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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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黎明打了個響指:“帥!”

馮予孑已經習慣了他這騷操作,隨口誇道:“你也帥。”

趙黎明一笑,上前攬住了他的肩:“走了。”

鎮上有一家很好吃的燒烤小龍蝦,趙黎明來吃過幾次,熟練地點了五斤,分了三種最好吃的口味。

等上菜的功夫,土爺突然來了一句:“要不要來點兒小酒?”

這下可把趙黎明樂壞了,原本就是顧及到土爺在這兒他才沒有點酒,但吃小龍蝦沒有啤酒就少了一半的樂趣。

“行!喝啤的。”趙黎明一口答應,招了招手,“老板,來一打啤酒。”

“好嘞!”

酒很快擡了上來,趙黎明打開一瓶又拿來三個杯子一人給滿上了一杯。

“難得有這種時候,來,先幹一個。”

土爺擡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什麽都不吃就幹一個,我看你是欠打。”

“行行行,您說的對。”趙黎明訕訕地放下酒杯,話剛說完就看見馮予孑在旁邊捂著嘴偷笑,委屈道:“你都不幫我說話。”

馮予孑清了清嗓子把笑忍了回去:“我覺得土爺說得對。”

趙黎明:“....罷了罷了。”

小龍蝦很快就端了上來,足足三大盤。

趙黎明戴好手套先剝了一個蒜蓉的扔進嘴裏:“還是這個味兒!”

馮予孑學著趙黎明的樣子戴好手套,拿起一個龍蝦掰掉腦袋,研究了半天殼也沒扒幹凈,索性直接連殼一起把整個蝦尾扔進了嘴裏。

“欸——你不會剝啊?”趙黎明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馮予孑這個奇怪的操作。

馮予孑搖搖頭:“以前沒吃過,你剛剛動作太快了,我沒看清是怎麽弄的。”

土爺笑瞇瞇的往嘴裏灌了半杯酒:“你教教他。”

趙黎明轉頭,一臉傲嬌:“就你會使喚人,不教。”

馮予孑也沒當回事,端起小酒杯把整杯酒都喝了下去,繼續低頭剝蝦,總算是能勉勉強強剝出一只完整的蝦尾了,就是速度有點慢。

正認真研究著怎麽提高速度,面前突然伸過來一只帶著手套的手,手裏握著滿滿一把蝦尾。

趙黎明用另一只手接過馮予孑手裏那只沒剝完的小龍蝦:“別研究了,我給你剝。”

土爺坐在對面笑瞇瞇的看著他倆:“趙黎明,你看你,出息的。”

趙黎明晃了晃腦袋:“略略略。”

不知怎得,馮予孑臉有點發燙,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氣喝了下去。連小龍蝦是什麽味道都沒嘗出個所以然。

幾杯酒下肚,三個人也都打開了話匣子,趙黎明一把接一把的龍蝦遞到馮予孑面前,自己基本上沒吃幾只,酒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土爺喝了兩三瓶就有點醉醺醺的模樣了,嘴裏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好久沒喝這麽多酒了,上一次還是我年輕的時候,欸——對了,就你生病那會兒,我記得你生病那會兒給我愁的喲,飯吃不下水喝不了,嘖嘖嘖。”

趙黎明酒量還算不錯,垂著眼,思路清晰的回懟道:“我生病也就去年前年的事兒,你又在胡說八道,我記得我出院之後你胖了十來斤。”

土爺惱羞成怒:“放屁!”

馮予孑也喝了兩三瓶,意識已經模糊了,聽到他們倆聊天低低笑出了聲。

趙黎明側頭看他,人已經枕著胳膊趴在桌上了。

“要我說你倆這酒量是真不.....”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馮予孑眼睛半睜著,帶著手套的手握住了他,十指相扣那種。

趙黎明楞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故作鎮定地挑了挑眉。

馮予孑不說話,眼睛裏籠著一股霧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別難過,都、都過去了。”

舌頭都打結了還在安慰他,趙黎明突然覺得自己也有點醉了。慌忙地轉開目光,手足無措地在小桌子上摸起水杯往嘴邊遞,冰涼的液體都下了肚趙黎明才反應過來這是酒。

馮予孑松開他,猛地站起身。

“人嘛!活著嘛!就要開心一點兒!就要有小貓咪!”

趙黎明失笑,這是在說什麽胡話?

不過,還挺可愛。

眼看四周的人都往這邊看來,趙黎明連忙拉著他坐下。

土爺哈哈大笑:“你說得對!”

“我就是不如馮子赫!那又怎麽樣?”馮予孑靠著桌子笑了,“我就是個沒媽管的野孩子,那又怎麽樣?”

趙黎明楞住了,馮子赫是誰?

土爺跟著附和:“對!那又怎樣!小娃子是最棒的!”

馮予孑再一次站起來,還囂張的把腳放在了椅子上:“對!小娃子是最棒的!”

趙黎明笑得擡不起頭,笑完又突然覺得有點頭大,這兩人看上去是真醉了,嘆了口氣,趙黎明又給自己剝了一只蝦,然後摘下手套掏出手機叫車。

土爺醉的迷迷糊糊,又開了一瓶啤酒打算灌下去,趙黎明頭都大了,剛想上前阻止又被馮予孑拉住。

馮予孑眼睛在發紅,鼻頭也是紅的,臉也是紅的。手緊緊抓著趙黎明的胳膊:“我、我想吐——嘔——”

“欸——”趙黎明左右支絀,只好拜托老板幫他看著下土爺,自己扶著馮予孑去墻根兒邊上吐。

馮予孑扶著墻幹嘔了半天啥也沒吐出來,倒是給頭整暈了,順著墻根兒往下滑,拉都拉不住。

趙黎明沒辦法,只好也跟著在他面前蹲下。

路燈打在兩人身上,清晰的映出少年側顏的輪廓。

馮予孑很明顯是醉了,盯著楞楞地看著趙黎明發了半天呆之後,一滴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滴到了下巴上。

“怎麽哭了?”趙黎明瞬間就慌了,手忙腳亂的幫他擦掉眼淚,“哎呦餵我的祖宗,你這是怎麽了?”

馮予孑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趙黎明,就這麽呆呆地看了半天,突然湊上來在他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幾乎沒什麽感覺,趙黎明卻是徹底怔住了,楞楞地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嘴,指尖還有馮予孑的眼淚。

十二月的天氣實在是算不上暖和,那滴原本溫熱的淚已經變得冰涼,趙黎明卻覺得自己的臉慢慢燒了起來,整個人都在發燙。

趙黎明心如擂鼓,惹事的人卻已經靠在他肩頭昏睡了過去。

電話在兜裏震個不停,趙黎明慌亂的摸出手機接通:“餵您、您好。”

“您好,是您叫的車吧,好再來麻辣小龍蝦附近對不對?”

趙黎明半抱著馮予孑站起來:“是,是我叫的車,稍等一下,馬上就來。

“好嘞。”

趙黎明一個人實在是拉不動兩個醉鬼,去買了單,又請龍蝦店的老板幫著把土爺搬上了車,放在副駕駛上系好了安全帶,自己拖著馮予孑上了後排。

馮予孑確實是喝醉了,一上車就靠著趙黎明睡了過去,睡了但沒完全睡,半睡半醒間還哼唧著不斷往他懷裏鉆,比煤球還粘人,趙黎明無奈,只好一直把人摟著。

那司機是個實在人,看趙黎明應付不過來還幫著他把土爺扛下車送進了屋子裏。事實上被十二月的風一吹土爺意識也逐漸回籠,就是腳步還有點虛。踉踉蹌蹌地倒在床上時還記著自己藥沒吃,又老老實實起來吃了藥才接著睡。

馮予孑酒量則要糟糕得多,半點兒意識都沒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煤球擔憂的在他身邊走來走去,喵喵叫個不停。

趙黎明跟個勤勤懇懇的老媽子一樣,給他脫了鞋又扒了外套,這才把人放在床上,末了又打了個濕帕子給他擦了擦臉。

馮予孑哼哼唧唧個不停,要不是身高在這兒擺著,這神態模樣跟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沒什麽區別。

把兩個醉鬼安置好,趙黎明坐在院子裏發起了呆。

他一向睡得早,今天卻是到這個點兒都還不困,怎麽也睡不著,一閉眼腦子裏全是在昏黃的路燈下馮予孑近在咫尺的臉和含著淚的眼睛。

怎麽那麽能蠱惑人心呢....

想著想著趙黎明臉又開始發燙,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熟透了的西紅柿,要是面前有個鏡子,估計整張臉都是紅的。

越想越睡不著,幹脆把燒糊了的廚房打掃幹凈算了。

第二天一早,馮予孑神清氣爽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趙黎明卻是難得的沒醒。

土爺大清早就在院子裏坐著喝茶了,煤球趴在他旁邊打盹兒,見馮予孑出來,土爺還樂呵呵的打了個招呼。

“醒了小娃子。”

馮予孑搓了搓臉:“土爺早,趙黎明還沒醒嗎?”

土爺搖搖頭:“沒呢,估計是昨晚喝大了,菜雞。”

馮予孑笑了笑,默認了他這個說法:“那今天早上的早飯就由我來做吧,讓他休息一天。”

土爺大驚失色,嚇得差點連茶杯都沒有拿穩:“別別別!你別做,出去買點兒就行!”

馮予孑:“......”

對哦,他昨天才把廚房給燒了。

“行,那我去買,土爺你想吃啥?”

土爺大手放在了煤球的貓貓頭上摸了摸:“我今天有點想吃羊肉米線。”

馮予孑點點頭:“好,還有其他的嗎?”

“多加香菜多加小米辣,再給我加兩瓣蒜。”

“好。”馮予孑掏出手機用備忘錄記下,“趙黎明呢?”

土爺大手一揮:“他也一樣。”

馮予孑點點頭,默默在手機上記下,之後又加了一個括號——趙黎明不吃香菜。

趙黎明確實不吃香菜,每次吃飯夾到碗裏的香菜都會被他挑出來,只不過動作小心,連土爺都沒怎麽註意過罷了。

家附近沒有賣羊肉米線的,馮予孑去學校附近打包了幾份提回來,到家時趙黎明正好趿拉著棉拖鞋從房間出來。

這幾個月他的頭發長長了很多,現在看上去有點亂糟糟的,有幾簇還被壓得翹了起來。他半瞇著眼隨手扒拉了一下頭發。

“早上好我親愛的家人們!”

馮予孑正在擺桌子,頭也不擡道:“早上好。”

趙黎明悄悄打量了一下馮予孑,對方神色並無異樣,想來是昨天是真的喝醉了,現在估計全忘了。虧得他昨晚輾轉反側覺都沒睡好,合著人家就是喝醉了耍酒瘋。趙黎明有點失落,沒精打采的擡頭看了看天。

土爺半點沒察覺到少年紛亂的心緒,笑瞇瞇的看著他:“早上好菜雞。”

趙黎明:“??”

土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貼心的解答:“你看看你,昨天喝了那麽一點點酒今天就起不來了,不是菜雞是啥?”

趙黎明懶洋洋的靠著門框:“你有沒想過,醉得趴在桌上起不來的你是怎麽回來的?”

土爺撓撓頭,一看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趙黎明不搭理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走到院子裏:“嘶——好香,楹花高中門口的羊肉米線?”

馮予孑點點頭:“嗯。”

趙黎明回了回神:“不對啊——土爺你大清早指使人家跑那麽遠去給你買羊肉米線!你不厚道。”

土爺大罵:“你說誰不厚道呢你!我孫子我使喚一下怎麽了?瞧你那護犢子的樣兒。”

馮予孑差點笑出聲,解開裝油條的塑料袋:“好了,來吃飯了。”

趙黎明不再跟土爺瞎掰扯,拎著小板凳坐下,馮予孑把一個打包盒推到他面前:“這是你的。”

“不都一樣嗎?都一個味兒。”話音剛落,趙黎明發現自己那份米線裏沒有香菜,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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