”聞霜知道,自己只是喜愛,實際上在畫畫一途並沒有天賦。

“說句不太合適的話,總要有人這樣做,不是嗎?”尼克爾森啜了一口咖啡,笑著,眼中閃過異樣的光,“雖然沒有結果,但誰又知道,那些看起來像‘傻子’一樣執著的人,內心不會是幸福的呢?”

聞霜心中有所觸動,去附近買了一塊面包,分了一半給尼克爾森教授,邀請他跟自己一塊兒餵鴿子。

接到沈初情的電話時,尼克爾森教授已經趕回學校了,聞霜正準備離開市區的廣場。看著屏幕上好幾個未接來電,她本以為又出了什麽急事,沒想到只是這姑娘找不到人逛街,臨時拉上她。

碰面時,沈初情第一句抱怨就是:“我覺得沈昊說得很對,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信當街給我來一槍,何況步行街這邊人這麽多,所以啊,本姑娘不再委屈自己了,要好好出來溜達溜達,順便做做代購。”

“沈昊呢?”聞霜問。

沈初情不以為意,一邊拉著聞霜沖進大商場,一邊道:“他呀,不是打工就是學習,反正最近風平浪靜,而且也沒有別的進展,大家還不是各幹各的。”

想到昨天池亦初說的團結,聞霜心裏有點堵。何況,風平浪靜只是相對而言,已經這麽多天沒有新的消息,如果周期並發,那麽最近可能還真不一定那麽安穩。

逛了一會,沈初情提著袋子直喊累:“我再也不要幫人買東西了。”

“有錢賺還不美死你?”

“我自己東西就多得不得了,人肉帶行李超重不現實。”沈初情壓低聲音抱怨,“而且是家裏親戚,要求多,還不敢多收錢,又急著要,運費沒有自己貼已經很好了,其實英國這邊不是黑五聖誕,東西貴得離譜,便宜不得多少,買不好還要怨你,你自己心頭也過不去,真是吃力不討好。”

英國關稅很高,加上脫歐匯率暴漲,聞霜摸了摸她的頭,表示頗為同情。

沈初情繼續吐槽,甚至生出了誇張的肢體語言:“我沒來之前,想象中的英國就是貴族和氣質。”

“玫瑰城堡配公主,荊棘烏鴉和女巫?”聞霜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

沈初情盯了一眼,繼續扯淡:“說正經的,像唐頓莊園那種。”

“我也說正經的。”電視劇多少有些美化,英國人黑起自己來毫無畏懼,聞霜笑道,“建議你看看BBC紀錄片《上流社會》,可能你就失去鹹魚的夢想了。”

兩人又逛了大半天,聞霜的鞋子走遠路有些磨腳,看沈初情精力旺盛地竄進一家大商場,自己則表示在休息區的椅子上等她。

可是,等聞霜手機不知不覺玩掉了30%的電後,仍然沒見到沈初情的影子,她突然有些慌了,當即打了個電話過去,可惜那邊已經關機。

那姑娘為了代購,一直不停拿手機翻圖片,這會功夫可能早沒電了。

聞霜裏裏外外找了三遍,甚至詢問了店員,皆沒有收獲,隨即先給和沈初情住一處公寓的沈昊發了消息,自己則觀察到周圍並沒有騷動,只能先回公寓,寄希望於只是普通的走散,過一會人就回來了,畢竟蘇格蘭的城市都不大,從公寓走路到市區也就四五十分鐘。

聞霜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是當她在公寓前撞上池亦初的時候,心中剛有點平靜,突然就又不淡定了。

“你沒事兒吧?”他問道,上前把她往裏翻的大衣領子給順了出來。

“沒事沒事。”聞霜拿手背靠了靠額頭,“你怎麽在這兒?”

池亦初解釋:“沈昊今天有課走不脫,他把消息轉給我了,我幫忙聯系了沈初情的舍友,如果她回來了,會通知我們的,晚上如果人還不在,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聞霜頷首,用鑰匙刷開了公寓大門,邀請他進去說。

“其實我找你還有一個事。”池亦初腳步沒挪,而是反手握住聞霜的手腕,拉她靠近前來,自己甫身湊到她耳邊,語氣沈得可怕,“之前那個服用致幻劑過量送醫的人已經死了,服藥後自殺。”

“什麽?”聞霜驚呆了。

池亦初按著她的肩膀,接著道:“我有個室友和那個人一個專業,說他頭兩天人就有些恍惚,所以音樂會那天我才去追查。剛才我和那個人搭上線,從他那裏探聽到,去收拾遺物的人說,房間裏寫了一個大大的數字5。”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哈~

BBC那個紀錄片大家有興趣可以看看,嗯,我就記得吐槽的人很多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