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季宛掙紮的愈發激烈，喉嚨裏的聲音破碎而哽咽，秦霄終於停下來。

季宛淚如雨下, 大喘著氣：“對不起我不該來……是我越界了, 不會再犯了……”

接下來季宛就一直爆哭認錯, 看上去字字發自肺腑，字字痛徹心扉, 秦霄像被人攥著心臟, 喘不上氣。

好像跟自己扯上關系, 是她季宛人生中最錯誤的一件事。

洗手間裏傳來沖水聲, 季宛拉開門拔腿就跑。

秦霄立在原地，整個人如被冷水兜頭澆透。

……

秦霄感覺自己終於開始煩季宛了，可去了趟工作室回來恰逢落日, 車窗外小販賣的棉花糖粉紫相間, 和天色出奇一致，感覺季宛應該會喜歡。

棉花糖甜膩的氣味從車窗飄進來，秦霄把車慢下來買了一個，給季宛打電話。

“你在哪？”

……

操場。

秦霄拿著個比頭還大一圈的粉紫色棉花糖向季宛走過去。季宛坐在看臺上, 遠遠看見向她，單手捂住眼睛, 似是瞬間又哭了。

秦霄沒說什麽，只是在季宛身邊坐下來，把棉花糖傾向她, 季宛啜泣著接走拿在手裏，低低哭過一陣後, 挽住秦霄的胳膊，把頭靠在秦霄肩上。

秦霄抿著唇, 臉上露出有些幼稚的不高興。

你可以貼我，我就不能貼你，真雙標。

季宛胸腔裏漸漸止住抽噎，靠在秦霄肩上解開棉花糖的包裝，舉到秦霄嘴邊，第一口給她。

秦霄咬了一口，往後一扯，棉花糖拉開綿密的長絲，千絲萬縷扯不斷，難舍難分，於是季宛拿著木簽把棉花糖往反方向扯……

結果扯得更長了。

這時候秦霄嘴下面已經叼著一大堆棉花糖了，支吾地說，“你轉啊。”

季宛這才反應過來，應該像吃意大利面那樣轉一下，而不是直接扯，果然轉了一下就開了，看著像長胡子聖誕老人一樣的秦霄，季宛心底有點不好意思，懷疑自己是不是把眼淚哭腦子裏了，智商怎麽突然變低。

正在這時，一陣不大不小的風迎面撲來，秦霄的‘大胡子’直接朝臉上翻過去……

兩個人都是一怔。

季宛把視線往旁邊一瞟，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秦霄好像進了盤絲洞，讓八個蜘蛛精迎頭噴蜘蛛網，整個臉都是甜膩氣息，看世界都是蒙著粉色的蓋頭，睜不開眼，喘不上氣……

哦，這他媽就是愛情。

季宛幫秦霄把頭發上粘的棉花糖基本都抓掉了，但還是有地方沒看到，秦霄就這麽頂著一縷粉毛回到宿舍。

楊青第一眼以為是秦霄做的什麽挑染，但又覺得粉紅色……又一看，是毛，就伸手幫秦霄摘掉。

質地極軟，繞進頭發裏就很難弄幹凈，楊青越摘臉上的表情越費解，“你頭上這什麽？”

突然的靠近，秦霄莫名介意。

秦霄向來不喜歡別人碰她的頭，尤其什麽摸頭之類的，沒來由就會煩，眼下這個動作感覺也差不多，秦霄退後一步避開楊青，自己伸手抖了抖頭發，“棉花糖，我去沖個澡。”

楊青應了一聲，這才感覺手指上有些黏，去洗手池洗了個手。

秦霄洗完澡出來，楊青剛好在晾衣服，兩個人視線不經意一碰，楊青有些不在然地趕緊挪開了。

秦霄擦頭發的手頓了頓，她每次都把幹毛巾和換洗衣服拿進洗手間，洗完澡擦幹換好衣服才會出來，眼下也是長袖長褲穿的嚴嚴實實，但楊青那個莫名移的很快的眼神還是讓秦霄些許有點不自在。

工作的時候還好，各忙各的，可回宿舍就她們兩個人，想到楊青有可能對自己有點意思，秦霄更不自在了。第二天一早，秦霄直奔歐明菊辦公室。

“導員，我們宿舍什麽時候來新舍友？等不及了。”秦霄說的面無表情，看上去很不像歡迎新舍友的樣子。

歐明菊有些意外，“季宛一直說你們宿舍不想加人，還要求人一定得文靜。”

“不是男的就行。”

歐明菊：“……”

當天中午宿舍門就被敲響了。

秦霄開門前聽到行李箱聲，猜到可能是新舍友，但一開門，還是楞了一下。

一位大眼高鼻錐子臉的女生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門口，明艷一笑，聲音熱情高昂如高音喇叭：“你好學姐！我是轉宿舍的！”

她妝容精致的像al，身上那件招搖的肉桂色貂毛編織皮草，肩上的Dior大刺繡手袋，以及一開口語氣和神態的老練，無不在彰顯這個人與大部分學生的不同。

整個人像披著短視頻濾鏡，每個動作都自帶節奏感極強的電音背景音樂。

秦霄閉了閉眼，扶著門框，心裏默默問候歐明菊全家安康。

美女學妹以為自己走錯了，又退後一步看一眼宿舍號。

秦霄讓開路，幫學妹把箱子提進來，特別重。

學妹連聲道謝，音量很大，可能對面男生宿舍樓都能聽到。

秦霄太陽穴處某根經吵的突突直跳，無奈地笑道：“咱倆是在山對面麽？”

學妹笑了幾聲，秦霄跟她互相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

這姑娘叫閆金萱，是人文學院大一的，說是自己上學期兼職做了簽約模特，平時出活動很忙，作息跟宿舍裏其他人不一致，住在一起多有不便，為了考慮其他舍友所以才換宿舍。

說是這麽說，但臨時換宿舍大多是被宿舍裏其他人一致趕出來，或者是單方面問題多些，或是雙方都有問題。

秦霄跟她囑咐，說宿舍裏有學霸，平時在圖書館學習不在宿舍，但晚上和早上務必要保持安靜。

閆金萱連聲OK，這回聲音明顯小很多。說話間，楊青推門進來了，關門時還打趣：“在樓道就聽見你倆聲音，學霸在哪？”

一擡頭，楊青看清了閆金萱的樣子，嘴角的笑容戲劇性地僵了一下，而後就一直僵了下去，跟她介紹完一下自己叫什麽就不再說話了，臉色不算不友好，但很是冷淡。

閆金萱特別愛說話，相比起來秦霄還算搭理她，她就一直找秦霄說話，喜歡誇人，誇得恰到好處還不尷尬，見楊青準備午睡，馬上不說話了，自己出去找閨蜜玩。

閆金萱人走以後楊青拉開床簾，沒什麽好氣：“歐明菊故意的吧？”

秦霄：“我還以為你睡了。”

楊青忿忿道：“她絕對故意的，相處幾天看看，不行我找她去。”

平時趙經理屁事再多楊青也笑呵呵的，這還是秦霄頭一回看楊青發火，秦霄也不好坦白是自己去找歐明菊要來的人，只好說：“嗯。以後要是有問題再說，實在不行在工作室支張床。”

這話一出楊青眉頭紓解了，“好主意。”

晚上閆金萱回來了，興沖沖地邀請秦霄和楊青兩個人一起去蹦迪，獲得雙份無情拒絕，睡前三個人依次洗漱，楊青和秦霄正隨口聊著工作的事，就看見旁邊有個人“嘩”一下子脫了個精光。

是真正意義上的，精光。

宿舍裏的燈都沒有秦霄和楊青的臉白，兩個人的目光下意識彈開，然後對視，又各自把目光移向別處。

而當事人從容地走進洗手間，裏面穿出花灑聲。

秦霄也不知道這是模特的職業習慣還是閆金萱的個人習慣，這種事也不大好說，總歸是人家的習慣，其他人無權幹涉。

沒一會兒洗手間走出一個精光的人，楊青從桌前騰地一聲站起來，快步向閆金萱走過去，看起來氣勢洶洶。

秦霄的視線跟隨著楊青，意識裏自動給餘光裏修長瓷白的人體打馬賽克。

只見楊青快步經過閆金萱，目不斜視，一把拉上陽臺窗簾，又回到自己桌前繼續整理第二天要帶的書。“對面是男生宿舍。”楊青只說了這麽一句。

閆金萱一邊穿衣服一邊開心的讚美楊青，“謝謝你！你也太好了吧，太貼心了。”

楊青敷衍幾句，神色冷淡。

“哇你們宿舍居然有洗衣機！還有冰箱？天堂吧！多少錢？我跟你們a！”

……

之後的幾天讓秦霄和楊青都很意外的是，閆金萱每天在宿舍都安安靜靜，有時候晚上躺床上接到男朋友電話也小聲說：“老公咱們發消息吧，學姐們要睡了……”

甚至有次早上閆金萱六點出活動，起來洗頭化妝，拿著吹風機去樓媽宿舍吹頭發，最後用手提著二十厘米的高跟鞋出的宿舍，一個人都沒吵醒。

兩個人對閆金萱態度改觀，楊青也開始跟她說話，她會在楊青寫小說的時候也保持安靜，搬著小板凳在一邊滿眼崇拜的看，等楊青寫完才說：“你是寫小說的啊，好厲害，我超喜歡看小說！可不可以把我也寫進去？我的感情經歷寫出來就是一本書……”

然後巴拉巴拉依次鞭屍前男友，中間插了句，“我還跟女生談過。”

楊青和秦霄的眼神都從放空中一定。

秦霄看似隨意的問了句，“你談的是什麽樣的？”

閆金萱：“t，媽呀她長得太帥了，而且家裏巨有錢，可惜沒談幾天她媽就找到我，跟我說放過她女兒，跟偶像劇似的，後來就只能當閨蜜了。”

“你喜歡女生？”秦霄又問了一句。

閆金萱搖頭，“不喜歡吧，但她真的好帥，我可能是帥性戀……”

楊青側目，忍不住開口：“我寫的是男頻。”

閆金萱：“……”

沒多久三個人就混熟了，閆金萱一如既往守規矩，就是偶爾會麻煩秦霄和楊青幫忙拍個小視頻。

這回她想拍熱門上一個【女生a起來有多帥】的視頻，一個女生勾勾手，另一個女生向她跑過去，一跳，直接被那個女生單手公主抱。

秦霄和楊青看完視頻，面面相覷，楊青側過頭問閆金萱：“你要抱誰？”

閆金萱眨著鴉羽般的假睫毛，“不是，你倆看誰抱我？”

秦霄舉起手，楊青也舉起手。

開始猜拳。

第一回都是石頭，第二回都是布，第三回楊青石頭秦霄剪刀，秦霄卻耍賴，“贏的去。”

楊青：“？”

秦霄一本正經，“能火的大好機會，可不得贏的去？”

楊青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跟著閆金萱出去了。

沒到一刻鐘宿舍門就被敲響，秦霄開門一看，楊青背著閆金萱回來，顯然是閆金萱摔著了，秦霄：“沒事兒吧？”

閆金萱在楊青背上元氣滿滿地喊：“沒事兒！明日再戰！”

“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楊青十分抱歉的說著，把人輕輕放在椅子上，還專門去校醫室買噴劑回來，但其實並不需要噴，摔得並不嚴重，就是當時痛。

第二天晚上秦霄剛好有空，閆金萱又提出想拍那個視頻。

“楊青好像害羞還是怎麽的，我一朝她跑過去她就躲……”閆金萱說起來有些委屈。

再讓楊青去估計要把人摔進醫院，秦霄有些無奈，也不打算跟等楊青回來互相推了，上衣櫃裏找了個棒球帽給自己戴上，還帶上了口罩。

……

次日早上，階梯教室。

上課前有人在刷短視頻，一打開手機就刷到這一條，顯示是附近視頻。

“後面這個女生看起來好像秦霄啊，還挺火，都幾萬點讚了。”

“是麽？我看看。”

一群人圍成一團，季宛似乎聽到秦霄的名字，但季宛手機上沒有那個app，也就沒在意。跟季宛同宿舍的紅發女生饒有興趣地勾著唇，拿著手機坐到季宛身旁。

季宛耷拉著眼皮，表情平淡，這是一年多以來她第一次坐到自己旁邊，準沒好事，接著就看到她把手機遞過來，什麽也沒說，點開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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