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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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山對於楚立遠和大林來飯店工作,他持於鼓勵的態度,人嘛,肯跟著新時代一起進步做出改變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一個包工頭除了跑工地外,平常難免會和開發商那些成功人士接觸,他們個個有商業頭腦是沒錯,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還是新時代帶來的新風和運氣成就了他們。

改革後,國內各行各業都在蓬勃發展,被困在農村裏的年輕人卻還在原地踏步,他們為了生計迷茫且麻木逐漸機械化,只懂把汗水撒在工地埋頭苦幹,殊不知他們正身處黃金時代沒有展露拳腳的機會而浪費光陰。

等他們反應過來踏出這一步時,遇到志同道合的領頭人抓住商機就能乘風而上。

而林楠就是楚立遠和大林的領頭人。

張大山很看好林楠,她一個女人擺攤不到一年,期間不止開了飯店還總聽兒子小智說起她為學校做的公益。

除了能做出美味飯菜的手藝,還有對於餐飲行業的創新。

張大山喝了口白酒“斯哈”一聲,問道:“不過…外賣送餐上門,具體是怎麽個意思?”

林楠:“印些傳單小卡片和小禮品,上面都標上餐館地址和電話號碼大肆宣傳,支持預定和送餐,給那些工作忙碌的人群提供便利。”

大林聽到電話左顧右盼,突兀的聲音響起:“楠姐店裏什麽時候裝的電話?在哪兒?”

楚立遠看大林要站起來,他使力拽住他低聲道:“給我坐好!沒眼力見兒,現在是看電話的時候嗎?”

大林哈哈兩聲:“我想看看那個不用看見人就能聊天的電話,長什麽樣。”

林楠:“就在櫃臺那兒。”

大林:“我去稀罕稀罕,你們繼續,繼續。”

一直沈默的顧煦此時也站起身:“我也去看看。”

楚立遠見狀也坐不住了,連忙跟著:“那我也去看。”

娟子:“你們別亂碰呀,打出去了怎麽辦!”

娟子說著不放心,放下筷子跑去監督。

孫玉看她們都過去研究電話了,她也起身跟過去看。

酒桌上一時間只剩了張大山和林楠。

張大山:“這電話是挺方便的,我覺得林老板對店裏未來的規劃可行。”

他思考一下,繼續道:“我能力比較有限,給手下幹活的兄弟在開發商那邊爭取了一點暑熱補貼,本來呢,我是準備給底下的工人們漲點工錢。”

“聽到你要做餐食外送,突然覺得讓他們吃好點比什麽都重要。我老張給你捧個場,以後給兄弟們送餐去工地的活計就拜托你了。”

林楠自從有了門店後,除了第一天張大山請客讓工人們都來捧場之外,因為新施工場地離餐館有點遠,所以就沒人特意找過來用餐了。

林楠聽懂他的意思,站起來端起酒杯:“張工,我敬你。真的謝謝你,在工地時就受你的照拂,現在又讓你費心來照顧我生意。”

張大山有些喝大了,他看林楠這般認真,把翹在椅子上的右腳放下來:“嚴重了,要說恩情,你還幫我找回兒子了呢。”

他端起酒杯:“來,我也敬林老板一杯,祝你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能裝二兩的口杯剛被林楠倒滿,張大山這麽一敬,她再次一口氣喝光,有些承受不住白酒的辛辣,嗆的直咳嗽。

顧煦在櫃臺密切關註著她這邊,看她咳嗽,腳步邁的很大,幾步走去她身邊送紙巾給她,然後又去後廚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桌前。

“謝謝。”

林楠蔫蔫道謝,她有些醉了,臉色通紅。

後門小院,林楠上了廁所後,醉醺醺的她坐在臺階上擡頭望天,看著圓月發起了呆。

顧煦坐到她身邊無聲陪著。

過了一會兒,林楠才意識到身邊多了個人,微醺狀態的下的她,雙眼迷離,眼底無形中帶著媚。

顧煦仿佛看不夠一般,直直盯著她。

醉意使然變得格外遲鈍的林楠都無法忽視顧煦炙熱的目光,被盯著她直覺不舒服本意想用手擋住那雙一直看她的漂亮丹鳳眼,下一秒只聽“啪”的一聲,巴掌就落在了顧煦的臉上。

空氣仿佛停滯了一瞬。

林楠嚇得醉意都醒了大半,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身體前傾下意識離他近了些,然後“哈”了一聲,讓他聞酒味,證明自己確實是醉了,真不是故意打他的。

燈光黯淡的小院下,顧煦耳尖泛紅:“嗯。”

餐館裏有了楚立遠和大林的加入,順利開啟外送服務,不止餐館外有立牌告示,店裏不忙時,娟子和小文也會一起在店門外發傳單。

路過的人收下傳單後,會送杯子,洋火(火柴),毛巾,牙刷,肥皂等,全都印有餐館電話地址和logo等關鍵字的小禮品。

店內等客人吃完買單時,給客人打折並贈送同樣印有地址和電話的小卡片來做宣傳。

除了工地固定客源外,來電話要求送餐上門的大多數人都是江美麗和同科室的同事。

7月6日,高考前一天。

晚上十點一到,店鋪準時關門,眾人忙活一天和林楠告別,楚立遠開著她的摩托三輪車載著眾人回家,很快融入夜色不見了蹤影。

林楠正要鎖門,顧煦從門燈照不到的陰影處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很累,渾身透著疲憊。

兩人無聲對視,最終是林楠敗下陣來。

她說:“進屋,請你喝酒。”

明天高考。

顧煦作為唯一一個走出村子的大學生被寄予厚望,通過自身努力畢業後以教師的身份回歸熟悉的鄉村,沒有讓任何人失望,只身默默回報學校。

現在是他傾盡所有帶的第一屆備考生距離大學只差最後臨門一腳的時候。

身為老師的顧煦,背後的心酸和肩上的責任在今晚突然決堤。

顧煦在酒精的作用下,說起自己大學時期的往事,他說他能上大學,全靠在南方打拼的父母每月給他寄錢,南方雖然發展迅速來錢快,但是生活節奏也很快,父母一天要工作16小時之久,日日如此辛苦供他上大學也很吃力。

因為那時國家還沒有下達培養大學生的補貼政策,大學四年的費用對於第一個走出農村的平凡一家來說,他大學所用的錢仿佛是個無底洞。

他深知父母的不容易,為了給父母省錢,對自己很是苛刻,生活方面越來越節省還在學校飯堂兼職打工,不想多花一分父母的血汗錢。

他直面應對現實的殘酷,拼命學習。畢業後毅然決然的選擇回到村裏,把畢生所學回饋母校,向父母證明他們的付出沒有白費,兒子成才了。

林楠眼睛望天花板,試圖阻止眼淚掉下來:“你做到了,明天學生一定會考的很好。”

顧煦沈默,對於他很看好的學生範誠來說,考上也是喜憂參半,他沒有自己那麽幸運有對全心全意愛他的父母。

範誠父親早亡,母親一人拉扯他們兄妹六個,過得很苦。

範誠母親從沒說過不讓他上學,生活瑣碎間就讓人覺得苦,範誠自己就會生了想退學的念頭,還是他這個老師幾次阻止絕了他退學的心思。

快要午夜,林楠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顧煦酒意上頭,站起身來到對面桌,彎腰靠近她,近距離看她恬靜的睡顏,鬼使神差的在她臉頰落下輕輕一吻。

他像是偷吃糖果的孩子笑容滿面,食指彎曲敲響桌面。

下一秒,被聲音叫醒的林楠睡眼惺忪,她揉了下睜不開的雙眼:“你要走了嗎?”

顧煦:“嗯,回屋去睡。”

林楠:“路上小心。”

她稍微清醒一點後,叫住轉身離開的顧煦:“不是,這大晚上的,你喝了酒能騎車嗎?”

顧煦挑眉:“小看我?”

林楠:“……酒駕害人害己。”

顧煦:“我沒喝多,會小心。”

林楠:“要不我把桌子拼一拼,你在這兒湊合一宿?”說著她就要去裏屋拿床被。

顧煦制止了她,說道:“明天和學生一塊兒來城裏考試,我不能缺席,下次吧。”

等到顧煦騎摩托車離開,林楠才反應過來,低聲呢喃道:“沒有下次,天天累成狗我拒絕加班。”

7月7號,全國高考,顧煦帶著班級裏的十五個學生,做了萬全準備來到城裏高中參加統一考試。

在農村,家裏條件不好的占多數,大部分父母看自家孩子不是念書那塊料,最多讓孩子念到初中就輟學給家裏幹活或是去學手藝掙錢養家。

這十五名學生都資質上乘,就是奔著錄取通知書去的。

距離三天高考已經過去一個月,十五個學生有9個都拿到了各校通知書,簡直史無前例,連市裏的領導都驚動了。

範誠因考上重點大學,是同批學生裏考的最好的。

由市領導親自來給範誠送通知書,市領導這天還專門去找顧煦這個臨城的大功臣慰問談話,為他頒發優秀教師榮譽證書以表重視。

沒過幾天,顧煦卻得知範誠要放棄重點大學的錄取資格,執意選擇棄學。

理由是他是家裏的老大,要抗起養家的責任,不能為了一己私利把家拉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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