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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停下車，歪頭對後面幾米外的學生搭話道：“你們是哪個村的？”

雙手凍瘡的男孩大概十一二歲，看到三輪車的主人突然停下車子和他們說話，男孩臉上凍僵的皮膚又紅又糙，被寒風吹徹的隱有開裂的痕跡。

他指著後面那邊村落回道：“我們是王家村的。”只單單說出這幾個字，男孩聲音就止不住的顫抖，喘息間因為張口說話，喝進不少冷空氣在嘴裏，隨即吐出肉眼可見的許多哈氣。

據林楠了解，王家村距離福河村得有十裏地，足足五公裏那麽遠，大人腿長如果徒步的話，怎麽也得需要半個多小時。

林楠出門前有看墻上的鐘表時間，當時還不到七點鐘，來到這兒也就七點十分十五分左右，學校是八點十分預備鈴開始早讀，也就是說他們想要上學不遲到，每天都要提前將近一個小時出發，跑跑走走必須趕在預備鈴之前出現在學校。

林楠：“你們叫什麽名字？怎麽冬天也走路上學，家長不擔心嗎？這麽冷的天。”

另一個男孩明顯穿的衣服要厚實一些：“我叫王明，我爹要上工沒空送我，我娘那騎自行車的水平還沒我兩條腿跑得快呢。”

手有凍瘡的男孩：“我叫王陽，我沒有爹，我家沒有自行車，我娘也不會騎，但是我跑得比小明快！”

王明露出不服氣的表情，他辯解道：“誰說你比我跑得快，我娘怕我冷給我做了特別厚的的棉襖棉褲，我穿著只走路就累死人了，特別重根本跑不快。再說了，夏天穿薄衣的時候我明明跑的比你快！”

王陽：“你什麽時候都沒我跑的快。”

小水在後邊掀開布簾露出腦袋：“兩個哥哥，你們快上來，棚子裏擋風不會冷，我也是要去學校上課的，嬸嬸要捎你們一段路。”

王明聽後喜出望外：“真的？太好了，這種車跑得可比自行車快多了，小陽走，我們快上去。”

王陽：“這樣不好吧？人家大人可沒說要載我們。”

林楠：“快上來吧。”

王明：“好耶！”

十分鐘後，林楠的三輪車安穩停在學校門口，小水幾人從後車廂下來後，王陽想要道謝時，正好看到林楠摘下帽子和用圍脖圍了大半張臉的真容。

林楠：“進去吧，好好學習哦。”

王明突然眼前一亮，碰了王陽胳膊一下：“我想起來了，她是給我們捐校服那個人！她做的飯是真的香，每次想起來我都要流口水。”

王陽覺得王明反射弧有點長，他早就發現了好吧。聲音不免有些得意的說道：“我看到小水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了，坐同一個車你都沒察覺到嗎？”

王明撓了撓頭有些窘迫：“我又不知道她們的關系，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怎麽不告訴我。”

王陽：“我以為你知道啊。”

王陽禮貌鞠躬：“謝謝姨好心載我們！我們去上課了。”

王明有樣學樣，和王陽說的一字不差，之後兩人你追我趕的，開始證明誰跑得快，在校園裏一陣兒的嬉鬧。

小水看到杏兒和來娣來到了校門口，和林楠道別也進去了學校。

林楠給三輪倒車時，顧煦騎著摩托車的聲音由遠到近迎面而來，他的短發劉海被風吹向腦後露出額頭，完整五官更顯俊朗，挺直的身形熟練地駕駛著摩托車來到學校門口。

摩托後座竟還載了人，是袁老師。

顧煦停下摩托車和林楠打招呼：“來送小水上學？”

林楠點頭：“對。”

坐在摩托後座的袁老師笑容甜美，對林楠打招呼：“小水家長，早啊。”

林楠禮貌回笑道：“袁老師早啊。”

袁老師：“我這兩天感冒了，天氣太冷，就麻煩顧老師接我來學校，你別誤會。”

林楠搖頭：“袁老師說話鼻音重，身體要是實在撐不住還是休息一天吧。”

袁老師：“沒事沒事，感冒而已，我不能因為生病就耽誤學生上課，其實今天癥狀比昨天好了一些，不用擔心。”

林楠：“那就好，快別在這兒吹風了，你們進去吧，我先走了。”

說完，擰開鑰匙啟動三輪車揚長而去。

顧煦看著林楠的背影，臉上早就沒了笑意，他一直看不懂林楠，林楠這個人看似對誰都上心，不管誰遇到困難第一個沖上去的肯定是她，她心腸比誰都熱，比誰都希望身邊的人過得好。

但是只有他知道，走進她心裏去的人其實寥寥無幾，她做這些事的初衷單單只是看不慣，看不慣短暫出現她生命裏的這些人，因為命運多舛和弱小無助在受苦的人，被現實壓垮受盡委屈的人們，這些種種使她完全做不到袖手旁觀。

她像這個世界裏的局外人，打著能幫一個是一個的旗號，撼動所有人跟著她勇敢走出困境，她看這些人在經歷大風大雨後，滿心歡喜去和他們迎接人生中的高光時刻，那一刻是驟然亮起的天空和暖陽，也是重拾希望的美好和未來。

可是林楠本人的內心深處卻上了好大一把鎖，讓身為渺小人類的他根本扛不動那麽重的鑰匙去打開那扇緊閉的大門，唯一鑰匙的主人杜絕所有人去窺探那扇門的背後，不想讓人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樣。

顧煦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他甚至連表達自己心意的勇氣都沒有。就怕她看穿自己的心思，像剛才那樣毫無情緒波動的轉身離開，更甚與他的形同陌路，所作所為像是從未將他放在眼裏那樣，讓他恐懼。

袁老師看顧煦盯著林楠離開的背影一直在發呆，她緊了緊身上的棉襖，試圖把他的註意力引到自己的身上。

“好冷啊，顧老師我們別在這兒凍著了，去辦公室裏暖和暖和吧。”

顧煦回過神來。

由於前天他代表志成學校去市裏參加會議，整個全程下來，了解到國家要出錢給市裏的小學初中高中劃分校區和蓋分校。

這個飛速發展的新時代，國家不只是培養人才給全國各校財力支持，更要帶領基層群眾脫離貧困，極力往小康社會靠攏，這麽多事情都要國家來扛，國庫再充裕也會敗力不足，導致全國學校的大改新，無奈只能先緊著各市來開展。

縣級各校都輪不到，又怎麽輪得到他們這個小破村呢？

福河村雖然不屬於任何一個縣，但是在臨城市的偏遠郊區，想等臨城經濟發展起來，再考慮救助濟助志成老校的話，那得等到何年何月。

本來他今天是不想去接袁晴來上班的，但是想到袁晴的舅舅是教育局行政部處長，關於學校桌椅腐舊，去舊換新問題，袁晴舅舅大概率是可以幫忙解決的。

所以在袁晴第三次借著感冒不舒服的話題，提出想坐他的摩托車時，他點頭了。

只是沒想到正好會碰上來送小水上學的林楠。

顧煦：“袁老師，希望你可以和你的舅舅，多提幾次咱們志成學校的難處，學校老舊，屋頂常年漏雨可以先不急，但這桌椅可不能再拖了，你也知道有學生因為桌角斷裂進了醫院這件事，事關學生人身安全問題，希望您能上點心。”

袁晴情緒有些失落，回道：“好的，顧老師，我會盡力說服舅舅的。”

林楠回到臨城去了三輪賣場，連續在這兒買了三輛摩托三輪，於老板已經記住她了。

這不，林楠才剛踏進門，於老板就火急火燎的跑來接待：“林同志，今兒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林楠挑眉：“你猜。”

於老板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不會又要買三輪吧！我說小林同志，你手上都三輛了！”

林楠：“不是我用，也不是我之前要的小型車，我想買個稍微大一點的，載人用。”

於老板突然驚呼：“那你可來著了，來我帶你看我們店裏的最新款型的四輪車，馬力大，跑的賊快。”

於老板帶林楠來到四輪車跟前，詳細介紹道：“就這款，什麽秋收時候往家拉糧食，或者拉石塊磚頭，重量成分的東西都不在話下。”

林楠看著這款四輪，比她之前入手的都要大很多，她看著很滿意，不由問起價格：“多少錢？”

於老板：“給你便宜點，八百。”

林楠：“這麽貴？我第一輛就花了七十！”

於老板：“哎呀，你看它這個體積比你那個小的大了多少倍吧，這一後車廂能容下二十多個成年人呢。”

林楠打心底裏不接受這個價格，八百夠她買六個照相機了，六個！

林楠堅決搖頭：“太貴了買不起，我再看看別的吧！”

於老板：“那行，我再陪你逛逛。”

林楠逛了一圈下來，還就八百最滿意，但它實在有點貴，猶豫不決之際，於老板又一聲驚呼穿進林楠的耳朵裏。

林楠忍不住掏掏耳朵：浮誇，聒噪。

於老板：“這誰的車！”

林楠打眼一看：“我的，礙著你做生意是吧，我這就挪走。”

於老板連忙制止了她，很是激動的問她：“車上那棚子是你搭的？”

林楠一頭霧水，看對方這麽著急她還是點點頭：“啊，有問題嗎？”

於老板：“當然沒問題，就剛剛你不舍得買的那個四輪，我給你打個對折，四百開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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