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沈溺

關燈
“……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季宛聲音有些顫, 渾身都是緊繃的。

秦霄低垂眼瞼,睫羽下的眸色愈來愈深。

為什麽她現在就這麽怕?剛才一點沒見她怕啊?害怕肢體接觸?秦霄現在想到車裏那個畫面就想笑。

秦霄側過臉將鼻尖湊近季宛的脖頸,嗅到一股不屬於季宛的氣味, 尾調好像老太太洗襪子的肥皂, 陌生的令人煩躁。

怎麽能有人喜歡這種香水?什麽品味?

“我誤會什麽了?”

這聲音極低, 微啞,在那盞落地燈到達不了的黑暗中, 顯出一絲詭異。

季宛忍不住喘了氣,

綿軟相抵。

“……我不知道。”這聲音已經快哭了。

秦霄覺得好笑, 自己明明還什麽都沒幹, 於是她笑著輕輕咬住季宛的謊言,輾轉叩問,闖進去一探究竟。

手順著季宛的臉頰緩滑下去, 卻猛然從腦後扣住她, 配合著這場詰問的節奏……

季宛被問得逐漸喘不上氣,伸手緊抓秦霄肩頭的衣服,似乎是想將人推開,於是秦霄捉住這兩只手腕, 摁在季宛頭頂,用力到周圍的被單都皺在一起。

再一次逼問像極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行刑, 未知的黑暗漸漸覆壓過頭頂,淹沒季宛整個人。

宛如懸在空中的提線木偶,每一寸都不再屬於自己。

……

她終於還是哭了, 兩行淚從眼角源源不斷淌下去。

秦霄放她呼吸的間歇,她抽泣著輕喚了一聲:“秦霄……”

“嗯?”秦霄側耳俯在她唇邊, 像食客用完前餐,慢條斯理的暫時放下刀叉, 有種看上去溫柔耐心的虛偽。

季宛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秦霄的臉,卻無論如何看不清秦霄的神情,腦海中正在強行閃回著一些不為人知的過往。

大一開學時全班曾一起做過一次心理測試,測試上寫的是結果會為測試者保密,不會外傳,可做完測試第二天季宛就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

從測試結果來看,季宛的心理健康無疑是有問題的。

也許需要接受治療,也許需要告知家長,甚至可能根據進一步的診斷看有沒有休學的必要,但她沒猜到的是,周珺竹只問她,願不願意做班長。

周珺竹告訴她,學習管理,學會為其他人處理各種事情,參與到社交中忙起來,會幫助她好起來。

從小到大,周珺竹是第一個清楚她的陰暗,卻堅信她會好起來的人。

為了讓她順利當選,周珺竹在之後的班長競選裏暗箱操作,這個導員也許不能算別人眼裏的好老師,卻是她的恩師。

“周老師是我的恩人,只是恩人……”

秦霄和她額頭相貼,鼻息相融,唇卻似觸未觸。

短暫的寂靜後,秦霄感覺到下面的人努力探身,緊接著,自己唇上貼來兩瓣柔軟。

剎那間時間凝固,秦霄足有一秒後才反應過來季宛居然在吻她,像個小朋友努力墊腳去夠樹上的風箏,揮舞的手一次又一次擦過去,她夠不下來,卻用盡全部的期待。

秦霄腦海中炸開漫天煙花,每根血管都奔流著狂喜,把這個晚上所有的不快全部驅散。

這一次的秦霄不再故意賭氣憋著季宛,熱烈回應,不論哪裏的動作都極盡溫柔和熱情。

季宛看著受用,嘴裏卻總輕喚著不行。

秦霄十分‘聽話’,這裏不行就立刻換別處,氣得季宛憋紅了臉。

到關鍵時刻季宛又說不行,秦霄依舊答應。

“你……”

季宛聲音扭曲,睜大雙眼看著秦霄的舉動,仿佛在說:這樣也行?

但很快她就沒時間震驚,深深沈入另一個世界。

秦霄起伏在她耳邊,說起話似是消氣了又似是沒消。

“……就這麽抱我?你剛怎麽抱的她?”

……

分明是朔風飄雪,滿城皆白的冬夜,卻有人一直沸騰。

時間在旅途中消失,人們只看到列車從夜色中駛來,不清楚它從何處來,又要到何處去,只是盲目的到站又上車,到站又上車,在隱秘的巔峰相遇了又相遇。

……

這一覺秦霄睡地跟死了一樣,別說做夢了,她甚至感覺自己可能一晚上都沒有呼吸。

醒來時眼睛還沒睜想到的就是昨晚和季宛一起睡的,心裏一甜,手向旁邊摟過去,結果抓了個空。

秦霄睜開眼一看,旁邊沒人,枕頭床單被子都被季宛整理過了,整齊就好像在酒店,看上去像晚上什麽也沒發生過,秦霄一個人在這裏睡的。

可能是在洗手間?季宛昨天害羞的去洗澡跟做賊一樣,秦霄想想就覺得可愛的不行。

“季宛?”秦霄揚聲。

沒人應答。

出去吃早飯了?秦霄想拿起手機看眼時間,翻了翻枕頭底下沒有,於是喊小愛同學把電動床簾拉開,這才看到自己的手機被季宛放在沙發上充電。

心裏閃過一抹異樣的感覺,她也不知道季宛有沒有看別人手機的習慣。

昨天晚上鄭宛婷喝多了,發的消息自己也沒回,會不會說了什麽?別讓季宛看到誤會了,秦霄起身快步走向沙發,身上只穿著運動內衣和短褲。

手機剛拿起來,門口密碼鎖響了一聲,門開了。

穿的快和比基尼一樣少的秦霄跟門口的季宛和楊青打了個照面。

門口兩個人同時睜大眼睛,表情相當同步。

三個人楞了一下同時反應過來,秦霄退回床上蓋上被子,楊青往旁邊過道裏看,不知道在看什麽,看空氣,季宛倒是目光沒躲,只是說:“不好意思啊我以為你還沒起,你把簾子拉上吧,開門了別吹著你。”

可能是當著楊青的面說話才這麽疏遠,秦霄也沒在意,拉上床簾穿好衣服就去刷牙洗臉。

季宛似乎是帶著楊青來搬東西的,一開櫃子裏面有個大紙箱子,季宛一搬出來壓得手都在抖,秦霄洗漱完出來看到,剛要上前幫忙,楊青輕輕松松就扛到肩上。

那種隨意的姿態看上去完全不需要幫忙,甚至還能再扛幾箱,徑自就出去了。

“周老師以前的學生送的特產,好像是柿餅,她吃不了,讓我們拿去班裏分了。”季宛跟秦霄說著,看秦霄走過來,移開視線,忽然淡聲說:“昨天在這兒睡得還好吧?我和楊青費好大勁才給你弄過來,以後少喝點酒。”

秦霄一懵,擡腳邁出門看了一眼,楊青也不在啊?

她回頭疑惑的看著季宛:“你在說什麽?”

季宛表情沒變:“斷片了?昨天你喝多了啊,宿舍樓太遠,我倆就給你送這兒了。”

秦霄幾乎以為自己腦子壞了,怎麽都是中國話,組合在一起她就聽不懂了?

但看著季宛淡漠的神情,秦霄漸漸明白了。

季宛想讓她以為昨天什麽都沒發生。

“季宛。”秦霄聲音沈下來,“我是喝了幾杯,不是把腦子喝壞了。”

季宛不自然的僵立在門口,脖頸微微抖一下,垂著眼眸始終沒看她。

秦霄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扯住季宛的手腕,另一只手扶著季宛的臉,逼季宛看著自己。

她在季宛眼裏找答案,冬季的海面依舊很藍,只是比往常冷,找不到一絲情感。

季宛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她,滿眼淡漠,不再像往日那樣閃躲,似乎可以就這麽亙古不變的看著,“你喝多了。”季宛說著,把手腕從秦霄手中縮走。

楊青把柿餅放在電梯裏又回來了,問還有沒有,秦霄聽到楊青的聲音卻旁若無人,看著季宛的目光亦是冷下去。

秦霄搞不明白,自己又沒強迫她,何況昨天還是她主動親的自己,這他媽怎麽能下了床就翻臉?

“你到底什麽意思?”秦霄再次拉住季宛。

楊青聽到了,居然上前把她和季宛拉開,笑著說:“哎呀秦霄,同學之間平時有個摩擦很正常……”

有個‘摩擦’很正常?秦霄瞠目,緩緩轉過頭,又憤怒又詫異地探究著楊青,楊青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楊青還在笑,“怎麽忽然這麽小心眼,平時也不這樣啊哈哈哈……”

秦霄深呼吸,立在原地,不知道季宛跟楊青說了什麽把人騙過來的,反正肯定不會是那事兒,以楊青那個提性就臉紅的性子,要是知道她和季宛昨天在這睡了,現在的表情別提會多精彩。

“還有一箱地瓜幹,不重。”季宛說著回去提起一個小箱子,和楊青兩個人往前走,秦霄停在原地,楊青見秦霄沒跟上,回頭笑著過來拉秦霄一起,三個人就這麽一起進了電梯。

秦霄靠在電梯墻上,垂著眸聽這兩個人閑適地聊著期末考試,而自己與世隔絕。

好像昨晚真的又是自己的一場春夢,秦霄撇開臉。

上回吃燒烤‘一瓶倒’,季宛估計以為她酒量很差,昨天喝那麽多今天肯定記不清楚了,甚至為了騙她還把楊青找過來圓謊。

秦霄低著頭笑了笑,兩個人看似在聊天的人卻都側目向秦霄看去,電梯裏話音一靜。

電梯門開了,秦霄率先走出去,腳步快的迅速就不見了蹤影。

楊青又把柿餅扛起來,表情覆雜,“要不你還是好好給秦霄道個歉吧,是不是剛好說到她什麽傷心處了?”

一大早楊青就接到季宛的電話,說是昨晚秦霄喝多了,自己跟秦霄吵了幾句嘴,今天不好意思收場,讓她來一塊勸勸。

季宛抱著紙箱的手用力抓緊,垂著睫毛隱去眼底的酸熱,“可能吧。”

……

接下來幾天,其他同學忙著白天夜裏瘋狂背書,秦霄則是工作完就在宿舍躺屍。

不出門也不說話,就癱著。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是自己做1,卻像是被人睡完就甩了,每天一睜眼就覺得自己是怨婦,怨氣直沖到宿舍六樓還能在天上畫個圈。

鄭宛婷還是發消息,秦霄果斷把她刪了,刪了她還加,秦霄通過,刪除,再拉黑,這樣以來就收不到驗證消息了。

宿舍門被敲響,秦霄以為是楊青沒帶鑰匙,開了門回來繼續癱躺椅子上看美劇。

進來的人站在門口沒動,秦霄餘光看到是季宛,有些驚訝,轉頭靜靜看著。

熟悉又漂亮的臉,眼神是淡漠的,但還是讓人覺得想念,一時間秦霄竟覺得有些委屈,明明才幾天沒說話,這麽一看像幾年沒見似的,可人家似乎不是這麽想的,不然也不會對她避之不及。

季宛拿著書和筆記本進門,看秦霄在看喪屍吃人,眉心微蹙地在秦霄身邊坐下來,淡聲開口,“我把我整理的覆習資料打成電子版,已經發給你了,背下來。”

“幹什麽?”

季宛輕聲:“背下來就不會掛科。”

秦霄某個連日來酸痛的角落微微化開一些,拿起手機打開季宛發過來的文檔,全是字,往下劃了好一會兒,劃不到底。

這得打多久啊。

又化開一些。

秦霄吸進一口氣,比起掛科,想眼前這個人想得要死才是要緊事。秦霄伸手就要把季宛摟過來,宿舍門忽然傳來開鎖聲。

是楊青回來了。

這段時間楊青身上沒火鍋味,估計是為了期末考試請假了。

“季宛?你來這兒覆習不怕秦霄打擾你啊。”楊青笑著進屋,坐下來把筆記本挨個拿出來。

季宛也翻出筆記本開始覆習,“都期末了,不看著她點難保不會掛科。”

“就是。”楊青附和。

秦霄疑惑地看向楊青,她怎麽也要管自己掛不掛科?

可能楊青已經把她當朋友了。

“你在看什麽?”季宛的聲音在身後冷不丁響起。“一會兒我抽背你。”

秦霄莫名神經一緊,這怎麽感覺跟老師一樣?

秦霄應了一聲,靠在躺椅上看手機,表面上在看覆習資料,其實在偷看季宛。

她到底是怎麽想的?要不是看快考試了,秦霄說什麽也要把楊青支出去好好‘問問’她。

倒也不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樣子,秦霄撐住臉頰探究著季宛,真想直接鉆到季宛腦子裏看看。

媽的女人實在是太難懂了,還是學習吧。

這麽多覆習資料,背下來是不可能的,但季宛是真心為她好,又操心到這個份上,她還是耐著性子看了一點。

很快,各種名詞像毛線團揉在一起,在秦霄腦子裏瘋狂打結。

季宛和楊青都全神貫註,嘴裏極輕的背著筆記上的內容,互不打擾。這種氛圍讓秦霄愈發窒息,腳下悄悄挪動,隨時準備站起來開溜。

細微的聲音也逃不過楊青的耳朵,她當場就站起身向秦霄走過來,一手拿著筆記本在背,另一只手猛地摁住秦霄的肩,直接把秦霄掰正對著覆習資料。

秦霄懵在原地,楊青的力氣怎麽會這麽大。

季宛也一邊背書一邊起身,把宿舍門給鎖上了。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這兩個人就和沒有感情的背書機器一樣,只不過還多出一個監視秦霄的功能。

秦霄愈發覺得恐怖,喪屍圍城都沒這麽恐怖。

正想著,脖子後面繞過來一個堅實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把秦霄錮在座位上,楊青居然就在她身邊坐下來了,目不斜視的繼續看書,語氣威脅中帶點笑:“想跑是吧?”

季宛轉過頭,目光剛好落在楊青勾住秦霄脖子的那條胳膊上,冷得像萬年不見光的冰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