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私奔

關燈
“我真的沒辦法啊三舅, 掙再多我也只是網紅,哪能認識說得上話的人?再說上頭的哪個不怕查,躲都來不及, 怎麽可能趟這渾水……”

因為表姐婚禮發生的事, 鄭宛婷這個晚上電話都快被打爆, 她說完該說的就掛掉了電話。

鄭宛婷是單親家庭,當年父母離婚, 二人鬧上法庭是因為都不想要她, 可在她賺錢之後, 卻一下子冒出不少‘至親’。

她全部切割, 六親不認。親戚背地裏都喊她一毛不拔鐵公雞。

打電話安慰過劉炘,鄭宛婷直接關機,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

帶貨以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這樣休息過。

睡得就好像死過一回。

讓助理把工作能推的推, 不能推的就直接賠三倍違約金, 賠的錢夠再開好幾個公司。

她打算就住在葉縣,半個月之內幫袁栗把形婚的事情搞定。

估計著袁栗快下課了,她起來洗漱化妝,隨便吃了點東西就開車去往學校。

臨近校門口車輛開始擁堵, 走的還沒人快,鄭宛婷開的心不在焉, 嘴裏嚼著口香糖,臉上帶著DIOR橘色墨鏡,對著鏡子看了眼自己今天的妝容。

眉毛根根分明, 皮膚霧面啞光,唇膏是絲絨質感, 剛移開視線,正好看到袁栗跟一個矮她半頭的短發女人牽手在路邊走。

兩個人有說有笑, 十分親密。

紅色路虎頓時鳴笛聲狂響,吵得前方車輛的司機摁下玻璃探頭,一時間所有人都朝路虎看。

“小宛?”袁栗不無意外的驚嘆,拉著身邊女人走過來。“你還沒回熙城啊?聽說那邊有疫情了。”

鄭宛婷手肘搭在車窗上,墨鏡下的唇嚼著口香糖,顯得有些吊兒郎當:“你的事兒還沒辦完呢走什麽走。”

“這位是?”短發女的中性女聲禮貌而疏離。

袁栗自然地介紹道:“這是我以前在熙城的學生,鄭宛婷,小宛,這是我女朋友,唐瑞文。”

唐瑞文友好地微笑,“你好啊婉婷,什麽時候有空來家裏一起吃個飯?”

“噗!”鄭宛婷沖唐瑞文身側把口香糖吐出去,伸出一根中指緩緩把墨鏡推上去,挑著眉似笑非笑地把唐瑞文從頭打量到腳。

剛被秦霄簽進無舟的時候,那些大主播私底下就這麽打量她,那種眼神帶來的惡心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原封不動學來,與其郁悶內耗自己,不如發瘋外耗別人。

唐瑞文果然被她看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愈發難看。

鄭宛婷沒所謂地勾著唇,“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袁栗和唐瑞文互相看一眼,一個眼神就互相交流了意見,顯得十分默契,看的出兩個都是好脾氣的人,都說可以,沒問題。

鄭宛婷笑意深沈。

唐瑞文道:“小區就在學校對面,不用開車,婉婷你先找個地方停車,你愛吃什麽?我正好去菜市場買點。”

鄭宛婷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落到唐瑞文身上,“魚,現殺。”

“那我先去了。”唐瑞文跟袁栗說了一聲自己走了。

鄭宛婷把墨鏡啪一聲扔進儲物盒,“那是你女朋友?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剛從菜市場回來提了個土豆。”

袁栗趕忙看了一眼唐瑞文的距離,回頭蹙眉看向鄭宛婷,眼神裏有責備。

鄭宛婷不再說話。

停完車,她跟著袁栗往住處走。

這是個老小區,九幾年建成的,樓道裏墻面地面灰暗,有股陰涼的黴味。

唐瑞文爸媽在縣裏買了新房住,這套老房子就給了唐瑞文,由於離學校很近,袁栗現在也住這。

房子裏倒還算幹凈整潔。鄭宛婷掃了一眼,把自己的Celine手提包隨手丟在布藝沙發上,自己往上一癱,“你倆在一塊兒多久了?”

袁栗給她倒水,“網上聊了半年,瑞文之前在成都工作,上周才奔現的。”

“才一周就住一起?”

袁栗有些尷尬地張著唇,不知該說什麽。

鄭宛婷仰著脖子又掃了一眼,兩個臥室都有居住痕跡,看起來兩人還分房睡。

鄭宛婷喝了一口水,自然的說:“最近疫情又嚴重了,酒店裏天天人來人往,還有老外,我連疫苗都沒打,嚇死了。”

“你沒打疫苗?”袁栗眉心一下子蹙起來,“酒店確實不安全,要不你晚上在這裏將就一下吧,我睡沙發,你睡我房間。”

“沒必要那麽麻煩還睡沙發。”鄭宛婷笑著擺手,爽朗到:“大家都是女的!有什麽呢!我跟你女朋友睡一屋,我不介意!你介意麽?”

袁栗嘴角微抽,“我覺得她會介意。”

“那我跟你睡一屋,你跟她說我是直女。”鄭宛婷抿著笑唇湊上去,細細瞧著袁栗臉上每個細節。

袁栗神情有些僵,嘴唇翕動,似要說什麽,又怎麽也無法開口。

鄭宛婷看在眼裏,愈發覺得有趣,近的都快要挨到她的臉,故作委屈:“老師不會是對人家不放心吧?人家可是純純的0……”

“……不是。”袁栗音色發顫,臉一下子紅到耳朵根,一如當年。

鄭宛婷心念一動,不想再錯過機會,探身親上去。

就在觸及唇畔前一秒,門口傳來敲門聲。

兩個人都如夢初醒,鄭宛婷癱回沙發上,笑著看袁栗深呼吸,整理儀容去開門。

唐瑞文手裏提著滿當當的新鮮蔬菜和肉,還有魚販才處理好的魚,袁栗去接時,神情更沈郁了些。

唐瑞文看起來是擅長燒菜的人,掂鍋翻炒熟稔至極,袁栗在廚房給她打下手,兩個人有說有笑。

鄭宛婷從包裏拿出一小盒茶葉作為禮物送唐瑞文,此刻像大爺一樣癱沙發上往廚房裏看,兩顆黑眸深不見底,紅唇帶著些微奇異的笑,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打游戲。

入夜。

鄭宛婷沖完澡穿著袁栗的衣服出來,坐在袁栗床上打游戲,隱約聽到袁栗在客廳說話,她真的跟唐瑞文說今晚她和自己睡一個屋。

這個群體與異性戀相比畢竟還是少數,袁栗沒有專門提一句的情況下,唐瑞文自然以為鄭宛婷是直女。

鄭宛婷蓋上被子轉過身偷笑。

臨近十一點,袁栗洗漱後進屋,似是以為鄭宛婷已經睡著了,輕手輕腳上床睡下,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輕輕關掉夜燈。

啪,臥室裏陷入黑暗。

萬籟俱寂,魔影重重,氣息和觸角向剛躺下的人緩緩侵襲而去。

黑暗中響起布料婆娑聲,袁栗去抓那只不安分的手,渾身都緊繃起來。

但那人似乎並沒旖旎想法,只是用指尖勾起了她脖子上的細繩,把她心口的玉牌握在手中,連帶著把袁栗的心跳扯得一緊。

耳邊傳來莫名輕笑聲,細微熱流纏繞耳畔。

玉牌一角不輕不重地摁在袁栗臉頰上,一寸寸滑下去,順著下巴……游走,袁栗呼吸都在發顫。

“袁老師……”耳邊那人輕聲低喃,更多的熱氣噴灑在袁栗耳邊,“這是我的玉。”

袁栗似嗆住一口氣,僵直著身體。

兩瓣柔軟,一下接一下緩緩綻放在袁栗臉頰和脖頸。

宛如一朵花墜落到潭水中,隨著高低起伏的暗流漂向越來越遠的未知。

似是終於忍無可忍,袁栗低聲呵止,甚至帶著哭腔:“小宛!不行。”

話音一落,那人便已騎到身上,“啪。”鄭宛婷重新把夜燈打開。

一時間,袁栗紅到簡直要滴血的臉頰,汗濕的鬢角,全都暴露無遺。

鄭宛婷任由昏黃的夜燈照亮自己完全的坦誠。

袁栗的眸光和唇都在顫抖,發怔的望著鄭宛婷的一切,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撇開視線,擡手就要撐起身體,鄭宛婷先她一步覆下去壓住。

單手將長發送到腦後,鄭宛婷覆的極低,鼻尖相碰。

夜燈把一切照的明了,袁栗的眼神已經抗拒到極點。

鄭宛婷垂下睫羽,似是十分心痛,沒再有冒犯舉動,只是伸手牽起袁栗的手……

“袁老師。”哀哀喚著,聽上去快哭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麽……”

來不及思考,下一秒,另一個世界便被奉於自己手中,鄭宛婷喟嘆出聲,觸及到那些洶湧思念的瞬間,袁栗整個人是炸裂的。

女孩分明身披光芒,美如神跡,卻就這樣開始徑自運作,一雙眼波光瀲灩。

袁栗心魂震蕩。

夜裏十點,秦霄在熙城落地。

車內空調風攜著雪松的冷冽和龍涎香的深沈,一旁的女秘書十指飛快地在筆記本電腦上更改日程。

車窗外路燈飛馳,高樓廣廈燈火萬盞,亮如白晝。一切又回到軌道。錫城見到的人,做的事,眼下反倒顯得不太真實。

秦霄一心兩用,一邊跟秘書說行程安排上的事,一邊拿起手機翻看,私人微信很少發動態,手指一滑就倒流回數年前的朋友圈。

她從點讚裏找到那個人,發過去好友申請:【我落地了。】

臨睡前,好友申請被通過。

季宛:【早點休息,晚安。】

次日晨,鄭宛婷醒來時,袁栗背對她坐在床邊。

外頭是陰天,灰雲壓得很低,雨將下未下,屋裏氣氛沈悶。

鄭宛婷伸了個懶腰笑了笑,起身爬到床邊,從背後抱住袁栗。

袁栗渾身一緊,呼吸裏帶著剛哭過的抽噎,鄭宛婷像是聽不出來,依偎在袁栗頸窩,飄去袁栗耳畔的聲音無比嬌軟:“老師好厲害……”

袁栗聞言緊蹙眉心,閉上眼睛,手中快要將衣角攥爛。

平息片刻後,袁栗睜開眼睛,擡手把鄭宛婷的胳膊從脖子上拿開,“去把衣服穿上,我一會兒要找她談談。”

她,指的自然是唐瑞文。鄭宛婷嘴角肆意地向上勾起,果然是個道德衛士,才一次,就要分手了。

袁栗一轉身,鄭宛婷的笑立刻褪去,換上可憐巴巴地神情,輕扯著袁栗衣角:“那我去樓下早餐店等你,你陪我吃。”

袁栗目光覆雜地看她,欲言又止,撇開視線應了一聲。

……

早餐店裏,鄭宛婷點了兩份豆腐腦和兩籠小籠包,還幫袁栗把茶葉蛋剝了。

左等右等袁栗都沒來,等的豆腐腦都涼了。她把小籠包打包,起身出了早餐店往回走。

到那棟樓樓下,剛好看到袁栗拖著行李箱在前面走,唐瑞文在後面哭著追的大場面。

鄭宛婷腳步迅疾的退回墻後,暗中觀察。

接下來就是各種古早偶像劇臺詞,真是藝術來源於生活,聽得鄭宛婷渾身起雞皮疙瘩都快變成雞了。

說話間,陰雲密布的天下起雨,這雨憋一早上,早不下晚不下,她倆要分手下起來了,還怪會烘氣氛。鄭宛婷這麽想著,把那盒小籠包塞包裏,舉著包給自己擋雨。

唐瑞文的短發打濕後劉海全貼在額頭上,發梢不斷往下淌水,一個慘字都形容不過來,袁栗從行李箱裏找出傘要給她,鄭宛婷終於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大聲喊。

“我求求你有點自知之明吧!長的跟他媽土豆一樣盡想美事兒,正好下雨了,趕緊回土裏把自己埋好!說不定還能竄幾公分。”

兩人同時向這邊看過來,唐瑞文氣急敗壞的指著鄭宛婷,“你從見我開始就拉個臉,住我家我還招待你!我他媽到底怎麽得罪你了!”袁栗急忙在一旁拉扯著她。

說話間鄭宛婷已經走到跟前,一把將袁栗扯到身後,“人家都說要跟你分手了!聽不懂人話?”

唐瑞文跟鄭宛婷吵起來,兩人一聲比一聲高,鄭宛婷一口一個讓人滾回菜地,氣得唐瑞文臉色煞白。

“我出軌了!”

這聲音一出,兩個吵架的人都一靜,震驚地看向袁栗。

周遭只剩下嘈雜的雨聲。

傘落在地上,三個人都在雨中狼狽。

“沒關系。”這聲音來自唐瑞文。

鄭宛婷震驚地緩緩扭頭看向唐瑞文,她以為唐瑞文至少會問一句是誰。

雨中翠綠的樹冠籠在唐瑞文頭頂,唐瑞文動情地走過去抱住袁栗,鄭宛婷這才發現,那樹冠也籠在自己頭頂。

袁栗推開唐瑞文,“可我介意,對不起。”

她把傘撿起來給了唐瑞文,轉過身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抓住鄭宛婷的手腕快步離開。

鄭宛婷跟著袁栗的步伐輕快的走起來,有種在雨中私奔的狂喜,手腕上傳來的緊握簡直暖到她心底,走著走著還不忘得意地回頭看一眼那顆淒慘的土豆。

袁栗拉著她走出很遠,鄭宛婷這才發覺手腕上的力度有些大,生拉硬拽一般,跟袁栗喊疼,袁栗充耳不聞,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袁栗帶她來到僻靜處,猛地放開手。

雨中轉身的人滿眼通紅,“你還要怎麽樣!”歇斯底裏的一聲哭喊後,袁栗一只手捂住額頭痛哭起來。

鄭宛婷有些心疼的看著這樣的袁栗,上前抱住她,任她掙紮也死死抱住不放手。

“以前有個老師跟我說,每個人都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

袁栗強力推開她,險些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從口袋裏掏出那塊玉牌往鄭宛婷手裏塞,她不接,一來二去,玉牌從手中滑落。

玉牌落到水泥地上,瞬間就摔的四分五裂。

“對不起!”袁栗泣不成聲,也不知是在為什麽道歉,轉頭拉著箱子逃似的快步離開了。

雨水灌進羅馬靴,腳邊是破碎的玉石,水珠打在水面上,綿密不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