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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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姐倒是不急著回,她見曲暮杵在一旁不說話,突然靈機一動,“哎!我有個想法!”

曲暮見她在跟自己說話,他好不容易回神,“怎麽了,樂姐?”

樂姐問:“你報名了沒?”

曲暮:“沒。”

樂姐一副正中下懷的模樣,“嗐,不出所料。依我之見,你這成績遲早是咱一班的人。可不可以把鄭瑋那家夥踢了,你頂替他的位置,反正我們班沒人想跳,曲神要不屈尊降貴一下,賞個臉跟我跳唄!”

“啊......”曲暮覺得她有些語出驚人,欲言又止,拼命扣著幾個字眼,一時不知道該反駁“曲神”、“屈尊降貴”還是該表明他並不想跳這個事實。

“恐怕不行,”路城見他又摸了下後頸,起身站到他身邊,替他解圍道:“政委說他很想跳。”

“啊?”樂姐一臉不信,“他昨天明明還說要不是為了一班,他死也不跳的。”

“是說過,”路城始終沒看曲暮,“但他昨晚改主意了。”

樂姐:“是嗎?!男人就是善變!”

女神是信的,於是打圓場道:“那敢情好,樂意跳才學得快。你要是不想跟鄭瑋,要不跟我換換?”

樂姐思考了兩秒,“算了,我只希望他不要踩到我的腳。”

曲暮松了口氣,沒偏頭,卻悄悄拽了兩下身邊人的校服下擺。

路城也沒看他,趁著樂姐和女神聊天的功夫悄悄擡了下手,手背碰了一下他的後肩。

曲暮一激靈,剛才那股消失殆盡的沖動登時又湧上心頭。

於是他再一次陷入納悶。

在他這十七年裏所有接觸到的人中,他只在跟路城肢體接觸甚至是眼神交匯時,才會心跳加速。

所以......為什麽?

琴房的主場不是曲暮的,女神和樂姐今天跟過來,一來是周末留宿閑著也是閑著,幹脆就來蹭免費的“演奏會”,二來是來跟路城學華爾茲的。

路姚遠從小對他嚴苛,只要適合陸家繼承人標準的班全給他報了個遍。他的童年充滿了嚴苛和標準,直到後來遇見裴羽他們,那是他唯一可以釋放孩童天性的機會。

路城沒跟曲暮說過這些,他自然也無法想象一個沒了母親的小孩童年過得有多壓抑。

現下他腦海唯一蕩存的想法就是,路城怎麽什麽都會,而且做什麽都特別投入,如同此時,他雙手流暢地在琴鍵上跳躍,一首歡快的華爾茲舞曲就從他指尖流出。

他難以想象,如果路城一身校服換成西裝,那會是什麽樣子。

應該,很好看吧。

一曲畢,女神立馬問:“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學?你要給我們示範嗎?”

路城起身掏出手機,在上邊滑了兩下,“我放音樂,我們......”

他話沒說全,突然拉了下曲暮的校服衣袖,問:“可以和我搭嗎?”

曲暮原本還在想他突然轉過來是什麽意思,這下聽到他帶著邀請的語氣,驟然心頭又湧上一陣莫名其妙的情緒。

特別是發現路城的手並沒有放下,衣袖隨著他的動作往下垂了幾分的時候,他隱隱約約覺得那只手似乎在不經意間,還蹭到下了他的皮膚。

溫熱的氣息瞬間占領那一小塊皮膚。

他抿了抿唇,驟然發覺有些口幹,“我......不會。”

他盡量穩住聲線,路城卻覺察出來,他皺了皺眉問:“你怎——”

但他還沒問出口,就被女神打斷了,“那我們搭吧!你先教我,待會我教樂樂,這樣還能節省時間。”

樂姐聽完也點點頭,“對對對,我們回去還可以練!”

路城沒聽到他回答,以為他不想跳,便不再勉強。

但下一秒,曲暮卻一把握住他剛想落下的手,點了點頭,“但可不可以教我?”

抓沒兩秒,他又火速將人的手松開。

“......”路城覺得他狀態有些奇怪,末了回了個“好”。

女神也不在意,她和樂姐搭,路城和曲暮搭。

接下來就是男步和女步的問題了。

女神比樂姐高一些,跳男步,曲暮比路城矮了個額頭,按身高來分,自然是女步。

音樂一起,路城拉過曲暮的手挽著自己的臂彎處,帶著他向前走,“節奏很簡單,初學時可以默念跟前奏吻合的三個拍,比如這首,是噠—噠—噠—”

“進場後要先邀請。”路城說著,朝曲暮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曲暮遲疑了一秒,搭上他的手。

幾乎是瞬間的事情,路城帶著他的手做了個很標準的預備姿勢,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帶著他整個人直立起來,兩人的腿幾乎交疊在一處。

“註意腰板挺直,想象自己正處於一種被拔高的狀態,頭部——”

但他沒說完,忽而覺察到懷裏的人渾身一抖,他錯愕了片刻,停下來問:“你怎麽了?”

“......”曲暮內心苦笑,他也想知道自己怎麽了。

但現下這邊不止他和路城兩人,於是他耐住心中早已叫囂不已的燥意,幹笑道:“那個,我可以先去個廁所嗎?”

“......”說完他自己都有些楞。

完了,聲音有點抖。

而且,什麽爛理由!

路城顯然覺察他狀態不對,沒松開他,有些擔憂道:“我跟你去。”

“不用!”曲暮幾乎脫口而出,說完趕緊掙脫開他,“你們先練,我馬上回來!”

路城邁開腿跟在他後邊,曲暮像是感應到什麽,回頭拍了下他的肩道:“我沒那麽菜,上個廁所而已。”

路城見他還有功夫開玩笑,登時放下心了,“那我們先練。”

曲暮笑了下,邁著有些急切的步伐離開。

音樂聲蓋過他的腳步聲,女神和樂姐按照路城剛才示範的動作找感覺。

曲暮大氣不敢喘一口地將琴房的門闔上,直到路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他才抵著那扇門松了口氣。

琴房的隔音很好,音樂聲連門縫都溜不出,但曲暮還是覺得吵。

吵,很吵。

他的心跳很吵。

他背抵著門,摸了摸心臟的位置,那裏怦怦跳個不停。

如果他可以看到自己體內的腎上腺素,他想,那玩意現在一定滿到要溢出他的身體,才致使他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興奮。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嘛......至於麽?

又不是沒抱過,他癟了癟嘴,雖然前兩天那個擁抱也讓他興奮得差點睡不著。

一想到那才跟路城身體貼著身體的場景,他的臉蛋又開始不爭氣地燒起來。

這是......發燒了?著涼了?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沒有啊。

他挪動一小步,剛想去廁所洗把臉冷靜冷靜,再好好想想怎麽回事。

但他沒想到靠近墻角的那扇磨砂窗居然掉了一角磨砂窗貼。

他不受控制地往裏頭瞥了一眼,正巧這時路城也往他的方向望過來。

他心底一咯噔,連忙將身子縮了回去。

裏頭的女神發現路城不知道在看什麽,也朝那個方向看,“看啥呢?接下來嘞?”

女神和樂姐還沒調整好姿勢,總覺得這個姿勢很奇怪。

“哦,”路城回過神,“姿勢不太對,手擡高一點,背挺直。”

“這樣嗎?”樂姐覺得有點艱難。

“差不多,男方的手盡量往上拉,帶著女方。”路城指導道。

“腿也要貼著嗎?”女神發問。

“胯部錯開,貼一半。”路城幫兩人的手調整了個方向,“不用摟腰,手放在肩胛骨處就好。”

“?你剛才明明摟的是腰!”女神自認為觀察得十分仔細。

路城忍不住,揚起一抹笑,“剛才是錯誤示範。”

曲暮再俯身往裏邊看時,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路城沒什麽動作,只是用手背抵了下女神的手臂,幫她的手往上調整了下位置。

但從他這個角度上看,路城離女神很近,而且動作十分自然。

接著不知道女神說了什麽,路城嘴角揚起來一抹笑。

“......”這笑怎麽這麽不值錢。

他只看了一眼,狀態立馬蔫巴下去,立馬又將身子縮了回去。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原以為已經恢覆正常了,但過了好一會,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澀感。

那股酸澀感來勢洶洶,瞬間占據他整顆心臟。

他知道這種情緒。

是一種極強的占有欲,就像小時候對待鄉下外婆家的金毛狗一樣。

那只金毛是外婆養的,每個寒暑假他最期待的就是和金毛見面,但金毛前幾年去世了,他那時還偷偷哭了。

他小時候固執,不許金毛跟別的人或者狗玩,偏偏外婆家的金毛是個“情種”,逮誰都親近。

為此他生過悶氣,但後來轉念一想,只是狗狗而已,沒必要較真。

那路城呢?

他不禁擰緊了眉。

曲暮在原地思忖片刻,不知過來多久,他渾身一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朝著反方向而去,腳步匆忙,神色慌張。

他兜兜轉轉找了好久的廁所,一進廁所趕緊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水就往臉上潑。

等到整張臉都濕透了,額前的碎發也沾了濕,他才擡眼去看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的少年耳根發紅,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就連眼尾,都像是被人塗上了一層紅。

水珠沿著他的眉尖滾下,一路沿著線條分明的面部滑到下巴,在那處徘徊了幾秒,最終化作一顆圓滾滾的水珠掉了下去,砸到洗手臺的邊緣。

“啪——”

砸出一聲被放大的巨響,濺落成一朵水花,就像曲暮的心頭驟然被炸開了一般。

先前忽明忽暗的流星在某個點撲閃,呈輻射狀散開,在少年那片無人踏足的黑夜中肆意綻放。

他的鼓膜被光震得巨響。

那是他在有流星劃過的夜幕下才敢有的心跳聲。

“操......”曲暮臉都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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