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我醒來的時候便聞見一陣陣的藥香，如我所料，這正是李叔的藥鋪。腦中瞬間一震，我快速的把手伸向小腹，還好，他還在，我輕撫著肚子，卻不知這個動作驚醒了在床邊趴睡的人，他把手覆住我的手同我一起撫摸。我一驚，擡起頭看向那人，他眼裏是滿滿的溫柔，可是溫柔之中卻透著淡淡的哀傷，還有一些別的什麽，太過於覆雜，我看不懂。他開了口叫我：“吳邪…”聲音低沈婉轉，像是低潮暗湧的大海，又像是從遠遠的亙古傳來的低鳴…

我只看著他淡笑著，我知道他已經知曉這一切，我們之間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他用手覆上我的臉，輕輕摩擦，說：“我們的孩子，到今天，滿四個月。”我竟是睡了這麽多天。

有時候我想，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像在釀一壇美酒：在三叔樓下的相遇是冥冥中註定的選中，一起下鬥的那幾年是混亂攪拌，分離的四年是沈沈發酵，這個意外的孩子就是所有潛伏因子催化劑，最後剩下的便是開封品嘗，讓酒香溢滿我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把酒水一滴一滴的喝完一輩子。可是這開封談何容易，又有誰知道會碰到多少困難？

他對我不再是淡淡的疏離，我對他也不再是單純的敬佩。這感情被發酵，疏離變成了溫柔的愛護，敬佩又變成了堅定的信賴。我和他的路盡管會很長，會艱難險阻充滿荊棘，可是我們依舊會走下去，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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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我媽來了。我知道，昏迷這麽多天李叔是一定要通知我爸媽的，他和我父母是多年之交，以前的小傷小患他沒必要告訴我爸媽，可是這次我的病著實不可思議。

她做在一旁削蘋果，一言不發，從她到來就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小哥已經出去買飯，我指明地點要吃西湖邊上西湖粥鋪裏的皮蛋粥，那裏離這裏很遠。

眼看那一個蘋果就要削完了，可是她依舊沒有擡頭說話的意思，我忍不住開口叫她：“媽……”她手一個輕顫蘋果皮便斷了，她用自己都不曾察覺到顫抖的聲音說：“小邪，就知道你頑皮，小時候總喜歡在媽媽削蘋果的時候故意嚇媽媽一跳，看到蘋果皮斷了，就開心的跑了，還有……”

“媽！”我提高聲音打斷她，我知道她刻意避著那個敏感的問題，可是，這樣並不能解決事情。她終於肯擡頭看我了，可是那紅紅的眼睛卻令我的心被狠狠的一撞。她哽咽的抓著我的手仿佛抓住一顆救命稻草：“小邪……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我的小邪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聽媽媽的話，把那個怪物打掉，我們回家…回家好不好？我們一家三口回到以前，什麽都不管了，你三叔的那些破事情你也不要管了，好不好？好不好？小邪……”她用她的眼淚控訴著我。

我閉了閉眼，道：“媽…我不能…”我能感受到她捏我手臂的力度在逐漸加大，仿佛要捏碎我手骨，“小邪，你聽話！這是個怪物！你打掉他，媽媽給你找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生一個……”“媽！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的孩子。”我微怒，我相信他一定會是一個健康正常的孩子，他一定不是怪物，不是……

“你為什麽就不聽話呢？為什麽？吳邪，我告訴你，你如果非要留下這個怪物就不要再進吳家的大門，就不要叫我們爸媽，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爸爸已經被你氣的進醫院了！你還要怎麽樣！！難道讓我們跪下來求你嗎？啊？！”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眼中的絕望和暴怒，我捂著眼睛，嘴唇顫抖的哀求：“媽……你別這樣，我求你別這樣……”

“我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吳邪，你…好自為之…”她最後轉頭冷漠的表情，我一輩子也忘不掉，那是丟失至親的絕望和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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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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