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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哈？”

顧紹均的腦袋宕機了一會兒之後，看著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陳佳明，氣笑了。

他單手扶住額頭，對著兩個五年級的小孩，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兩小孩究竟是看了什麽電影電視劇，才以為自己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大俠？

林諾和陳佳明盯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顧紹均看到他倆的樣子，還以為是扯完謊之後的心虛。

他伸手探了探兩人的額頭。

也沒發燒啊，怎麽就開始亂說胡話。

“顧叔叔，我們沒騙你，”林諾在一旁補充，“陳佳明說的是真的。”

“所以你不能把事情告訴我爸爸媽媽。”

顧紹均聽見林諾還在瞎編亂造，想讓他相信這個離譜的理由，臉上又是一陣氣得發笑。

“小孩，你知道叔叔幾歲了麽？”

“叔叔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

林諾沒等他說完，插話打斷：“我知道你幾歲，你今年37。”

顧紹均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冷哼，說：“你媽媽告訴過你對吧？”

林諾搖了搖頭。

顧紹均嘆了口氣，繼續說：“你們不用再騙叔叔了……”

陳佳明側了一下身子，在林諾耳邊說了什麽，林諾就把背上的書包放到了胸前。

她從書包裏面拿出了陳佳明給她做的那本函數專項練習。

“顧叔叔你看看吧。”林諾把本子遞到顧紹均面前。

顧紹均凝著眉頭，接過林諾的本子來看，翻了翻，發現全部是高中函數的題目。

“這些題目，陳佳明全部都會做。”林諾強調道。

顧紹均合上了本子，認為就算五年級的陳佳明能做高中的數學題，也證明不了什麽。

況且曉莉之前也跟他提過一嘴，陳佳明這孩子本來就是奧數班的。

“一本數學題能證明什麽？”顧紹均想繼續拆穿他們。

林諾有點著急，連忙說：“能證明我們是高三學生啊，是從未來穿越的呀。”

顧紹均敲著桌面上的本子，一板一眼地教訓道：“能做高中題目，只能證明你們的智力水平可以達到高中生的程度，”

“叔叔小時候也能做很難的題目。”

“所以你還是不相信我們？”陳佳明冷不丁地發問，黑眸子射出了犀利的兩道光。

顧紹均無奈地呼出兩口氣，說：“我相信你們前面說的事情，但是你們不要拿穿越來唬我，”

“我還是要找你們爸媽說清楚，免得你們再去冒險。”

陳佳明抱起手一陣掩面，他本來以為顧紹均的心理接受能力和心態都比較強，思維思想，應該都比較先進開闊，是最有可能相信他們的人。

結果說了半天，一點都沒有願意相信他們的意思。

陳佳明經歷過一遭之後，想著在穿越時空中，就他們兩個小孩單打獨鬥的，確實很危險，如果能找一個值得信任的成年人做盟友，不管怎麽樣，都會求告有門一些。

顧紹均堅持要把事情真相告訴家長，陳佳明就想幹脆拉他下水吧。

沒成想，這只旱鴨子，是怎麽拖也拖不下水。

“林諾，你跟他說出他的個人信息吧。”陳佳明側過臉說了一句。

林諾點了點頭，又轉向了顧紹均：“顧叔叔，你不能告訴我們爸媽。”

“因為我們真的穿越過來的，而且我從2018年的百度百科上查到了你的個人信息。”

顧紹均微微凝眸，等待著林諾進一步的動作。

“顧紹均，出生於1973年12月25日，屬牛，摩羯座。”

“籍貫嘉湖市南甌縣……”

“碩士就讀於芝加哥大學金融專業……”

“興趣愛好：跑步、網球、高爾夫、馬術……”

“2007-2015年任嘉實證券風投部總經理……”

林諾背誦著之前她記得滾瓜爛熟的資料，收放自如。

顧紹均的臉色卻愈加難看，他連忙擺手打斷：“停停停……別說了。”

“你們在哪兒打聽到的我的個人信息？”

“誰給你們透露的？”

陳佳明冷冷地垂著眸子，淡定說道：“顧叔叔，林諾已經說了，我們是從2018年的百度百科上，搜索到的，關於你的信息。”

“沒有人能告訴兩個小屁孩，關於你的這麽多細節吧。”

顧紹均的瞳孔震動，好像有什麽東西開始在他眼裏瓦解破碎。

“而且，我再跟你說一件事吧，”

“你一定會相信我們。”

陳佳明繼續說著，提起了當時為了從證券大廈引出顧紹均，去郵局給他寄的掛號信。

“你拿到的掛號信上面，寫的是：小顧工作辛苦了，多註意休息。”

“那句話，是我寫的。”

陳佳明語音落下，顧紹均張著嘴巴，已經震驚到無以覆加，身體也直直地往後傾去。

“啊……”顧紹均啞口無言，只能從嗓子裏發出一些本能的聲響。

林諾看著他驚悚的表情，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撅了過去。

“陳佳明，要不要緩一緩啊，他好像很難接受啊……”林諾扯了扯陳佳明袖子。

“放心，他可以的，他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陳佳明淡淡回道。

顧紹均避開了兩人的視線，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遠處，抱著腦袋偷偷緩了好一陣子。

再次回來的時候，他看向兩個小孩的神情裏明顯多了一份警惕和惶恐。

“走吧，我先送你們回家。”

顧紹均的額頭上冒著冷汗，口幹舌燥，神情恍惚。

“顧叔叔你沒事吧？”林諾碰了一下他的手。

顧紹均條件反射般地彈開，看也不看他們，口中只是喃喃：“沒事……沒事……”

“你們……先讓我回去想一想……”

“想一想……”

【現實】

周五晚上，嘉湖中學校門口，今天來接林諾的不是丁叔，而是爸爸林濟帆。

他來接林諾去人魚碼頭的幸福酒家吃海鮮。

在前面開車的是唐叔叔，他到了這個年紀，已經開始有白頭發了。

林濟帆雖然還沒有什麽白頭發，但臉上已經呈現出步入中年的老相了。

林諾瞧著他們，深刻地感受到了時間在人的身上所施展出的魔力。

因為穿越的關系，林諾總覺得，好像他們在昨天，明明都是很年輕的樣子，轉眼間，一下子就老了許多。

“諾諾，爸爸答應要多和你吃飯的，”

“今天啊，就帶你去吃海鮮。”

林濟帆和林諾一起坐在後座，伸手拍了拍林諾的膝蓋。

媽媽最喜歡吃海鮮了，可是她現在卻還躺在醫院裏，林諾想到這裏不自覺吸了吸鼻子。

“媽媽怎麽樣了？”林諾只對她爸問了這句。

林濟帆淺淺嘆了一聲，十指交叉把手抱在了肚前，語重心長地說：

“醫生說，媽媽還在慢慢恢覆，你別太擔心。”

“你快高考了，先以自己的學業為主。”

聽到她爸說出的這番話，林諾只覺得一股透心的涼薄，她的爸爸好涼薄。

學業事業、學業事業，永遠離不開的話題，永遠的重心。

沒有陪伴，沒有交流，沒有溫情。

林濟帆的關心就像散點圖上，軸線周圍，稀稀落落的圓點。

還是負態分布的那種。

他越是關心、林諾就越是排斥。

林諾移著屁股遠離她爸，緊緊靠到了窗邊。

林濟帆察覺到女兒的疏離，則更是歉疚，繼續關心道：

“如果在學校、學習上有什麽困難，盡管跟爸爸說，”

“爸爸幫你解決。”

林濟帆還在說什麽學習學習，林諾憋著一團淚，騰得一下就怒火中燒起來。

“學習學習！你別再說學習了行嗎！？”

林諾突然發脾氣，搞得林濟帆噎住了話，懵在原位。

唐秘書也在前頭，對著後視鏡瞥了瞥眼睛。

“還有，你別再騙我了！”

“媽媽在醫院躺了兩個多月了！要醒早醒了！”

“什麽慢慢恢覆啊？猴年馬月啊？”

林諾喊著喊著，憋著的兩團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滾。

唉，她是淚失禁體質，情緒一激動就容易哭。

“諾諾……”林濟帆心疼地看著女兒的小臉，想去碰碰她的肩膀。

林諾卻在他還沒碰到之前，像甩開什麽臟東西一樣地甩了甩膀子。

“你別碰我！”

“都怪你！”

“你不跟我媽吵架的話，她就不會離家出走！”

“她不離家出走的話，就不會出車禍！”

“都怪你！”

“都怪你嗚嗚嗚……”

林諾埋頭靠在窗邊，隱忍著哭了一頓。

林濟帆想摸摸她的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

一次次的穿越，也沒能讓早年的林濟帆和吳曉莉離婚，現實世界裏，什麽都沒有發生改變。

林諾脆弱的防線，面對林濟帆一系列雞肋的補償行為，不攻自破。

林諾徹底崩潰。

沒能改變媽媽出車禍的命運，她感到傷心欲絕。

除了林諾的哭聲，車內是死一般的沈寂。

林諾哭了好一會兒，慢慢趨於平靜而麻木。

林濟帆時刻註意著女兒的情緒，卻不敢多言。

他打下後排車座中間的扶手，從格子裏拿出了一包抽紙。

遞到了女兒的面前。

林諾頓了幾秒鐘，毫不客氣地抽了三四張出來，臉上仍舊是恨意難當。

她擦幹凈眼淚，擤了好幾下鼻涕，鼻尖也蹭得紅紅。

過了會兒，她拾眸看向窗外的夜景，抱緊了手臂。

冷不丁問了她爸一句：“爸，如果再早一點，”

她清了清嗓子，“我是說，如果時間再早一點，你會跟我媽離婚嗎？”

林濟帆手裏拿著那包抽紙，良久無言。

林諾等了一陣都不見他爸說話，慢慢轉過頭去看。

只見林濟帆低眸垂首，嘴唇動了動，說：“不會的，”

“無論什麽時候，爸爸都不會和媽媽離婚。”

“但是爸爸，很後悔，很後悔……”

林濟帆擡起頭望向窗外，濕潤的目光，極為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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