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秋奴、如意、焰娘贏了，面對這種勝利，卻是誰也開心不起來。秋奴願意幫如意裝扮取悅周慎，自己卻不願意好好地裝扮自己取悅任何人，無形當中，她受焰娘的影響太深了。冬梅嫉妒焰娘，秋奴對焰娘卻是崇拜。秋奴覺得一個女人最完美地活著就是像焰娘那樣，純真美麗，沒有半點壞心腸，有話直說，會奇思妙想地裝扮自己，哪個男人跟她在一起都不覺得累，煩，膩。

現在，麗娘欺負不到秋奴了，她雖然不用幹洗衣做飯的粗活了，但除了女人每月那幾天，合歡房還是每天都要去的。

如意跟周慎提過，希望可以準許秋奴不去合歡房，但被拒了，理由是這裏的女人已經太少，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碰，兄弟們的怨言會很大。

焰娘給秋奴出主意，讓她晚上睡覺別蓋被子，把自己凍出病來，就不用去合歡房了。秋奴一聽，認為是好主意，照做，還很開心，一晚上就凍出病來了。

翌日晚上，秋奴藏著心中喜悅，說不能去合歡房了，病了。

大夫劉十一過來看看，號了號脈，說小病，喝點他熬的藥湯就成了，不耽誤閨中密室。秋奴恨極了這個劉十一。每天晚上都咒他死。但劉十一仍然好好地活著，哪怕是遇到了這件事。

十一月底的一天，晚上，外面鬧哄哄一片。焰娘隱隱聽到說有個女人死了，死在了合歡房裏的床上。

焰娘擔心這個女人是秋奴，趕緊起來，摸索著走到院子裏，叫秋奴。秋奴聽見叫聲，趕緊跑過去，說：“我在這裏。”

“你沒事吧！”焰娘伸出手，想要摸到秋奴，才放心。

秋奴卻躲著焰娘，說：“我沒事，我就在這裏，我身上臟，不能碰你。”

焰娘的心瞬間一涼，這語氣多悲哀啊，焰娘聽著心疼，嗓子一酸，忍著，說：“以後不準說這種話，一個人只有靈魂是臟的，全身上下才都是臟的。”

得到這種安慰，秋奴頓覺喉嚨口一陣酸痛，拉住焰娘的手，說：“我們回去，省得聽一些汙言穢語。”

焰娘隨秋奴拉著走，不解地說：“發生什麽事了？我聽說有人死了。怎麽會死了呢？”

“懷孕了，不自知，又那個，血流不止，死了。現在幾個男人在那爭到底是死在誰的手上呢。周慎、麗娘都在那塊罵，不是心疼一個生命沒了，怕是在心疼少了一個可以玩弄的女人。”秋奴的聲音漠然地叫人心疼。

焰娘吃了一驚，不解地道：不是每天都喝劉十一熬的避孕湯麽？”

“具體我也不知道了，只斷斷續續聽到一些。”

焰娘沈默一瞬，又出主意道：“顯然劉十一的避孕湯並不十分靈驗，既然如此，你明天就說沒胃口不想吃飯，適當時機再做出想嘔吐的樣子，然後讓如意乘機說你懷孕了，這樣你就不用去合歡房了。”

秋奴一聽，認為是這主意可行，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秋奴裝吐，說不想吃。

如意依計說：“該不會是懷孕了吧！劉十一你那避孕湯到底靈不靈啊？真是祖傳的麽？不要再害死了一個。秋奴今天晚上不能去合歡房了。”

冬梅懷疑地說：“這麽巧，昨天有人死了，你今天就懷孕了？”

秋奴依計裝作可憐的樣子說：“我沒說我懷孕，我只是吃不下飯。”

周慎眼珠子一轉，說：“十一，你來把把脈，這會把仔細了，再死一個，就罰你半年不準碰女人。”

竟然只是這樣罰！秋奴心裏直冒氣。

劉十一囁囁喏喏地過來給秋奴把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仔細謹慎，把了又把，說：“保險起見，最近不要再去合歡房了。”

麗娘不耐煩地說：“那到底是懷上，還是沒懷上啊？”

劉十一不吭聲，等了等，也不耐煩地說：“我要是名醫，我在這呆著？”

這回秋奴真的不用再去合歡房了，這是她入寨以來唯一高興的一件事。

不管誰高興，或不高興，日子都是一天天地過。

這一年，眼看著又是快要到年底。

除夕前三天的這個晚上，外邊又鬧哄哄一片吵。秋奴、焰娘在房裏聽到了，不禁激動起來，還以為是誰來救她們了。結果出去一打聽，只是幾個賊偷襲寨子想搶錢。周慎罵了幾句，叫人把幾個賊殺了了事。

除夕這天，是焰娘過過的最冷清痛苦的除夕，想一個人安靜地呆著也不成。麗娘跟冬梅不肯放過她，過來讓焰娘去給大夥彈琴助興。

焰娘推辭：“久不彈琴，技藝早已生疏。”

冬梅哼了一聲，說：“平日裏不彈也就罷了，今日過大節，一定要彈。”

焰娘不吭聲，也不動身。

麗娘罵道：“白養你這麽多天，彈個琴也不成，我倒是希望你今個有骨氣到底，甭管怎樣，你都別彈。”

冬梅冷笑一聲，說：“大當家說了，今個你若不願意彈琴助興，就把你送到合歡房裏去。”

焰娘驚得全身一抖，她不怕死，但她最怕這個，忙伸出手要拉秋奴，“秋奴，是這樣麽？”

秋奴趕緊迎上去焰娘已伸出來的手，緊緊地雙手握住焰娘的手，“是的，都是她倆挑唆的，如意也勸不住。”

焰娘沈默一瞬，讓秋奴扶著自己過去彈琴。

麗娘罵道：“賤人，我當是多有骨氣呢。”

去了大堂，除了幾個門外守寨的，寨子裏的兄弟都在大堂裏面呆著，圍爐而坐，把酒言歡，只等快活到天明。

焰娘輕輕撥弄兩下琴弦，立時便有動聽的音樂流淌出來，可是焰娘卻不滿意，說：“琴不是好琴，湊活聽著吧！”然後，雙手像精靈一般在琴弦上跳起舞來，一首歡快的曲子很快便鉆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她彈琴的樣子真美，這才是真正的美人。”麗娘瞥了一眼如意，說。“真正的美人不用花大力氣裝扮，不像某人整天梳這個發髻，梳那個發髻，挖空心思裝扮也不過如此。而真正的美人，即便把頭發都剃光了，依然是美的。”說到這裏，麗娘看向周慎說，“你要是得到她，皇上都要羨慕你，嫉妒你。”

麗娘又不懷好意了，如意、秋奴立即心慌起來，但是焰娘看上去依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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