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道看起來似乎比平時要長一些，燈光看起來也比平時暗淡，卻多了幾分柔和。

路城背了多久，曲暮的神經就緊繃了多久。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曲暮壓低了聲音問。

徐寧死活不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他神游了一節晚修，聯系了一下晚修前路城讓他別看手機，於是他打算試探一下。

路城答得很快，“知道什麽？”

曲暮沈默了幾秒，順勢將腦袋擱在他肩上道：“那你為什麽背我？”

路城腳步一頓，“你說你累了。”

曲暮品不出他話裏的情緒，卻品出了一絲嘴硬的意味。好一會兒，他面朝著景色的臉突然轉過來，對著他的脖頸，輕聲喊道：“路城。”

“嗯？”

“我的承受能力沒有那麽差。”曲暮說話時眼睛也不閑著，順著路城脖頸的線條和下顎線描繪了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他的唇上。

路城的喉結滾動了兩下，停下了腳步，垂眸過去時，正好對上了人含笑的眼睛。

曲暮是無奈地笑，路城似乎將他罩過頭了。

但路城似乎在猶豫著什麽，始終沒回話。

曲暮不慣著他，騰地一下仰起頭來，晃了晃兩條垂著的腿，作勢去掐他的脖子，語氣中帶著點霸道，“快告訴我！你命運的咽喉可在我的手裏，不告訴我我就——”

曲暮有點鬧騰，路城瞬間卻被他這模樣逗笑了。

路城仰著脖子配合著他，笑道：“明天晚上再告訴你。”

“嗯？”曲暮不松不緊地握著他的脖子，“為什麽是明天晚上？”

說完他一下子反應過來，”哦~我知道了！明天要考試啊。”

路城見他沒再鬧，背著他繼續往前走，點了點頭，“嗯。”

“不行，”曲暮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偏頭去看他，“那你就更得跟我說了，不然我會一直想著這件事。”

“明天再說，不是什麽大事。”

曲暮突然不樂意，嘟囔道：“不說算了，反正我也猜得出來。肯定就是何躍華來學校那點破事唄，給你機會你都不說。”

路城停下腳步，抿了抿唇問：“你都知道了？”

曲暮一楞，看來他猜對了。

他當然不知道，剛才只是在詐路城。他想了一節課也找到其他理由，況且班上那男的提到了何躍華來學校鬧事的事兒。

不能確定，卻也猜得七七八八。

“我現在知道了。”曲暮咧嘴一笑。

路城快速眨了兩下眼，反應過來後吐出一口氣，無奈道：“小騙子。”

他們這會走到了小竹林旁，透著絲絲涼意的晚風吹得竹葉發出簌簌碎響，蓋過了曲暮染著幾分得意的輕笑。

“誰讓你——”

但下一秒，他還沒說完，竹林裏頭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曲暮心底一跳，不知道哪來的勁兒一把從路城的背上跳下來，緊接著拉著他進了竹林的另一邊。

路城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摁下腦袋，兩人一下子蹲了下去，掩蔽在竹叢中。

路城壓低了聲音問：“怎麽了？”

“噓——”曲暮湊近他，“有人！”

兩人等了片刻，隱隱約約看見兩個穿著不同顏色校服的人在竹林中晃蕩，晃著晃著兩人都停下腳步。

曲暮松了口氣，原來是學生，他還以為是石利侯在抓晚歸的情侶。

不對啊，就算抓情侶也抓不到他和路城頭上，他心虛什麽啊......

這一帶竹林隱蔽性很強，特別是大課間和晚修放學這會，完全就是談戀愛的聖地。

兩人剛想站起來離開，那對情侶突然接起了吻。

曲暮一驚，忙將路城又摁了回去，順勢遮住他和自己的眼睛。

路城：“......”

溫熱的指尖捂在眼睛上，路城不輕不重地吐了口氣，一時忘記反應。

曲暮離他有些近，這一聲自然傳入他的耳朵中。

他一時耳熱，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過於幼稚，趕忙撒手。

“呃......那個，”他偷瞄了一眼那塊竹林，“他們走了沒有？”

路城湊近他道：“還沒。”

“誰接個吻親這麽久——”曲暮嘀咕了句，趕緊將頭偏回來，這一轉他跟路城差點面對面撞上鼻子。

曲暮一下子剎住了聲音，以至於後邊那個“久”字幾乎被吞沒在喉嚨中。

兩人對視了約莫兩秒，末了默契十足地雙雙垂下眼。

曲暮心跳驟然亂飛起來，眼睫撲閃，頭腦瞬間陷入一陣空白。

他感知到時間過了很久，掩飾般擡手蹭了一下額頭，餘光順勢往路城臉上瞟，發現路城一直盯著地面。

他正想說點什麽緩解尷尬，突然兩人身後傳來另一陣腳步聲。

曲暮耳尖一動，正想偏頭去看來人是誰。

但下一秒，路城一把抓過他的手腕，拉著他就往竹林外跑，快得他來不及反應。

“餵！前面的！哪個班的？站住，別跑！”

身後傳來石利侯嗓門的同時，一束手電筒的白光也冷不丁打在了兩人身上。

“給我站住！跑也沒用，監控可是高清的！”石利侯拼命追著，手電筒的光跟著他的聲音一塊兒顫抖。

兩人一路跑到剛才那對小情侶在的地方，發現那地方已經沒人了，人家看起來就很有經驗，一有動靜跑得比什麽都快。

情侶？

曲暮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啊，路城拉著他跑啥啊？

曲暮：“......”

石利侯一看就是來抓情侶的，他們倆又不是情侶——

這麽想著，背後那道光線直楞楞在兩人的腦袋上來回掃蕩，活像抓嫌疑犯的現場。

這時路城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於是沒再拉他跑，兩人默契地停下了腳步，不斷喘著氣。

曲暮手撐著膝蓋平穩著氣息，下意識去看他的腿，“......你的腿。”

路城也沒想到自己剛才情急之下能跑這麽快，這會一邊彎腰喘氣，一邊拍著曲暮的背幫他順氣，“沒事。”

石利侯兩條腿邁得飛快，臉上的肉隨風顫動，別在褲頭的鑰匙串響得整片竹林都回蕩著鑰匙相撞的聲音。

“別跑，開......開溝通卡！”石利侯上氣不接下氣，差點把命給交代了。

直到走進兩人身邊，石利侯直接將光線懟兩人臉上，以為自己看錯了，來回照了兩圈，“怎麽是你們兩個！”

曲暮用手擋住眼睛，訕笑道：“級長好。”

路城跟著喊了句“級長好”。

“好，好，是挺好。”石利侯感覺自己明顯老了，始終調解不平呼吸，“挺能跑的啊。”

“不是，你倆跑什麽啊？這個點怎麽還在這？”

曲暮欠笑著拖長聲音，企圖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我們——”

但是他一時半會想不出來，因為他確實是以為石利侯來抓他和路城才跑的。

路城接受到他的眼神暗示，“我們剛才在探討解題思路，忘記時間了。”

“嗯，對！”曲暮拼命點頭，像是怕石利侯往別的方面想，“這不是看見您條件反射就想跑嘛。”

石利侯猶疑地看了兩人一圈，烏漆嘛黑的，他剛才什麽都沒看清。

“那你們剛才，”石利侯舉著手電筒亂照了周圍一圈，“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在做可疑的事兒？”

他沒明說，但兩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曲暮搖頭：“沒有沒有。”

路城：“沒。”

兩人異口同聲，於是石利侯不得不信。

“行行行，下次這麽晚別走這條路啊。”石利侯擺了擺手，“快回去，宿舍門禁時間要到了。”

“好，級長再見。”曲暮說著，趕緊拉著路城走。

兩人走了幾步，就聽見石利侯邊往回走邊嘟囔，“現在的學生，沒幹壞事跑什麽跑，兩條老腿都快給我跑斷了......”

曲暮憋了很久，直到走到宿舍門口，他才看了路城一眼，發現他也一臉要笑不笑的模樣。

於是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對視了一秒，最後憋不住齊齊笑出了聲。

在曲暮的“嚴刑逼供”下，路城招架不住，還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曲暮說了。

曲暮當晚創了個號，想把那些罵路城和於木飛他們幾個的人懟回去，卻被路城制止了。

路城說交給他就好，但曲暮躺床上翻來覆去氣不過，還是背著路城精挑萬選了幾句罵娘罵得狠的，並且盡數“回敬”了過去。

第二天上考場時，曲暮眼底多了兩團黑眼圈，這是他昨晚跟別人“大戰三百回合”的戰績。

特別是那些罵路城的。

他吸了吸鼻子，完全沒被影響，上了考場就埋頭答題，轉筆速度飛快，全然沒有發現監考老師時不時“路過”他旁邊偷瞄他的試卷。

監考老師剛好也教別的班級化學，這時曲暮剛好寫到化學大題。

他像閉著眼睛都能填似的，偶爾在草稿紙上畫兩筆，眨眼的功夫就填到了最後一個空。

監考老師內心“嘖嘖”兩聲，不動聲色回到講臺。

曲暮一張試卷很快刷完，粗略估了下分，垂下雙眸，瞬間陷入了神游。

那件事說沒有一點影響根本就不可能。

他覺得得找個機會跟何躍華談談。

況且......他一丁點也不希望路城受到這種破事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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