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心跳慢了半拍, 用力眨了一下發熱的眼睛，忍回那些酸熱的液體。

很快秦霄就感覺肩上潮濕一片，那一雙手緊緊抱秦霄的腰背, 像要把她融進骨血裏, 季宛的聲音愈發哽咽, “我沒給你信任，我總是膽怯, 一直在傷害你……”

“我真的錯了, 秦霄……我知道錯了。”

肩頭的嗚咽聲把人的心哭得支離破碎, 秦霄輕拍著季宛的背, 待季宛緩上一口氣，低聲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我看到你朋友圈的動態，你很喜歡《大話西游》”

季宛聞言身體微頓, 直起脊背離開秦霄, 這才看到秦霄唇角微勾，和泛紅的眼眶形成奇異的對比。

“你肯定經歷過很多痛苦，不然也不會成長的像現在這麽迷人。”秦霄輕撫季宛的頭發，眼神似是沈迷, 又極為清醒，“你想要一個人腳踩七彩祥雲, 救你出水火。”

季宛抿唇望著秦霄，淚光閃動。

“既然誰能帶你出水火你就會愛上誰。那七彩祥雲上是誰其實並不重要。”

秦霄輕笑著，“我真不明白大家為什麽把索取價值, 價值交換稱之為愛情，是第一次做人不好意思麽？”

季宛望了秦霄一回兒, 忽而自嘲地笑出一聲，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潰不成軍。

舊傷覆發，兩人都把潰爛的傷口完全敞開給對方看，一時間直顧看鮮血汩汩而出，不知該如何處理。

季宛失魂落魄地擡腳離開，臨出門，秦霄收拾著行李箱，語氣又恢覆到恰到好處的平和來安慰她，“我準備出去住是之前就打算好的，不是為了躲你，別想多了。”

季宛回眸吃痛地望著秦霄。

秦霄嘴角牽出一個微笑，“歡迎你的。”

中介發來好幾套符合秦霄要求的公寓和大平層，秦霄約好時間看房，打算三天內就搬走。

晚上四個人都在宿舍，大四各個專業基本沒課了，都在實習，楊青為了方便照顧母親在熙城找的實習，平時還是在宿舍住，跟秦霄說了一會兒工作上的事就開始洗衣服打掃衛生。

秦霄靠在椅子上戴著耳機看電影，閆金萱拍了拍她，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放到秦霄旁邊，“秦霄你幫我把這個副本混一下，我去洗個澡。”

秦霄應聲。

季宛原本在下鋪靠著看書，聞言瞧向秦霄，只見秦霄邊看電影邊點幾下鼠標，屏幕上炸起各種花花綠綠的光。

她去男生宿舍轉的時候見過他們打游戲，雙手快速敲打，屏幕上各種光效亂炸，目不轉睛極為投入，嘴裏激動的連吼帶罵，樓道裏都能聽到。

她那時候心裏大為嫌棄，覺得如果自己將來如果找對象，對方一定不能是個這樣的人。

秦霄這樣打游戲她頭一回兒見，有些不理解，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似乎秦霄操縱的那個小人自己在打，秦霄只是偶爾點掉彈出來的對話框。

找換洗衣服的閆金萱註意到季宛一直看，好奇的問了一嘴。“季宛，你也喜歡打游戲嘛？”

季宛移開視線，“哦，我是看你那個人物好像在自己打怪。”

秦霄聽見了微微側目，“自動掛機，分獎勵的時候點收取就行。”

季宛見秦霄回答她的疑問，繼續問：“那其他人也是在掛機麽？這樣的話游戲的娛樂性在哪？”

秦霄瞅了一眼屏幕，“別人確實在手動打，就她一個在劃水。”

“這樣啊。”季宛應著。

下一秒，一旁的閆金萱‘嘩’一下脫了個精光，旁若無人的從宿舍走到陽臺，轉身去洗手間把門關上。

季宛驚愕，手一松，手裏的厚書自己彈回去幾頁。

而秦霄和楊青毫無波動，各自該幹嘛幹嘛，正在陽臺洗衣服的楊青更是目不斜視地順手把窗簾拉上，似乎早已見慣這種場面。

季宛的唇閉了又閉，還是忍不住問出來，“金萱平時一直這樣換衣服麽？”

楊青在陽臺離得遠，秦霄笑著隨口回答她：“這有啥，你想這麽換也行。”

這話對別人說似乎沒什麽問題，但說給季宛似乎就帶了幾分微妙的敵意，季宛聽了瞬間就氣得黑了臉。

半晌一聲不吭，秦霄也覺得有些奇怪，回頭疑惑地瞧了季宛一眼，見她死死瞪著自己，眼眶發紅。

秦霄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我閉嘴。”

繼續看電影打游戲，眼皮也沒擡一下。

宿舍裏明明是友善平和的氛圍，季宛卻覺得心底越來越冷。

秦霄表現的太過從容安適，從容到季宛根本沒法分辨那是面具還是真心。

秦霄好像真的已經完全放下了，好像只是……短暫的愛了她一下。

沒一會兒，戴著一邊耳機的秦霄忽然沒什麽好氣地揚聲：“你還有多久？隊友罵人了。”

洗手間裏的閆金萱喊道：“罵吧！一群low逼這輩子就靠這個長臉了。”

秦霄把電影暫停，戴上兩邊耳機，十指在鍵盤上快速操作，沒一會兒開始跟對面對罵。

“你他媽瞎啊人家放大招你不躲，擱那一鍵出殯？”

“艹*媽一會兒拉你幾次了還你媽在那喊奶媽！別人都用手打就你**張個嘴鏟！”

“艹**輸出啊！你倆給怪刮痧呢？”

季宛發顫地深吸進一口氣，拉上了床簾。

……

次日晚上，季宛回宿舍剛好看到秦霄提著兩個行李包往外走。

季宛緩步到自己床邊把包掛好，立在原地沈默片刻才開口，“今天就搬走麽？”

“沒，這些放宿舍占地方，我先放車裏去。”秦霄淡聲說。

餘光看到秦霄即將走出那扇門，季宛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勇氣，快步上前從背後抱住秦霄。

秦霄靜立原地，兩個人猶如時間河流中的靜止不動的磐石。

雙手的重物漸漸墜的秦霄手酸，身後的人卻把頭埋的更深，抱得更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秦霄彎腰把兩個行李包放在地上，轉身的功夫，季宛又迎面抱住她。

秦霄目光渙散，就這麽放空自己，任由季宛緊的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氣。

想來都大四了，以後見一面少一面，季宛想抱就讓她抱一會兒吧。

季宛亦是感到空氣稀薄，明明緊抓這個人，仍覺心口冷風呼嘯，她幾乎都要忘記秦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回應她的擁抱了，似乎是一年前。

至於那些暖到心底的記憶，都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明明緊握在手中，卻要眼睜睜看著從指縫裏流逝消散，沒有人能說服自己就這麽甘心，季宛仰起頭，循著秦霄的脖頸，一點點輕緩碰觸著，直到落在唇畔。

熟悉又陌生的柔軟，一經接觸往日的記憶就洪水海嘯般湧入腦海，季宛半闔的眼中波光閃動，一次次重溫往日的溫暖，輾轉間，她看到秦霄喉嚨浮動，而後微微後仰離開她的唇，嗓音低啞而縹緲：

“季宛……你放過我吧。”

……

預想過千百種秦霄會說的話，卻怎麽也想不到是這一句，季宛瞬間淚如泉湧，攥住秦霄的領口狠重地吻她，一年多來那些在大洋彼岸發酵甚至扭曲的思念，洶湧的席卷而去。

明明是她先招惹自己，是她或潤物無聲或暴烈強硬把自己打開……現在卻要自己放過她！

人怎麽可以這樣？

秦霄擡手開始推她，季宛的憤怒沖到頭頂，偏頭洩憤般吻的更深，暴裂到近乎於恨的浪潮一層層砸向秦霄的心墻。

推搡間，秦霄腿邊一絆坐到季宛床上。

季宛順勢跨坐在秦霄身上，緊接著覆上去的是兩只手，掐住秦霄脖子直接把秦霄摁下去。

床簾半掩，秦霄躺在陰影中，看著季宛俯在自己上面，看不清她的神色。

窒息的感覺不好受，季宛雙手用了力，但僅是一瞬就松了勁。

脖子上仍然合著一雙手，秦霄呼吸不暢，季宛的臉靠近過來，聲音顫的不成調子：“秦霄，你這個人的真心……簡直比曇花的花期還短……”

“既然這樣為什麽來招惹我？為什麽是我！”

秦霄臉上下了雨，經年隱痛循著雨水破土而出。

是你說我毀了你的人生，是你要我的家人管教好我，不要再去招惹你。

心在憤喊，唇被季宛堵住。

誰都不喜歡被問罪，想來季宛也不願意聽她翻那些陳年舊賬，眼下也只是想洩憤而已，秦霄閉上眼睛忍受。

門外傳來閆金萱打電話找鑰匙的聲音，短暫幾秒內，秦霄想到的的是如果自己這麽出去，季宛會被看到狼狽憔悴的模樣。

於是秦霄下意識把腿收到床上。季宛看在眼裏，隨著閆金萱開鎖進門，床簾也放下去。

“哎？宿舍沒人嘛？”閆金萱喝了口奶茶坐下來，季宛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在。”

閆金萱看了一眼緊閉的床簾，“這麽早就睡啦？”

“嗯，今天不太舒服。”床簾裏傳出季宛沈悶的聲音。

閆金萱道：“那你快好好休息吧，我不吵你了。”

秦霄的鞋避無可避地踩到季宛的被褥，季宛毫不介意，說完便轉回臉，繼續著剛才的吻，這次輕柔不少，而且盡可能不發出聲音。

秦霄不懂季宛在幹什麽，一開始她以為這些不過又是季宛誘她回頭的伎倆，現在愈發覺得季宛這會兒的精神狀態不尋常，行為已經不再受往日那套準則控制。

寂靜且全黑的環境裏感官被無限放大，秦霄察覺到身上來了些其他動作。

秦霄捉住季宛的手，季宛毫不妥協擰著勁要掙脫，全然不顧宿舍裏還有個人。

是秦霄妥協的，秦霄放開手，接下來就像顆石榴，被人剝開外殼，肆意享用，軟而熱的氣息就這樣一寸寸侵襲到每一處。

……

分明有被冒犯的抵觸，可偏偏又在乎這個人，躲上這張床也是自己的選擇，每一秒無聲的忍耐都是對自己嚴厲的拷問。

直到就這麽被闖入時秦霄才恍然明白，也許此前她就是這樣，季宛才會對她有那麽多不滿，那麽多躲避。

那麽眼下就當贖罪，待夜盡天明，互不相欠。

熄燈前楊青也回來了，閆金萱小聲掛斷男朋友的電話，沒一會兒，兩個人各自呼吸深長。

而秘密仍在黑暗寂靜處進行，季宛似是認準秦霄不會出聲，越是察覺到秦霄強忍，越是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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