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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為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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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臣者,當不疑,不躁。

聽得鄭老的話, 林大娘默契地停了話頭,沈恪本就沒有什麽力氣,此時只是勉力靠著車壁, 他的目光透過窗子望了出去。

大抵是他們運氣好,他們的馬車停靠在山道上, 靠邊的地方恰好是擁擠的樹叢,密密的將他們的馬車遮掩住。而同他們一側的山道,就在他們下行處,可以看到一行隊伍沈默地前進。

隊伍的行進速度並不慢, 但是卻可以看得出來隊伍中兵卒的疲乏, 應當是急行趕路而導致的。他們身上的盔甲同現下朝中兵馬的盔甲略有不同,當然不是軍中之人, 或許一時之間是察覺不到的。

沈恪雖然不算是軍中之人,但常年在太子身邊,對軍中之事倒也是比較熟悉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這支隊伍並不是如今朝中的任何一支屬軍。或許應該說並不是當朝兵馬。

他勉力撐著身子靠近車窗, 視線落在有序前進的隊伍身上, 眉頭微皺,直到這一行隊伍行過,他們有驚無險地避過一劫,但馬車並未有任何動作,而是在原地停滯。

良久,沈恪才張了張口,啞聲道:“勞駕,送我回京。”

不過是一句話, 卻好似耗盡他的力氣, 他靠著車壁低低地喘了一口氣。鄭老擰著眉頭看了一眼沈恪, 他坐至沈恪的身邊, 伸手拉過沈恪的手,手指搭上腕脈,低著頭,好一會兒才沈聲道:“等你好一些以後,我們就送你回去。”

他想了想,便就又接著道:“如今這京中並不安寧。”

鄭老眼中帶出一抹濃濃的擔憂,只是在松開手的時候,這一縷情緒便就又隱沒了下去,他望著雙唇發白的沈恪,小聲道:“靜養個三五個月,便就會好一些。現下別提內勁,也別瞎操心。”

沈恪並不在意鄭老說的什麽,他只是想著要回京。剛剛行過的隊伍......他還有事要做......他遲鈍地看向鄭老,輕輕地道:“謝謝,但我必須回去。”

鄭老同沈恪的雙眼對上,他的眉頭擰了起來,感覺到沈恪的固執,他面上的神情越發緊繃,半晌沒有開口回應,倒是林大娘率先開口道:“沈公子,你身上的傷著實是折騰不得,況且咱們出京後,那京門就封了。”

“你便是要回京,也是進不得城的。”林大娘看了一眼滿面嚴肅的鄭老,大半輩子的老夫老妻了,自然是明白鄭老此時心頭蘊含著的不虞之意,好不容易將人救回來,再看著人這般不聽勸,半分不珍惜自個兒的身子骨,自然是心中不快。

林大娘嘆了一口氣,接著勸道:“便就是不為著你自己著想,也該為你的親人想一想。你若是出了事,他們定然是心中擔憂。”

“還有,上次那個小姑娘......”林大娘的眉眼一柔,“那個討喜的小姑娘肯定是會很擔心的。”

聽到這話,沈恪眼中的神情微微一怔,唇邊勾起一道極淡的弧度,而後閉了閉眼,睜開眼看向林大娘,堅定地道:“我知道,多謝兩位,可......還是勞煩您們送我回京。”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氣音,若不是此時太過安靜,只怕都聽不清他說了什麽。而正是聽清了他的話語,鄭老臉上的神情更是難看,他坐直身子,道:“你這人,怎的就聽不懂呢?一則你現在這滿身的傷,來回奔波著實是吃不消,二則京城裏亂象叢生,咱們好不容易避開了,自然也就不要這個檔口再撞回去。”

鄭老與林大娘並不想回京,京城中的些許淵源,他們並不想再攪和進去,更何況如今京城裏明顯出了變故,他們及時脫了身,當然是更不會想回去。

沈恪雖然腦子裏昏昏沈沈的,但還是敏銳地可以察覺到鄭老和林大娘兩人話語裏隱含著的不願。

他坐直身子,低聲道:“抱歉。”

言罷,他搖搖晃晃地起身,扶著車壁,勉力往外行去。看著沈恪踉蹌下車的身影,鄭老氣惱地冷哼一聲,一把拉住打算去攔著沈恪的林大娘,別開臉重重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膝,冷聲道:“走!我倒是看你能走到哪裏去?”

對於沈恪的傷病情況,他作為大夫,自然是最為清楚的,能夠撿回一條命,那已經是沈恪的運氣了。現下別說是長途奔波,便就是下馬車,都是一件費勁的事。若不然,他們駕著馬車帶人離開的時候,又怎麽會小心翼翼地馭車慢行......回京?拖著那麽一副身子,又能走多遠?

林大娘皺了下眉頭,她忍不住拍不了下鄭老的手,道:“你這老頭子,和病人置氣什麽?”

話才說完,一道沈悶的落地聲從馬車外傳了進來。

鄭老眉心一跳,與林大娘相對一眼,便就利索地掀開車簾子往外行去。

“我就說,我就是說,走不了的吧......你這小子怎的就這麽犟......”

“你還嘮叨,剛不拉著我,我不就將人攔下了......”

“藥,把車上的藥拿來,不能落針了......”

“好,好,我曉得。”

壓著嗓子的焦躁的對話在山道上回蕩開,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淺淡的血腥味......

日頭西斜,朦朧的光線灑落下來。

“信芳,怎麽了?”陳斯年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四周駐紮下來的營帳,隨後將視線落在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神游的魏朝輝。

魏朝輝聞言,他眨了眨眼,而後目光朝著周邊掃了下,看向駐紮在中間的一座營帳,隨後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陳斯年同魏朝輝是多年好友,雖然魏朝輝口中說著沒事,但他心頭思量一番,便就能猜到魏朝輝此刻心中的想法,也是,無論是京城還是南境,如今的情況都不大妙,而......

他的視線落回魏朝輝身上,伸手輕輕拍了拍魏朝輝的肩膀,低聲道:“走,現下這一時半刻的也走不了,咱們一起去喝喝茶。”

魏朝輝看了一眼陳斯年往前走的身影,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後就跟了上去。

“明旭說已經在查了,應當很快會有消息的。”陳斯年伸手倒了一杯茶,而後將茶杯推送到魏朝輝的面前,輕聲道,“況且,仲年在,他的門路也多,不會有事的。”

杜毅之前就給他們傳了消息來,故而沈恪失蹤的事,他們倒是知道,只可惜人不在京中,縱是知道這情況,卻也是無能為力。

魏朝輝聽著這話,他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而後垂下眼,嘆聲道:“博裕,我這心裏挺不踏實的。”

他本就是個內斂嚴肅的人,有事也不會同人說道。只是這些日子是真的心頭慌得很,故而今日才會這般失態。他握著茶杯,溫熱透過杯壁傳至他的掌心,平日裏他嘴上不說,但是其實兩個兒子中,最為擔心的便就是維楨了。

看著不遠處來回巡視的兵馬,魏朝輝勉強壓下滿心的愁緒。

陳斯年也是當爹的人,怎麽會不明白魏朝輝的擔憂。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道:“殿下,還在等時機。”

“我知道。”魏朝輝放下茶杯,他轉過頭來,看向陳斯年,聽得出對方話語裏的安慰,他扯了扯唇角,低聲道,“我是謀臣,你個大老粗,同我說什麽時機。”

陳斯年聽得這話,他輕笑一聲,而後長嘆道:“也是,我這腦子怎麽比得過你這搞謀算的。”

“殿下,怕是現下也是心中急得很。”

陳斯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而間又道了這麽一句。

魏朝輝沈默半晌,他垂下眼,遮掩住眼中的覆雜情緒,輕聲附和著:“是呢,殿下心中也是著急。”

“只可惜,這一出甕中捉鱉,必須要等......若不然,怕是要功虧一簣。”

陳斯年聽得這話,他眼中的眸色略沈,隨後開口問道:“信芳,你說,殿下是真的在等時機,還是想要借機......”

“慎言!”魏朝輝面色微冷,他急聲打斷了陳斯年揣測的話語,而後朝著周邊看了看,註意到並未有人到來,他覆又極其微弱地道,“博裕,殿下要考慮的是大局,自然顧慮便就多了點。為人臣子,當不疑不躁。”

陳斯年定定地看著魏朝輝,稍許,他點了點頭,拿起手邊的茶杯,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低聲應和道:“對,還是信芳你通透。”

“倒也不是通透,不過是為臣之道罷了。”魏朝輝自嘲一笑,他隨手給陳斯年又倒了一杯茶,“等此間事了,我想著是應當該給孩子尋一門親事。博裕.......”

“我知道,我知道,待一切平覆了,我讓夫人好好尋尋......可惜我家是沒閨女,不然啊,和你當親家可就好了......”陳斯年笑著回道。

“對了,明旭的傷可嚴重?”

“他身子骨硬朗,仲年看顧著,沒什麽大問題,休養休養便就是了。”

“魏大人,陳大人。”突然,一名侍衛匆匆走了過來,對著正在交談的兩人行了一禮,“兩位大人,殿下有請。”

陳斯年楞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問道:“殿下,可有說是什麽事?”

那名侍衛覆又行了一禮,搖了搖頭,道:“殿下並未多言,不過.....”

“不過,剛剛有人帶著消息入了營地。”

魏朝輝心頭一跳,他轉頭同陳斯年對上一眼,兩人心中都浮起一個念頭,想來這人以及這消息都同京中有關系的......只是,

麗嘉

不知這消息是不是就是他們等著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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