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雯你給老娘出來！”

我一進房間，一邊使勁踢掉高跟鞋，一邊沖著房間大吼。高跟鞋脫離我的腳丫，在空中打了一個後空翻就落了地，幸運的落在了柔軟的拖鞋上，然後被我粗暴的踢開。我穿著拖鞋，就往臥室走。

“溫雯！溫雯！”我就像是打了雞血，有種董存瑞炸碉堡的英勇勁，嚇得溫雯一邊走路一邊穿拖鞋，趕緊從臥室走了出來。

“我的大小姐你怎麽了！”溫雯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卸妝，於是她的腦袋上綁著一個發帶，把她的頭發都裹在了腦袋後面，她看起來就像一只兔子。

我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從茶幾上拿了一個蘋果，使勁咬了一口，卡尺卡尺的在我口腔裏脆響。

溫雯跑到我後面，伸出手放在我兩邊的肩膀上按摩，上上下下，“喲大爺，您這是怎麽了。”

“我！”

我大手一揮，嚇得溫雯眨了眨眼。

“今天！”

溫雯的瞳孔都在亂跳。

“遇到了！”

溫雯的瞳孔抖個不停。

“葉正青！”

我一句話說完，溫雯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一動不動。

我轉過頭看溫雯，她的臉，就像含著一塊姜。

我把手放在溫雯的手上，北方的初春還不暖和，空氣裏還殘存著冬天的冷氣，溫雯的手，拔涼拔涼的。

“怎麽回事？”溫雯瞪著眼睛看著我。

“今天，”我發瘋發夠了，終於恢覆了一個正常的語調，“葉正青去我們商場了。”

“然後他結賬的時候，你們就遇見了對不對？”溫雯在驚訝過後，也恢覆了她的智商。

“對。”我重重的點了點頭。

“然後你們沈默了很久對不對？”

“對。”我對溫雯的分析能力，感到非常吃驚。

“然後葉正青讓你去跟他吃飯對不對？”溫雯繼續她的問題轟炸，嚇得我一楞一楞的。

“對……”我有點慌了。

“然後你拒絕了對不對？”溫雯繼續說。

“對……”我覺得我後背嗖嗖的冒冷氣，我皺著眉頭看著溫雯，她白皙的臉在蒼白的燈光下看起來格外平靜，就像電影裏那些死神，想到這裏的時候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等等，溫雯。”

溫雯瞥了我一眼，“說。”

“你是不是連我今天穿什麽內衣都知道？”

“知道啊，”溫雯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你算個屁”的神色，“穿的是潤微那套花海預言。”

我身子趕緊往後彈了一下，雙手拽著我的衣服，我沖她大吼，“你是不是長了透視眼！”

溫雯給我一個巨大的白眼，然後伸出手在我腦門使勁彈了一下，疼得我“嗷”一聲，她還不滿意，她指著我的腦門，“顧言歡你今天下午跟我說了八遍你遇到葉正青了！還有你天天跟我炫耀你大叔給你買的那套花海預言我再不認識你直接把我眼睛挖出去算了！”

我恍然大悟：“哦……”

溫雯轉過去從桌子上拿了一根香蕉，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千刀萬剮，“顧言歡你遇到葉正青怎麽就成傻逼了呢！”

我看著溫雯，“我可能是擠地鐵把腦袋擠傻了……也可能是出門忘記帶腦子了……”我裝作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其實內心就像開了一朵花一樣開心，然後，她把那個香蕉剝完皮，直接塞進了我的嘴裏……

“下次出門！你直接換頭吧！”

溫雯說完，轉身就離開了沙發。

我可憐巴巴的看著溫雯，用眼神乞求她能溫柔一點。

然後溫雯走到一半，又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我的眼神剛亮起來，她就扔過來一句話，“吃完去做飯！”

我徹底石化在了原地。我聽著哢嚓哢嚓的聲音，仿佛看見我的心碎了一地。

我做了溫雯喜歡的西紅柿雞蛋，還有地三鮮。溫雯說想吃西紅柿牛肉，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覺外面很快要要下雨。

我拿上雨傘走到門口準備去外面的時候，溫雯從臥室忽然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口看著我，“你要去哪？”

我看著她莫名其妙的舉動，“我去超市買菜。”

“別去了。”溫雯看著我，“明天星期六，陸席宇會給你送過來的。”

“陸席宇”三個字就像水一樣順著我的耳朵直直的流進了我的心臟，它被我的記憶一渲染忽然就成了涼水，把我的心臟灌得滿滿的，那種溫度讓我想掙紮卻無力，不掙紮卻痛苦。

說完她就回了房間，緊緊的，關上了門。

溫雯生氣了。

吃飯的時候，溫雯整個人就像吃了火藥一樣。

她吃了一口米飯，就把筷子扔在了桌子上，竹筷和木桌敲擊發出刺耳的聲音，“米飯怎麽這麽硬！”

我吃了一口，軟香的米飯在嘴裏像是要化開。

“不硬啊……”我看著溫雯生氣的臉不知道怎麽應對。

“硬！”溫雯粗暴的打斷我還未說完話的餘音。

她又從桌子上拾起筷子，然後夾了一口西紅柿雞蛋，我剛以為她要吐槽，她就夾了一大塊雞蛋放在我的碗裏，她好像怕我不吃，還使勁在我碗裏按了按，“多吃點雞蛋懂不懂！你身體又不好！”

“好好好。”我應著聲，卻不知道怎麽應對這樣的溫雯。

“趕緊吃！”溫雯坐在凳子上，看著我。

我被看的發慌，喏喏問她，“等下你有事？”

“沒事。”溫雯冷冷回答我，“吃完洗碗。”

認識溫雯這麽久，對溫雯還是有一些了解的。她生氣的時候，全都會寫在臉上，但是她的脾氣就像是一種隱性的氣體，看不見摸不著，但是會確確實實傷害到你，而且被風一吹，你就不知道哪裏會被傷到了。她就像是一個……打火機。

只能等她自己把脾氣撒完，等汽油都燒完了，她那點火星也就燒不起來了。

吃了飯，我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

外面的天已經灰蒙蒙，我覺得冷，就偷偷換了溫雯的法蘭絨睡衣，然後不聲不響的爬上了床。

溫雯在我面前的梳妝臺上抱著她的筆記本電腦，不停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我下了床，拉上了窗簾，黑暗仿佛是水一樣在一瞬間漫灌進了整個房間，房間裏猛然顯得狹小了許多。溫情，也同時湧現了出來。

溫雯的電腦冒出藍盈盈的光，她盯著電腦的臉，看起來苦大仇深。

我輕輕扯開被子的一角，“溫雯？”

她盯著電腦，沒有理我。

你以為床上只是男女之間處理事情的地方？你錯了，閨蜜有什麽事情也是可以在床上說清楚的。當她的呼吸你都能感受到，你會覺得無限靠近。

“溫雯你進來吧，外面冷。”

溫雯對著電腦屏幕，有一瞬間的呆滯，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我，臉上浮現欲言又止的表情。

然後她把電腦放在了桌子上，桌子與電腦接觸的一瞬間發出聲響，但是那個聲音告訴我，溫雯已經沒那麽生氣了。

溫雯從凳子上站起來，沒有看我，就扯開被子上了床。

我們平躺著，在昏暗中看著天花板。時間就像水一樣，輕輕漫過我們裸露在空氣裏的皮膚，一寸寸，變得冰涼。

“溫雯。”我輕輕叫她。

“嗯。”

“你感不感覺，我們就像在一個古墓裏。”

“嗯。”她淡淡的回應了一聲。“就像那個小龍女跟楊過生活的那個古墓。”她接著說。

“而且更像是她們躺進去那個棺材。”我斟酌了一下，還是說出了一句話。

我躺在被子裏，覺得溫雯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又放松了下來。我在被子裏，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掙紮。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下雨了。雨不疾不徐，哀婉啾鳴。窗簾是暗紅的，看起來有些舊了，我跟溫雯搬來的時候，我們都喜歡這個窗簾，雖然有些舊，但是仿佛有了一股陳年的氣息，像是很多年前就沒有掉過顏色似的。我喜歡這個房間。有時候早上醒來，隔著這層窗簾看著窗外亮起來的天空，我就會覺得時間很老了，他走不動了，然後我就可以守著我不再老去的青春……一天又一天。

窗外的雨下下的有些急促了。我隱約覺得不安。我對溫雯說，“我們把燈打開吧。”

溫雯沒有動，她伸出手臂，說，“躺到我臂彎裏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躺了進去。

她的手臂纖細，讓人想起某種植物的莖幹。她側著身子，看著我。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間裏有種明亮的色澤，涼涼的，泛著光。我忽然感覺黑夜將近，就使勁往她懷裏鉆。她用手指輕輕撫摸我的臉，我聞到她手指上化妝品的味道。

我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以前，我們還上小學的時候，跑到那個北方小城附近的村子裏，找一片草地在上面采花，然後帶回家。吃飯之前，溫雯會伸出手讓我聞一下她的手指，然後再洗手。那個時候，溫雯的手指，是一直有植物的辛香的。然而現在，已經被各種化妝品香水覆蓋了。

我暗暗抱緊了她的身體。那一瞬間我覺得幸福。我們都是生活在城市中的蜉蝣，世界再大也不是我們的歸處，只有彼此的身體，讓我們覺得踏實，有種實實在在的溫暖。所以我們快樂，因為我們擁有著彼此。

溫雯給我把被子蓋好，在我脖子的地方使勁掖了掖，然後轉過身去說，“快睡吧，陸席宇剛打電話來說他明天來來接你。你倆去玩一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