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工具

關燈
如果溝通不能做到坦誠和深入, 那不如不溝通。

秦霄說著就要掛電話,整個通話過程保持著同學間的禮貌,不親近, 但也沒疏離到讓人覺得有負面情緒的地步。

臨掛電話, 對面有些小心的問:“我寫了一些路上的見聞, 你有興趣看麽?”

秦霄沒多想什麽,依然在客套的同學人設裏, “行啊, 你發唄。”

對面卻是尾音微揚人都愉快起來不少, “好, 有點長,你有空的時候看。”

秦霄敷衍應和,總算把電話掛掉了。

雨中的倫敦依然華燈璀璨, 好不容易讓泰晤士河泡冷的心又活過來, 呼吸一層層往深處剜。

手機震了一下,季宛發來一個文檔,打開是篇洋洋灑灑四千字的小作文。

【這個國度裏盤旋在游人頭頂伺機奪取食物的海鷗,大搖大擺穿越街道的鵝, 旁逸斜出肆無忌憚生長的樹木,所有物種都在告訴我們, 他們得到了極致的包容和充分的發展。

事實上從人類爬到食物鏈頂端並通過各種手段從其他物種上獲取資源之後,其他任何物種想要獲得發展都是被人類退讓和包容後的結果。我們學會掠奪遠比我們學會包容更早,更容易……】

心裏裝著事, 看東西也就走馬觀花,一篇文章很快就滑到最後。

第二天, 秦霄就文章中的優點回覆過去幾句書面且客觀的讚美,接下來一段時間秦霄斷斷續續收到季宛發來很多。

猜測季宛是打算回去整理後投稿什麽的, 但季宛沒提她就沒問,只是想起來就打開看看,看完禮貌性誇獎。

兩個人除去這樣的溝通再無其他,漸漸地,秦霄收到季宛消息和收到任何人的消息一樣,內心平靜無波。

一個學期很快過去,秦霄順利混了一波學分準備回國,來時不遠處有人在修路,走時那條路還沒修好。

回國後跟薛嵐楊青簡單聚了聚秦霄就立即投入工作。工作室賬號又爆了一條視頻,連著帶火了之前一系列垂直視頻。

秦霄故技重施讓那些學生來做,同時著手聯系靠譜的外包公司。

更多項目向秦霄招手,四處奔波幾日後,一掃在英國的頹廢慵懶,西裝筆挺雷厲風行,大G也換成了帕拉梅拉,像變了個人。

飯局上袁栗的手沒再纏繃帶,有人問起袁栗之前是怎麽骨折的,袁栗笑容有些不自然,低聲搪塞,中途還偷瞄秦霄一眼,似是怕自己的話有埋怨秦霄的嫌疑,立即閉上嘴。

秦霄註意到袁栗戛然而止,覺得她有些過於小心,往日從未對這個人蘇醒的同情心,隨著意識形態裏季宛的死亡,漸漸生長出來。

“現在恢覆的怎麽樣?”

雖說秦霄只是淡聲問起,袁栗眼中還是意外的一亮,因為秦霄本沒必要問。

“已經沒事了。”袁栗說著,探究地盯著秦霄看,秦霄沒再問什麽。

一行人酒足飯飽,又是春風滿面,散去時袁栗主動上前挽住秦霄,聲音輕柔低沈,聽上去就有幾分暧昧,“最近怎麽樣?”其他人高聲談笑,自然只有秦霄一個人聽到。

“聽薛總說你出國了。”

秦霄沒回答,回頭看她一眼,她今天沒畫那種該死的混血妝,看著還像個人。

秦霄之前幾乎都想不起來她長什麽樣。

袁栗手裏輕輕挽著,一雙小鹿眼茂密的黒睫微垂,聲音輕地不能再輕:“……這次回來還走麽?”

秦霄垂頭到她耳邊:“到底為什麽?”

袁栗一擡眼,正對上秦霄澄明清醒的眼神,微微一驚。

“再不說實話……”秦霄擡手幫她把耳邊垂落的頭發別在耳後。“可就不是耍你玩玩那麽簡單了。”

“秦總您不走?”有人停住腳步問。

秦霄擡腳離開,袁栗忽然死死拉住秦霄的胳膊,雙眸失焦,看起來有話要說。

秦霄打發了那人,包廂裏只剩她們兩人。

袁栗低著頭,還沒開口,就有滴什麽東西落下去,秦霄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袁栗這人的眼睛空洞無神,看上去向來沒什麽感情。

“你長得很像一個人……”袁栗抽噎,聲如蚊吶:“她乘坐了b航804航班……”

秦霄記得那是場全國聞名的空難,飛機失蹤,至今找不到殘骸。

“那之後很多年,我都當她只是去旅行,只是一直沒落地而已……”

包廂裏的氣氛靜如暗流,袁栗的目光似乎穿過秦霄在看另一個人,但即使是在流淚,眼中依然空洞無神,似乎這個人的靈魂早已死亡了一部分。

“我沒有瘋,我知道你不是她,我也沒那個本事要你做她的替身……”袁栗靠近秦霄,有些貪婪地在細細觀摩秦霄臉上每一處,“我只要偶爾能看到你就覺得很滿足……人總得指望點什麽活下去不是麽?哪怕不是真的。”

似是看到秦霄這次沒那麽反感她,袁栗深吸一口氣,似是鼓足了勇氣,指尖微顫著,小心去觸碰秦霄的臉。

……

酒店裏,秦霄從包裏拿出兩個紙盒,一個放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另一個遞給袁栗。

袁栗有些茫然地接過,紙盒表面的文字都是一些疾病的醫學術語,但有些字眼諸如‘肝炎’‘梅毒’‘HIV’她還是可以看懂的。

秦霄已經打開她自己那盒,熟練的用彈簧針紮破指尖。

袁栗怔神地看著秦霄,不知道在想什麽,“這是檢測傳染病的麽?怎麽弄?把血送到檢測機構?”

“自檢盒,十五分鐘就出來了,艾滋,乙肝,丙肝,梅毒都能檢測出來,很多疾控中心用的也是這個。”秦霄幫她打開她那盒,看起來輕車熟路,“你平時不用?”

袁栗沈默片刻,“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挺註意安全的,挺好的。”

“藥店和網上都有買的,你平時也備一些,約歸約,狗命要緊。”秦霄見袁栗拿著彈簧針對著自己下不去手,接過來替袁栗取了血。

痛感很小,袁栗沒什麽表情,只是垂著眼瞼,聲音有些輕:“好,不過我平時也不……”

秦霄沒所謂地把自檢盒放到一邊,打酒店電話叫晚餐。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袁栗拿著她自己的那盒看了看,而後專門遞到秦霄眼前。

四聯全陰。

……

夜色深處,兩個窈窕身影密切交纏,但都緊閉雙眼不看眼前人,一同做著扭曲而旖旎的夢。

這天之後,袁栗每個月都來找秦霄幾次。秦霄大部分時間忙於跑業務,沒什麽多餘心力,將近半年就跟袁栗有接觸。

秦霄喜歡袁栗那雙冷漠的眼睛,即使□□的沈溺情海,眼睛也冷到骨子裏。

這雙眼睛看起來就是這個人的內核,硬如金剛石,冷如寒冰窟,讓人感覺這個人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任何人,所以永遠不用擔心她會對自己心懷期待。

沒有期待就不會受傷,兩個人各取所需,各自毫無顧慮地成為對方的工具。

這樣的關系讓秦霄宛如一匹野馬離了韁繩也離了草原,在虛無裏狂奔,有種亡命之徒式的自由。

m大偏僻處,路邊樹影中停著一輛光可鑒人的銀色帕拉梅拉。

車後座,秦霄自下而上給自己系上襯衣扣子,半紮長發,披下來的部分已經過肩,咖色襯衣顯得人沈穩不少,但一開口仍舊不著調,“袁老師這樣的勞模,不給發工資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袁栗在一旁用濕巾蘸脖子上的汗,語氣有些許扭捏:“別叫我老師了,我都辭職了。”

之前袁栗用秦霄給的資源又做成幾個漂亮的設計項目,直接辭掉學校的工作成功入職到一家還不錯的廣告公司,薪水翻了五倍不止。

那家廣告公司離m大很近,於是袁栗經常午休時來秦霄工作室,要麽幫著新設計師指點設計上的問題,要麽陪秦霄睡個‘午覺’。

秦霄下車坐進前排駕駛座,“不喜歡?”

袁栗把自己掛在前座的西裝外套穿好。“嗯。”

秦霄發動車子隨口問:“那為什麽當老師?”

“工作太難找了……”

秦霄聞言笑出兩聲,把車開回創業孵化園。

袁栗手肘靠在車窗上,風拂動額前有些汗濕的劉海,樹影一陣又一陣覆過眉目,“以前,學校還讓我開過一門課教學生如何就業……他們老師都沒有就過業。”

兩人說笑著到了工作室樓下,一同往上走,路上袁栗看了眼秦霄領口,有些抱歉地說:“拿破侖的毛。”說著伸手給秦霄摘下來。

秦霄下午還要去見客戶,這才發現自己黑色西裝上又不少長毛貓的毛,西裝料本不怎麽粘毛,這種程度還是因為那只貓太過掉毛,估計有什麽皮膚病。

兩個人一起進洗手間,秦霄任由袁栗在自己身上摘,自己也動手往下揪,“你養了個蒲公英?”

袁栗專心致志揪下來,再用水從手上沖掉,“它之前有皮膚病,比別的貓更愛掉毛……”

長毛貓的貓很細很軟,抓不住就會隨著呼吸的風亂飛,在眼前紛擾,袁栗擡眼一捉,額頭差點頂到秦霄下巴上。

濃顏系五官猛地近看更驚艷,袁栗被秦霄這張臉晃了一下,似是忽然摘的有點累,垂了垂睫毛,輕聲道:“……沒電了,投個幣。”

秦霄垂著眸淺笑盈盈,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袁栗抿著唇撇開視線,有絲悶悶不樂,意有所指的小聲說:“工資都不給發。”

秦霄聞言側過頭,在她唇上輕壓一下。

袁栗面無波瀾,眼裏沒什麽感情,但手指豎起來,比了個二。

秦霄覺得有點可愛,攬住袁栗的腰,覆唇吻了又吻,眼睛時而微微睜開看袁栗閉眼投入的模樣,時常感覺漏風的心口,短暫的被雲霧般的微甜和溫熱安撫……

直到餘光裏出現格子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