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無事牌

關燈
這姑娘夠壞的, 秦霄這麽想著,卻也只是笑了笑,“你該有人好好管教。”

鄭宛婷歪頭瞧向秦霄, 眼波流轉, 滿是笑意, “你來管教我。”

秦霄接了個電話,簡單安排完工作掛斷後, 打方向盤往市中心開, 接著鄭宛婷的話頭說:“你買張機票去四川, 坐高鐵到樂山市, 那有尊大佛,你讓它管你。”

鄭宛婷笑著,把頭慵懶地往後靠, “切, 袁老師很漂亮麽?還是說你就喜歡大齡女人那一掛的?”

“過幾年我不就長大了?你要什麽樣子我都有,我懂事兒,平時也不需要你陪我,給我零花錢我自己出去玩, 不會打擾你工作。”

秦霄之前聽袁栗說過,鄭宛婷做直播時接觸到不少以美色作跳板的女孩, 價值觀受到很大的影響,畢業打算找路子去高端4s店賣車,為認識有錢人。

現在的鄭宛婷已經滿十八歲, 秦霄對此不做評判,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 每個人都有支配自己身體,選擇如何生活的自由, 別人沒資格說三道四。

只是這讓秦霄愈發清楚鄭宛婷的想法,以前鄭宛婷對自己可能有些青澀純潔的好感,現在看來,她能讓袁栗來跟自己睡,那點好感早就沒了。眼下對自己的無非是一些扭曲的執念和對物質的渴望。

秦霄把鄭宛婷帶到酒店,依然是有技術人員專門來幫鄭宛婷‘清理’手機。

鄭宛婷靜靜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個陌生男人用電腦仔細檢查自己手機裏所有的內容,毫無隱私可言,嘴角不自覺的慢慢撇下去。

現在多餘的話秦霄不必說鄭宛婷也明白,如果再做類似的事情就不是清理手機這麽簡單,看袁栗剛才驚慌失措那個樣子,估計是工作都搞沒了。

技術人員很識趣,完成工作就立即消失,秦霄也打算起身再開一間房,鄭宛婷把頭歪靠在沙發,耷拉著眼皮隨手劃著手機,顯得有些頹廢,懶懶地叫了一聲:“姐姐。”

秦霄鬼使神差慢下腳步。

“你要也快畢業了吧,你會迷茫麽?你們大學生工作應該挺好找的吧。”

安靜片晌,鄭宛婷自問自答起來,聲音懶懶的,聽上去有氣無力,“不對……你爸媽應該都給你安排好了……”

秦霄擡腿繼續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嘆息般的問句,“你養我吧。”話裏沒什麽力量和情緒,似是根本不報什麽希望,只是隨口一說。

如果討厭這個女孩,秦霄會直接開門走人,但討厭不起來,秦霄瞧向她,只是笑,“我不認為你做得來。”

有鋒芒的人很難成為別人的玩物。

鄭宛婷歪在沙發上粲然一笑,像極了一朵還未開放便垂下花頭腐敗掉的花。

鄭宛婷這個狀態秦霄看在眼裏,即使不是秦霄也會是別人,對於秦霄來說,同樣不是鄭宛婷也會是別人,那也許還不如就這樣。

臨出門,秦霄頓住腳步,“放假你要是不想回家,在這住也行,或者有其他想住的地方,可以跟我說。”

癱在沙發上的鄭宛婷微怔,以為自己聽錯了,轉眸跟門口的秦霄對上視線,無聲暗流,會心一擊。

鄭宛婷反應過來後頓時直起腰背坐起來,呼吸幅度肉眼可見的變大。

她張了張唇想跟秦霄說話,可立即想起自己才在車上說過的會懂事。

眼眶發熱,鄭宛婷把想說的話咽下去,開口只是變成:“好。”

秦霄沒聽出聲音裏的哽咽,叫她早點休息,關門走了。

許多憧憬在鄭宛婷腦海中迅速鋪陳開來,模糊,但五光十色。

這一晚,鄭宛婷一個人在酒店兩米的大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橘黃的床底燈仿佛將床懸浮起來,給房間裏所有奢華簡約的家具都籠上一層溫馨的輝光。

之前那些久久叩門不得入的心酸全都煙消雲散,化作無聲的狂喜,在每一根血管裏沸騰。

清晨,鄭宛婷被透過薄紗的陽光亮醒,是她昨晚忘記拉遮光窗簾,但她並沒一絲不悅,一挺身就從大床上坐起來,發現這一切不是夢,又自己笑出聲。

鄭宛婷起來洗了個澡,水流大而穩定,不像學校澡堂,人一多水就小,一會兒涼一會兒熱。

洗護用品全是Ferra□□,淡淡的高級香浮蕩在浴室裏,鄭宛婷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香氣治愈了。

換上酒店浴袍,頭裹浴巾,鄭宛婷緩步走到橫向延伸到整面墻的梳妝鏡前。

鏡邊氛圍燈照的人膚白臉小,眼神有光,背後是通天接地的星雲大理石瓷磚貼面。黑胡桃木儲物櫃上擺放著簡約的水晶工藝品和香氛。

鄭宛婷忍不住拿氣手機自拍了一張,好看到根本就不用p。

以後再也不用在宿舍衛生間自拍了,p圖的時候一瘦臉後面的瓷磚就跟著歪,最後還得把背景塗掉。

鄭宛婷打酒店電話叫來早餐,單人份的一套早餐擺開來也能放滿一桌,比擺拍網圖上的還精致,鄭宛婷吃著忽然想起什麽,把咬了一口的巴旦木司康放回盤子裏,給整桌食物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秦霄。

【這邊的早飯好好吃!貓咪愛心.jpg】

二十多分鐘後秦霄回了她一句。

【那是傑瑞的牙印麽?】

鄭宛婷笑起來,【嘿嘿,我覺得住這裏挺好的,我一會兒去學校把換洗衣服拿過來。】

秦霄:【好。】

接下來鄭宛婷就住在酒店裏,每天產生的各種費用都直接從秦霄卡裏扣,付賬這種事開始變得與她無關。

平時有人約就出去玩,沒人約就自己在酒店打游戲刷視頻,轉眼就是一周過去,鄭宛婷開始感覺缺了點什麽,可又不敢隨便給秦霄發消息,怕秦霄覺得是打擾。

閨蜜發來消息,【袁老師你記得吧?她要回老家了,這會兒一二班好多人去火車站送她。】

正坐在床上吃榴蓮的鄭宛婷止住咀嚼,床上的筆記本電腦還在播放韓劇,女主罵男主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忽然顯得突兀。

鄭宛婷拿起手機,明知故問地單手回,【為啥?不是都說她在那個特牛逼的公司幹挺好麽。】

閨蜜發來消息:【她自己辭的。】

鄭宛婷把只咬了一口的榴蓮丟回包裝盒裏,起身去衛生間洗完手,水都沒擦幹就換鞋跑出去。

屏幕上韓劇仍在播放,男主抱住痛哭的女主,路燈,街道,初雪。

火車站。

鄭宛婷忘記打傘,快到中午的陽光已經很曬,她下了出租一路用手遮陽,一二班來了將近二十個人送,有的女生還哭上了,齜牙咧嘴像個海膽,袁栗正抱著哄。

鄭宛婷止住腳步立在原地,沒過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跑來,來了才覺得無語,不知道自己在什麽。

一行人烏泱泱散去,她看著袁栗打著一把陽傘獨自往前走,放假期間學生很多,進安檢也要排很長的隊,就在這時,她發現袁栗旁邊的玻璃門上清晰的映出自己的影子。

下一秒,袁栗猛地回頭。

四目相接,鄭宛婷沒來由的呼吸一滯。

袁栗遠遠看了她一會兒,彎唇擠出一個似乎不大情願的笑容。

鄭宛婷翻了個白眼,要麽就別笑,皮笑肉不笑的搞得好像自己欠她錢。

這樣不滿的想著,鄭宛婷快步走過去,沒等她靠近,袁栗手中的陽傘就向她傾斜過來。

傘下很清涼,袁栗自己脖子後面倒是曬到陽光。

為了兩個人都能打到傘,鄭宛婷又走近袁栗一些,不解的揚聲問:“你還這麽年輕,為什麽要回老家啊?”

袁栗抿著唇輕輕地笑,聲音也很輕,“不年輕了,想穩定下來。回家考編。”

考編,這話也就袁栗這種學霸說得出口吧,鄭宛婷反正是這輩子都不敢想,垂了下睫毛,“拿破侖怎麽辦?”說著還左右看了幾眼,沒找到那只醜貓。

袁栗柔聲道:“放心吧,我找了專門托運寵物的機構,它會跟我一起到家的。”

“你就相信他們會好好運?路上揍它怎麽辦,它要是拉人家車上……”

說著說著鄭宛婷住了嘴,感覺自己好像話太多了,可袁栗還是一一回應她這些無聊的問題。

隊伍往前走,袁栗錯開位置讓別人先走,好像她這些無聊的話比趕高鐵重要的多。

這可能就是修養吧。

鄭宛婷最討厭袁栗身上這種什麽時候都看起來很得體的修養,襯得別人都粗魯蠢笨。

煩躁地情緒充斥在鄭宛婷胸腔裏,她想像往常一樣擡腳走人,可忽然又想起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見面。

細細回想起來,袁栗其實對她挺好,教導她好好學習,端正她的價值觀,開導她關於家裏的事,噓寒問暖……都是些她不需要的好。

袁栗見她不說話,似乎是誤會了什麽,聲音忽然柔的不像話,“……沒事的,以後有機會你可以來葉縣找我玩啊,離得也不遠。”

葉縣是個十八線小縣城,鄭宛婷一聽就嫌棄地蹙起眉頭,“我去那幹嘛。”

袁栗的輕笑凝在唇角。

鄭宛婷心裏愈發煩悶,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當初那句‘玩笑’話是導致袁栗要離開的罪魁禍首,但歸根結底這不是袁栗自己的選擇麽?又沒人逼她?

再說……秦霄又不難看,滾一覺也不能算吃虧吧。

總之道歉的話說不出口,鄭宛婷覺得自己沒錯,從脖子上取下從小就帶著的無事牌遞給袁栗。

袁栗有些遲疑,但還是攤開手心任她將玉牌放進掌心。

溫潤暖白,還帶著女孩子的體溫。

“這……”

鄭宛婷撇嘴道:“縣城裏人少,晚上可能有鬼,你拿去保平安吧。”

袁栗一時間哭笑不得,點頭答應:“好,謝謝你。”

秦霄開車回孵化園,到樓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這邊走過來,格子衫牛仔褲,左手打著把深藍色的黑膠遮陽傘,右手夾著煙。

季宛沒看到她,她可以就這麽開走,但顯然季宛來這裏就是找她的。

秦霄把玻璃摁下去,車速放緩,“季宛?”

季宛像楞神中被人叫醒,看向車裏的秦霄,夾著煙的兩指下意識把煙往後掩,又停住動作沒繼續。

車裏的秦霄墨鏡遮面,長發半紮,米色中袖棉麻西裝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腕上除去一只OMEGA手表再無其他。

季宛掃視秦霄和眼前銀色的轎跑,從容開口,剩餘煙霧從口鼻間隱隱漫出,“你換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