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叮的一聲, 【系統：觸發隱藏任務，可臥底潛入赤魔營地。】

躺在地上的秦霄笑了一聲，擡手就拉住霓皇, 而另一只手則在下一秒就摘掉了傳感器從游戲裏退出。

第二天還要開會, 秦霄不會因為打游戲晚睡。

沒過幾天秦霄回家時發現隔壁換了鄰居, 是一對夫妻，季宛已經搬走了。

季宛那天把遺傳病的事告訴自己之後就沒再聯系。

這次季宛沒有刪除自己, 也沒屏蔽。

暴烈的離別都由情緒主導, 情緒裏往往暗藏與對方重歸於好的期待, 而真正的離別往往悄無聲息, 正如眼下。

一身傲骨的鷹，會選擇在飛越低谷和高山之後，銜著勝利的果實分享給它愛的人, 而不是拔同類的毛來暖自己, 或是在風暴中尋找虛弱的同類報團取暖，一起瑟瑟發抖的在漫長冬夜裏熬過一生。

最深的傷口，它們會靠自己療愈，當傷口藏無可藏的暴露出來又無能為力的時候, 便是這只鷹遠走的時候。

秦霄明白，季宛這次是徹底放下了。

收回視線, 季宛最後離開的背影仍在眼前一遍遍浮現，放在指紋鎖上的手不自覺握緊，備忘錄的提示音在這時響起, 是替楊青上游戲的日程。

秦霄眼中忽然微微一亮，唇角隱約勾起。

夜裏, 她洗過澡躺在床上戴上傳感器，在游戲裏醒來。

此刻她躺在雕花架子床上, 被褥素白，古色古香的房間裏彌漫著中草藥的氣味，看樣子應該是在醫館。

任務欄第一個是與霓皇對話，大約是一些給霓皇宣誓效忠的話，她打游戲向來沒耐心看劇情，也就做毫不走心。

霓皇一句句聽著她說話，背對她站在窗邊，視線穿過霓皇曼妙的腰際可以看到窗外的茂密的竹林，跟霓皇今天這身淡綠色的華貴長裙相得益彰。

空氣中浮蕩著濕潤而清新的竹香，滿眼青翠盎然，讓秦霄不得不回想起在茶館裏見季宛那一面。

季宛那種帶著痛苦底色的輕佻，讓人內心難以接受，卻又讓人的身體難以拒絕。

其實從很早之前秦霄便意識到，所謂的性自由不是想睡誰就睡誰。

作為人，她深知只有在成為欲望的主人時，才能彰顯人的尊嚴，作為商人，她深知但凡行事，就要搞清楚自己的目的導向……

可每每面對季宛，這一生練就的種種本事，總有片刻死亡。

……

秦霄按照任務指引和霓皇對話完，接了幾個去打怪采藥的任務，從醫館走了出去。

滿眼山清水秀，有好聞的花香，古琴背景音樂裏混合著鳥叫，秦霄閉上眼睛，光腳站在淺淺的溪流中，水流清涼的觸感無比真實。

本是現實中5A景點都比不上的風景，秦霄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既然這游戲智能的和活著沒什麽區別，何必還要隨大流？

大概可以有其他玩法？

秦霄這麽想著，點開負責玩家陣營任務的npc沈狼煙，試探性的發過去一個信息。

【我被敵方俘虜了，能幫你們探聽情報。】

很快沈狼煙就回覆了。

【你可以做我們的間諜。龍首會獎賞你的忠誠。】

秦霄笑起來，做雙面間諜那不比采草藥好玩？

接下來秦霄一有時間就上線，兢兢業業在赤魔營地裏做著最基礎的任務，到處給npc幫忙。

今天替寡婦挑水，明天幫西域舞姬買首飾……殺豬的大娘，放牛的女娃，連街上賣草藥的老奶奶都對秦霄的好感度都從‘素昧平生’成了‘情同手足’。

沒幾天，果然可以開始從她們嘴裏套出陣營大戰時各種布陣的情報。

晚上秦霄幹脆在游戲裏睡覺掛機，刷在線時長也可以增加一定的經驗。

深夜，秦霄在游戲裏醒了一下，按理說游戲裏的睡眠環境很安靜不會有聲音，但她確實聽到了細微響動。秦霄側過臉一看，床邊竟然坐著一個人。

秦霄嚇得頓時清醒，黑暗中定睛仔細一瞧，居然是霓皇。

一頭銀色長卷發在夜色中暗光流轉，身上穿著一條不帶溫度特效的藍色玻璃紗長裙，難怪自己沒有被熱醒。

難道她已經發現自己的間諜身份要趁大戰之前來殺掉自己？

秦霄下一秒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一來玩家在游戲裏開睡眠模式之後任何玩法都會被禁止，二來以霓皇的地位，想動手隨便派個人就好，沒理由親自來。

秦霄躺在黑暗裏蹙著眉看了她一會兒，默默把游戲退了。

睜開眼後秦霄默然的看著黑暗的臥室，目光久久落在隔壁家方向的墻面上。

英式掛鐘指針正在安靜行走。

距離季宛搬走已經半個月過去，時間像一場幻覺，好像季宛昨天才在沙發上潑過自己一身酒。

手機拿在手裏，拇指懸在夜空頭像上許久，落下點開。

朋友圈只剩下一條動態，沒有共友點讚，只有一句話。

‘你見我時，我一生已盡。’

次日。

晚上九點就是兩陣營每月一次的大戰，秦霄已經提前把赤魔布防圖發給沈狼煙。

八點半秦霄準時上線，赤魔這邊正在戰前準備，營地裏，成千上萬的赤魔一群群圍坐一起喝酒吃肉，高聲宣誓對霓皇的忠誠。

天色漸漸暗下來，天邊與山巒相接的那條線被夕陽染得猩紅，其餘的雲卻陰沈低垂著，似乎正在醞釀一場強勁的風暴。

遠處玩家團已經陸陸續續上線，放眼望去人數越來越多。一道透明空氣墻隔絕出空曠的戰場。風卷起沙塵，打著旋。

秦霄長發束成高馬尾，穿著胸前刻有火焰圖騰的戰甲在赤魔中穿梭，戰袍隨走動向後飄搖。

因為之前的表現突出，在線時間又長，秦霄已經被升職為精英士兵，上陣之後位於霓皇身邊較為安全的位置。

九點鐘一到空氣墻瞬間消失，大戰號角聲響起，戰旗在風中烈烈鼓動，大把沖上去的赤魔卻極快敗下陣來。

霓皇這才發現玩家團似乎早已摸清它們的布防，甚至連霓皇所在的位置也被對方的大炮鎖定。

只見大炮射出的火球流星般躍上天際，赤紅的尾巴橫掃整片天空，在空氣中摩擦出震人的轟鳴，帶著幾乎能扭曲空間的力量，直奔霓皇砸來。

就在秦霄以為霓皇必死無疑的時候，霓皇身旁上百個赤魔全部自發的向霓皇撲過去，它們緊緊擁住彼此將霓皇團團圍住，下一秒，火球砸在了它們身上。

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戰場的地面都抖動了一下。

外層的赤魔被炸的四分五裂，殘肢漫天飛，內層的赤魔則被高溫燒焦，直到死亡最後一刻仍然保持著守護霓皇的姿勢。

戰場上一片死寂，玩家們不由停下腳步，公屏上炸開了鍋。

“臥槽！赤魔還怪忠心的。”

“跟螞蟻抱團一樣。”

“霓皇應該死了吧？為啥還不發公告。”

戰場上傳來細微的，宛如捏碎薯片或新生命破殼而出的聲音。

所有人都盯著那團赤魔屍體包成的球。

燒焦的球體漸漸裂開，隱隱透出長裙上的火焰，銀發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從赤魔們的屍體中站了起來。

夕陽在她身後沈默，她如晨光發現，如月光皎潔，秀美如耶路撒冷。

她從死亡的焦灰裏走出來，一個人，威武如一支旌旗展開的軍隊。

這一幕讓秦霄想到《雅歌》中的王女，也讓她想到學校裏的季宛。

那女孩像一個行走的傷口，可一心幫別人，完全忘記了她自己……

那時候的秦霄不知道她的傷口是什麽，可她照亮別人的模樣，是秦霄記憶裏最明媚的風景。

霓皇藍色的眼睛裏隱隱有淚，一聲令下，萬千赤魔們全部進入狂怒狀態，盾牌buff加滿，立誓與敵人死戰到底。

秦霄快步奔向她，她本來警惕地往後退，卻在看到是秦霄的瞬間停住腳步。

秦霄向她伸出手，她便將手交給秦霄，沒有一絲遲疑。

秦霄拉著她在炮火連天的戰場穿梭，眼下赤魔們已經死傷過半，到處都是敵人，團滅只是時間問題。

眼看秦霄要帶她上瞭望臺，霓皇開口喊道：“別往東邊走，敵人快殺過來了。”

秦霄喊道：“西邊敵人更多，我剛從那邊過來！”

霓皇沒有懷疑，聞言便跟著秦霄繼續往前跑，被血染紅的火焰長裙在夜色裏飄搖。

眼看前一個路口就有敵人沖過來，霓皇只覺腰上一緊，被人拉上樓梯。秦霄推著她催促，兩人一前一後逃進瞭望樓，直逃到最頂層的瞭望臺。

兩人彎著腰坐在欄桿旁邊，這裏能看到整個戰場的情況，而樓內空間狹窄，一次不能擠進太多人，就算敵人追來段時間內也應付的了。

霓皇不無讚賞地回頭看秦霄，就在視線觸及到那張熟悉的臉時，霓皇感覺到喉嚨一涼。

游戲裏本沒有痛感，只是鐵器的冰冷滑過了喉嚨，接著眼前就是宣布自己已經死亡的消息，她楞在原地望著秦霄，仍不相信發生了什麽。

秦霄眼底似笑非笑，親昵地攬著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宛如一對愛侶。

然後秦霄站起來，揚聲向戰場上所有人高喊著，它們的王已經死了。

……

臥底任務分五級，sssss級是手刃霓皇。

此刻秦霄耳邊全是豐厚賞金進賬的聲音，只是臂彎裏歪著的霓皇，雙眼似乎怎麽都閉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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