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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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各個安檢口人們排起長隊, 大廳音響裏標準女聲不時報起航班信息,行人三三兩兩拖著行李箱經過。

秦霄把季宛送到安檢口止步,季宛回身展開手, 兩人在人來人往的機場短暫擁抱一下就分開。

看上去只是禮節性擁抱, 沒引起任何人註意。

秦霄低頭含笑看著季宛, 眼中似是有幾分寵溺,語氣中親近帶著距離恰好的禮貌, “落地了說一聲。”

淡藍色的海面陽光和煦, 微風撫波, “也許會, 也許不會。”

秦霄只是笑,“好吧。”

季宛轉身離開,一席白色休閑西服套裝隨走動垂順飄蕩。秦霄也擡腳從候機樓走出。

電影《後會無期》裏說:每一次告別最好用力一點。多說一句, 可能是最後一句。多看一眼, 可能是最後一眼。[1]

但這場離別,兩個人看上去從容自然,沒有人拖泥帶水。

上到候機樓二層的季宛回過身,看著秦霄沒一絲停留的背影逐漸遠去, 藍色海面下的暗潮愈發洶湧。

攥著手機的五指用力到指節發白,隱隱發顫, 屏幕上秘書發來的消息還未關閉,上面赫然寫著:【您調去熙城的申請已經發過去了。】

音響裏仍在忙碌地播報航班,一身白衣的人卻久久立在二層紋絲不動。

她根本沒買機票。

車子駛出機場, 秦霄接到鄭宛婷打來的電話。

鄭宛婷人已經回到煦城,聊完工作上的事, 鄭宛婷說起些題外話。

“姐姐,你還記得季宛吧?”

秦霄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只一眼就鐫刻進記憶裏的白色背影。

“我表姐一家子前段時間出事兒你應該知道, 緊接著上邊動議的時候,有個領導一句話把我姐給卡下來,她現在被調去池垨縣的鄉鎮了。”

“反正我表姐要是不辭職,得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到退休。”

線條修長流暢的跑車在高速上平穩飛馳,在陽光下藍的流光溢彩。秦霄面不改色地聽著,“你覺得這些事兒都跟季宛有關?”

“她跟我姐初高中都一個班,所以我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找她問到這件事兒,看還有沒有餘地了……不行讓我姐去給她磕一個……”

看來季宛一開始就猜到自己可能會摻和到這事裏,才一早打那個電話給她看,表明態度。

秦霄沒想趟這攤渾水,但腦中猛然想起了什麽。

幾年過去劉炘不知道是瘦了些還是怎麽,婚禮上看起來跟她更像了。那天秦霄看劉炘穿婚紗,甚至有種看自己穿婚紗的錯覺。

秦霄一下子串起來很多事,比如季宛那天看劉炘穿婚紗的眼神,再比如一個單位出了這樣的敏感事件領導一般都會立即避嫌,季宛卻主動去給劉炘擦眼淚……

原來她們認識,是舊相識。

從初中到高中六年時間,期間不知發生過什麽事情讓季宛對劉炘情緒如此覆雜,輪先來後到,劉炘比自己早了太多認識季宛。

這麽看來季宛與自己之間那些愛憎,極可能都是因為另一個人。

一時間,秦霄徹底搞不清楚自己對季宛來說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淡漠的長眼中劃開一抹暗色,握著方向盤的手隱隱顯出青筋。

往事不可追。

但往事難以下咽。

……

夜深,隱寂酒吧。

黑直發及腰的美女走在秦霄身邊,兩人有說有笑地進酒吧坐下,玉色洗墻燈縹緲如紗,音響裏流淌著柔和抒情的輕音樂,是適合暢談往日的氛圍。

美女搖頭感慨:“就昨天!我跟我前任互道晚安以後,正好看到她擱dj旁邊蹦著呢,那家夥蹦的,頭都快掉了……”

秦霄笑著,一擡眼,看到散臺處獨自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且正靜靜瞧著自己。

秦霄嘴角淺淡地笑容融在臉上。

酒吧裏人來人往。

迎光看杯裏的酒,有種琥珀色輝光,季宛撐著一邊臉,半瞇雙眼,捏著玻璃杯迎燈微晃,似是對這種色澤很癡迷,玻璃杯後面的人越來越近,直至站在面前。

隨之走來的還有那個跟著秦霄的長發女人。

“下屬?”季宛半闔藍眼,紅唇微勾,顯然是故意亂說。

秦霄側過臉跟那女人說了些什麽,離得很近,十分暧昧,那女人有些依依不舍的離開了,季宛低頭自嘲地笑出幾聲,拿起杯子,向秦霄示意,然後當著秦霄面喝起來。

一種游戲,誰猜錯就要喝一杯。

秦霄靜默地看在眼裏,不加阻止,看著季宛喝完,徑自坐在季宛身旁,向調酒師要了杯DAIQUIRI。

吧臺暖色地光穿透清澈的酒液,秦霄淡聲道:“飛機晚點。”

季宛笑著搖頭。

秦霄仰頭一飲而盡。

季宛醉意正酣,似是看得很高興,兩手輕合,無聲地鼓起掌來。

又來一杯,秦霄端起杯身,兩人視線相交,各自笑意不達眼底,又纏繞著粘稠覆雜的情緒。

這次秦霄唇畔輕啟,只說了兩個字。

“劉炘。”

季宛濃睫微沈,抿著唇不說話,唇角勾起淺淡笑意,聲音中有種冰冷的清醒,似乎一點沒醉,又似是被秦霄那這兩個字瞬間醒了酒。

“我記得你酒量不錯。”紅唇綻放,愈發肆意,“那就一個問題……”吧臺燈裏豎起三根纖細玉指。

昏黃光芒籠罩著兩個人,密不透風,秦霄沒說什麽,轉頭去叫調酒師。

接下去,調酒師將一杯又一杯酒放在了兩人面前。

五光十色的酒液微顫漣漪,心緒一觸便墜落,溺進回憶的海。

秦霄回到了八年前人滿為患的夜市,季宛坐在燒烤攤上,穿著不合身的格子衫,素面朝天也美的顯眼,李旭波腦子不好使,一個勁往她酒杯裏倒酒。

本欲替人解圍,結果色心作祟,成了去酒店寬衣解帶……

又回到在教師公寓那晚,滿心歡喜以為是兩情相悅,一覺醒來卻是春夢一場。

酒吧裏慵懶繾綣的英文歌拉回思緒,瑰色酒液在吧臺燈裏光芒晃動,季宛瞇著含笑的藍眸,瞧著秦霄飲下第三杯酒,還貼心的從包裏拿出一張濕巾。

濕巾一下一下輕輕落在秦霄唇角,擦拭掉沾到的酒液,有幾分濕癢。

秦霄淡然地看著季宛,這樣的舉動對方以前從未有過,讓人不得不懷疑其中刻意的成分。

季宛臉頰上有些許微醺的紅,櫻唇勾起笑意:“初高中同學。”

實在是簡短的答案,這樣說來秦霄也不過是她大學同學。

這顯然不是秦霄想要的答案,煩躁覆上眉目,她撇開頭避開季宛的手。

季宛拿著濕巾的手滯留在半空,櫻唇微抿,輕飄飄地問著,卻帶著八分肯定:“你很在意這個人。”

秦霄瞟一眼酒杯。

原本是示意季宛猜錯要喝一杯,季宛卻向調酒師要三杯,儼然是已經默認這個人對秦霄意義非凡,要找秦霄問個究竟。

秦霄視線掃過她,聲音冷的冒著寒氣,“你還站得住麽?”

季宛頓住。

秦霄付過錢起身就走,身後傳來季宛含著笑的輕飄聲音。

“池垨縣下面的鄉鎮條件都非常艱苦,你記得去看她的時候別開跑車。”

秦霄憤而轉身,季宛眼中滿是笑意,繼續說著:“容易掛底盤。”

快步走近,氣勢洶洶,季宛被秦霄滿眼怒火的模樣逗的咯咯笑。

秦霄摁住季宛身下的吧臺椅轉向自己,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看上去秦霄是將季宛禁錮在椅子上,兩人鼻尖無限趨近。

秦霄方才燃起的怒火不知是熄滅了還是藏匿起來,眼中只剩下平靜的質問,季宛藍眸中笑意深了深。

目光相撞,互不退讓。

……

不眠夜。

落地玻璃幕墻外,馬路從流轉的璀璨銀河漸漸成了疏星點點偶爾閃爍。

邊櫃插在玻璃瓶裏的白色風鈴花散發出清幽香氣,猶如夜間進行的秘密,悄然彌漫在整個酒店套房裏。

暗黃色床底燈讓整張大床看上去像懸浮在黑暗中,兩個人亦不像身在人間,洗去周身汗漬後各自躺在一邊,理智回歸時感覺到片刻虛浮。

一只綿軟的手摟住秦霄的腰,耳邊傳來那人低低的笑,笑聲漸漸擴散進耳蝸,熱烘烘一片。

“……你到底看上她什麽呢?”像在輕聲質問秦霄,又像在自言自語。

秦霄一聽這話眉心就蹙起來,閉住唇不說話。

溫軟的人趴到秦霄身上,手指勾著秦霄的發梢玩,自顧自猜測著:“和你長得像?”

秦霄聽得異常煩躁,擡手就將身上那人不老實的手抓住,禁錮在手中,不讓她再動彈。

她卻似乎毫不介意,聲音越來越輕,依然染著笑意,在黑暗的襯托中竟顯得有幾分詭異,“你跟她做,跟自薇的區別是什麽呢?”

秦霄一把掐住季宛的下頜,怒氣燒的呼吸燥而快,手中這張臉猶如一朵頹艷大麗花,在夜色中肆意綻放,恨意暢快地大笑著。

“季宛,我在你眼裏就他媽是個泰迪?”

季宛只是笑,居高臨下的睨著,滿眼都是厭惡。

秦霄清晰的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墜落,炸裂在黑暗中,讓人在死寂中耳鳴目眩。

心臟每跳一次就砸出一陣鈍痛,滿腔都是難以言喻的酸澀,秦霄深吸進一口氣,颶風就這麽穿身而過,只剩下荒蕪和死寂。

她松開季宛,一只手閑適地撐在頸後,說起話來嘴角總帶一抹笑,恍然間又恢覆當年玩世不恭的模樣。

“上學那會兒,你出門買包煙都能碰見三四個跟我睡過的,也沒見你嫌棄我。”

身上的人瞬間僵直,連同笑容也凍僵。

秦霄垂手從床邊地上勾起襯衣,那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愈發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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