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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在那片小小的湖邊上坐到了天光大亮。

要不是因為太陽出來曬得慌，馮予孑估計能直接在這兒待到中午。

趙黎明拉著馮予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回村裏時土爺愛吃的那家小籠包恰好開門，出於昨天半夜嚇唬他老人家的愧疚，趙黎明大方地決定打包兩籠準備給土爺帶回去。

馮予孑站在熱氣騰騰的蒸籠前吸著鼻子：“真香。”

趙黎明想也沒想，又沖那老板上了點年紀的老板道：“阿婆再加兩籠。”

“吃得完嗎？”馮予孑小聲嘟囔了這麽一句，卻又不受控制地翹起了唇角。

沒有人會不喜歡被在乎的感覺。

趙黎明轉頭朝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瞎擔心，我雖然腦子不太好，但飯量大。”

馮予孑哭笑不得，轉開視線放棄了跟這個現眼包理論的想法。

老板將打包好的包子遞到趙黎明手上，又和善地朝馮予孑笑了笑：“這小子從小就這樣，習慣就好。”

“那是。”趙黎嘿嘿一笑，拉著馮予孑朝老板娘揮了揮手，“阿婆再見。”

老板笑瞇瞇地揮了揮手：“快走快走，回去晚了土爺又得嘮叨。”

趙黎明猖狂的大笑了幾聲，邊走邊道：“我才不怕他。”

馮予孑低低笑出聲：“真不怕？也不知道是誰被土爺拿著掃帚……”

趙黎明張牙舞爪的撲過來捂住了馮予孑的嘴，逗得路邊走過的鄰裏哈哈大笑。

馮予孑被人一路‘挾持’著帶回家時，清晨葡萄葉上的露珠都還沒有幹透。

土爺老神在在地坐在檐坎下喝著茶，看到兩人拉拉扯扯的進門，皺著眉頭閉上了眼，言簡意賅地評價：“沒眼看。”

馮予孑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掙脫了趙黎明，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包子遞給土爺：“土爺這是我們給你帶的早飯，先吃點兒再喝茶。”

土爺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瞟了瞟，臉上立馬就堆滿了褶子：“老孫家的包子？你真是爺爺的乖孫兒。”

趙黎明：“……”

馮予孑笑得見牙不見眼，指了指趙黎明：“他買的。”

土爺誰都沒搭理，迫不及待地打開油紙袋兒拿了一個包子，被燙得齜牙咧嘴。

趙黎明於心不忍，去廚房給土爺拿了雙碗筷。

土爺這才大發慈悲的賞給趙黎明一個慈祥的笑臉。

馮予孑已經習慣了這爺孫倆的相處模式，順勢坐在檐坎上從土爺手裏拿了一個包子，心滿意足地吃了起來。

土爺瞥他一眼，邊吃邊道：“小娃子，你不是說今兒要回去上課嗎？”

沒等馮予孑說話，趙黎明倒是先截了話：“他昨晚一夜沒睡，上什麽課？”

土爺臉色一變，上下打量了一下趙黎明，又將馮予孑也打量了一遍，轉頭對趙黎明罵道：“趙黎明你個牲口，小娃子這都要高考的人了！”

趙黎明：“……”

馮予孑楞了片刻，一頭霧水：“怎麽了？”

土爺放下包子，拍了拍馮予孑的肩，語重心長道：“小娃子，你要學會拒絕，雖然我不樂意管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事，但是你千萬別太慣著趙黎明。”

馮予孑：“？”

“土爺你一天天的，想些啥。”趙黎明已經懶得辯解了，嘆了口氣，又對馮予孑說道：“今天再休息一天吧，都這時候了，也不差這一天。”

馮予孑搖搖頭，又解決了幾個包子，順手拿過土爺的茶杯啜了一口：“沒事，我感覺我現在精神挺好的。”

趙黎明也沒再勸，起身拍拍屁股：“那走吧，我送你去學校，那天一著急罵了田老師幾句，我去給他道個歉。”

馮予孑也跟著站起身：“好。”

土爺咂咂嘴，又進入了沒眼看模式。

他老人家想著眼不見心不煩，偏偏趙黎明愛犯賤，不僅拉起了馮予孑的手，還專門要到他面前挑釁：“我們走了土爺。”

土爺差點拿起掃把打人。

馮予孑一邊覺得趙黎明幼稚，一邊又覺得開心，矛盾將他裹成了一只只知道發呆的鵪鶉，就這麽迷迷糊糊地被趙黎明牽出了門。

兩人一路溜達著到了學校，馮予孑回教室上課，趙黎明則插著兜溜進了辦公室，磨蹭著走到了田偉辦公桌邊兒上。

田偉擡頭看他，笑了笑，調侃道：“喲，來幹啥來了。”

趙黎明擡起手撓了撓腦袋，有點別扭道：“那啥，老田，那天有點著急，說的話不好聽，專門來給你道個歉。”

提起這事兒田偉也有點懊惱，嘆了口氣：“唉，不提了，我也沒生你的氣，我沒想到馮予孑他爸是那麽個德行，前兩天土爺來找我聊過，我心裏愧疚得很，你回頭替我給馮予孑帶個話，幫我給他道個歉。”

趙黎明摸了摸下巴：“他來了，回教室上課了。”

田偉跟毛毛蟲似的眉毛挑得老高，一臉驚訝：“他就回來上課啦？這孩子，心態真不錯”

趙黎明點點頭表示讚成，一臉認真地豎了個大拇指。

田偉被逗笑，往後一仰靠在了椅背上：“你小子。”

趙黎明笑著撐了個懶腰：“我就是來給你表達一下我的歉意，你沒生氣就行，我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田偉叫住他：“等下，有點正事。”

趙黎明：“怎麽了？”

田偉：“我看了一下，馮予孑已經成年了，從法律上講，年滿十八歲就有自主權和自由權了，而且他的戶口是和媽媽在一起的，所以理論上他現在完全是可以不受他爸控制的，只是他家情況比較特殊，他爸可能會經常找他的的麻煩，他跟你們住在一起，你和土爺要是應付不了可以給我打電話。”

趙黎明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朝田偉笑了笑，真心實意道：“好，謝謝田老師。”

田偉自顧自地點點頭，感嘆道：“這孩子運氣還算好，有土爺這麽個好心的長輩，還有你這麽個好兄弟。”

趙黎明笑笑，擡手蹭了蹭鼻尖。

田偉納悶：“你笑什麽？”

趙黎明看了看四周，辦公室沒其他老師，於是朝田偉湊近了點兒：“我才不是他好兄弟。”

田偉：“？”

趙黎明賤兮兮的露出了兩顆虎牙：“我是他男朋友。”

田偉：“……”

田偉：“趙黎明你個兔崽子，趕緊滾蛋。”

趙黎明哈哈大笑，麻溜地滾蛋了。

因為在田偉面前秀了一波，趙黎明無處分享的喜悅得到釋放，他心情格外好，一路哼著小曲回了家，卻在家門口撞上了馮源和李妍那倆晦氣玩意兒。

趙黎明停住腳步，靠在薔薇花墻下遠遠打量著那倆人，馮子赫沒來，不知道是因為不願意見馮予孑，還是已經病得下不來床了。馮源精神很好，看上去依舊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李妍則憔悴了許多，雖然穿著考究，但額角幾縷淩亂的發絲還是透露出了她的疲憊。

趙黎明琢磨了一下，邁著悠閑的步子往前走去，走到家門口時徑直推開門進了院子，隨後反手一關，將那兩口子關在了門外，隔著門悠悠道：“都說了不捐在這兒賴著幹嘛？盼著門神見你們心誠讓你那半死不活的兒子重新精力十足的像只狗一樣四處亂咬人？”

馮源看著眼前的門打開，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門又再次合上，又聽見趙黎明的嘲諷聲，頓時暴跳如雷：“你他媽的！”

趙黎明沒搭理，進門掃視一圈，沒見著土爺，這個點兒估計到學校上課去了。

閑來無事，他難得有心掃了掃院子，沒掃幾下又覺得有點兒累，將掃帚一丟，回屋補覺去了。

馮源和李妍在門口將大門砸得砰砰響，趙黎明平癱在床上，覺得有些吵，於是拿起耳塞戴上。

剛閉上眼沒多久，敲門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陣嘈雜的爭吵時傳進耳裏。

刺耳的爭吵裏夾雜著一道趙黎明極其熟悉的聲線，他取下耳塞聽了片刻，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趿拉著拖鞋急匆匆的跑到門口打開了門。

“爸媽，你們怎麽回來了？”

黃女士穿著風衣，正好拎著行李箱從車上下來，怒氣沖沖地看著馮源和李妍，見他出來，立馬放緩了神色：“怎麽，你媽不能回來？”

趙元修瞥了他們母子倆一眼，松了松領帶，對著滿臉暴躁的馮源道：“你倆要麽自己滾，要麽我現在報警把你倆帶走。”

趙黎明癟癟嘴，往黃女士身邊湊了湊：“這倆剛剛說啥了？把我爸惹成這樣，也是個人才。”

趙黎明是知道自己親爹的，趙元修涵養很好，很少對人冷臉，這倆貨能從趙元修嘴裏逼出一個滾字，也是十分厲害了。

黃女士將手裏的行李箱塞給趙黎明，小聲道：“他們說要找人打死你。”

趙黎明：“……”

簡直是腦子有病！

馮源對著趙元修有點兒發怵，臉上的暴躁收斂了一些起來，虛張聲勢道：“你以為警察會管你？”

趙黎明一張嘴剛想開噴就被黃女士拉了拉胳膊：“走了兒子，我餓了，給我煮碗面去。趙先生，別跟他吵，不走就報警，看警察管不管。”

趙元修低頭從兜裏掏出手機，又看了看馮源和李妍，冷冰冰道：“我勸你們還是別把註意打在予孑身上，你兒子的病拖不得，趁早去醫院守著吧。”

扔下這麽一句，趙元修便拉著趙黎明和黃女士進了院子。

趙元修和黃女士一回來馮源連院子也不敢進了，站在門口罵了幾句，估計是不放心馮子赫一個人在醫院，沒一會兒就灰溜溜的走了。

趙黎明煮了兩碗面端上桌，擦了擦手坐在桌邊看著狼吞虎咽的黃女士，拎起水壺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手邊：“慢點吃黃女士，沒人和你搶。”

黃女士兇巴巴地橫他一眼，咽下嘴裏的食物靠到了椅背上：“噎不死你媽。”

趙黎明翹起二郎腿：“你倆咋突然回來了？”

黃女士擦了擦嘴：“昨天半夜土爺給你爸發消息，把這一陣的事兒都說了，你也是，這麽大事兒，半個月了，瞞得嚴嚴實實，都不跟我和你爸說一聲，像話嗎？”

趙黎明牙疼似的哼唧：“這不是想著你們忙嗎？”

黃女士清了清嗓子：“再忙能有家人重要？乖乖雖然不是我和你爸的親生兒子，但怎麽說也是你對象，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們的孩子了，這馬上就要高考了，遇到這種糟心事，影響考試不說，本來壓力就大，萬一再有點兒心理健康問題怎麽辦？之前你就是……”

說到這兒黃女士有點兒哽咽，趙元修連忙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趙黎明嘆了口氣：“媽，我沒事兒。”

黃女士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將那點哭腔忍了回去：“算了算了，不說了。”

趙元修重新拿起筷子，邊吃邊道：“小娃子要高考了，我們原本也打算回來的，這場考試也算是人生大事，別人都有家長陪著，我和你媽琢磨著這孩子沒個人照顧，怕他心裏失落。恰好昨晚上土爺給我發了消息，就連忙推了事，趕著今天一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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