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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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樂嫵覺得事情超脫了她的控制。

她是想用腹中那個不存在的孩子暫時牽絆住風沅, 尋得時機趁機動手。

想起隱藏在袖中的那柄匕首,少女的心隨著周圍打量視線而劇烈跳動,害怕與驚慌交織在心頭, 隱藏在最深處的, 是些許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暢快激動。

白樂嫵輕咬下唇,唇色在急劇緊張中有幾分泛白,看起來委屈至極, 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似乎在忍眼底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她對於這樣的表情已經極為熟練。

接下來要做的, 便是等待那些男人的柔聲安慰。

本應如此。

本應如此的。

指甲嵌入肉中,一陣刺痛後,鮮血沿著細碎傷口溢出。雖然只是輕輕一拂便能消失不見的程度,可白樂嫵仍舊覺得好痛,密密麻麻的痛,由心臟溢出, 順著鮮血, 流淌到各處,讓她感到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離, 喘不過氣來。

霽華……

在白樂嫵心中, 面前的兩個男人,從這場比武招親開始, 風沅便早已經背棄了她,背棄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他們註定回不去了。

可霽華……白樂嫵霧蒙蒙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酸楚與困惑, 她怎麽都沒想到那個當自己傷心難過躲起來時總會第一個找到她並永遠不失溫和沈默陪伴的男人,如今連看都不願再看她一眼。

霽華的躲避讓少女愈加痛苦。

白樂嫵受傷般移開視線, 嘴唇蒼白, 單薄脆弱的模樣讓在場大多數男人的心都不受控制為之一顫, 就連對男女之情尚且懵懂的晏芝都覺得心中莫名湧現出一股柔情,他看了半天,然後打了個……哆嗦。

太可怕了,他居然差點跟姜槐一個表情。

他也沒有想過,自己居然可以從一張臉上看出這麽多表情?!

痛苦、糾結、悔恨、失落、慶幸、喜悅(?)……

種種情緒來回變換,讓他不由得幸災樂禍、啊不、擔心對方是不是由於情緒激動,精神上出了什麽問題。

畢竟姜槐這會看起來好不正常。

一方面臉色難看到快殺人,一方面腳紋絲不動停留在原地。

仿佛就此紮根發芽。

晏芝用餘光好奇觀察四周,細微動作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反而由於此時男扮女裝的嬌小偽裝,存在感一路降低。就連原本一心關註自家尊主的鬼界使者都將註意力不由自主放到了妖皇和那個陌生女人身上。

這也不能怪他,誰讓他在旁觀了半天後,猛然驚覺怎麽站在這的妖、魔、鬼三界,除了自己,似乎都認識這個突然出現在這裏,說是懷了妖皇孩子的女人。

他們鬼界是被排斥了嗎?

不應該啊,他們冥主都男扮女裝真身上場了。

雖然提起這個就讓鬼界使者心梗,但他這會也不想顯得過於不合群,被消息排除在外,因此也只能一臉為難被迫吃瓜,啊不,被迫卷入妖界家務事內。

好在一頭霧水看熱鬧的也不只他一個,人界使者臉上的茫然都快溢出,比他還不知所措。

所以這孩子到底是不是妖皇的?

女人說是,妖皇又堅決反對。

究竟是前者故意碰瓷,還是後者即將落實渣名?

高臺上只要有耳朵,能聽到這個驚天消息的神、魔、妖、鬼、仙、人紛紛屏住呼吸,等待結果的揭曉。

這簡直比下註還要刺激。

高臺上也有參與比武招親賭局的,他們雖然輸了錢財,賭紅了眼,連壓箱底的寶貝差點送完,但現在想想一點都不虧啊。

這可是尊者的八卦。

實打實的八卦。

當事人都打上門了。

事關妖界下一代繼承者,誰能不激動消息!!!

不過這多是其他界的想法,與他們相比,妖界則要克制得多,雖然他們做不到高高掛起的淡漠,但也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亂看,不多看,只要沒到最後,他們就要站到陛下這邊。

將白樂嫵抓住押送過來的侍衛隊長還能繃住表情,而身後稍顯年輕的幾個,卻早已在陛下否定後克制不住怒容,紛紛用鄙夷與不屑的目光註視著那個女人。

就算之前陛下在對方那留宿的傳言曾一度在宮中盛行,甚至彌漫到都城內。

可對於妖族而言,露水情緣與出現繼承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前者講究個你情我願,畢竟男歡女愛、陰陽調和,這是最普通的事情,但牽扯到幼崽,意義就要變上一變。

出於對幼崽的保護和對族群未來的延續,妖界在一千年前便已頒布了新的法規,明令禁止拋棄幼崽和虐待幼崽,不論是己族,還是他族。一經發現,輕者關押百年起步,重者流放或剔除修為。

沒有妖會否認幼崽的地位。

更比說對於妖界最高的掌權者——妖皇,不知道是不是魔咒,在史書上留下痕跡的尊者們,大家往往在位多少年,單身多少年,別說子嗣,連情緣都不一定能找到,往往是自己隕落了,後續瞬間暴露繼任爭端。

於是從風沅他們繼位到現在,別說是魔界長老們在處心積慮催生,就連鬼界、神界、仙界等也暗戳戳期待會有下一任小殿下的到來,至於人界,在他們陛下表明心意後,部分心腹已經開始翻閱禁書了。

兩個男人雖然無法生孩子,但術法說不準可以。

因此白樂嫵腹中的“孩子”,對妖界可謂意義重大。

如果情況屬實,即使風沅想推諉,那些長老們也不會允許的,更何況還有針對這種拋妻棄子抵賴行為的法規放在那裏,就算是妖皇也要受到懲處。

大家現在就等著對方如何應對。

比賽被徹底叫停了,觀眾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緊張了起來,妖界前排空了一半,那裏多是族長和長老的位置。

離去者滿臉肅穆,留下者滿面茫然。

是發生什麽了嗎?

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可是有妖皇和天帝坐鎮,又能發生什麽呢?

觀眾席上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愈來愈大。

風沅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總歸到最後,她會給這些人一個比賽結束的合理解釋。反正,熱鬧該湊得也都湊夠了,她原本還想用黑幕收尾,例如陸玖或晏芝隨便一個奪魁收尾,但現在……

她環顧了四周,嘴角不由抽了抽,別說奪魁了,如何替某幾個遮掩,都是個好問題。

只希望比賽結束後,她能成功讓比武招親變成比武交流,那些整理完發放出去的功法,能為妖界贏得一波名聲。

“開始吧。”風沅淡淡道。

既然白樂嫵說懷了妖皇的孩子,那就順她的意思,找人來驗驗,檢查血脈的術法不算少,只要她願意,想做幾個都可以。

為了方便和表明自己公正清白的立場,她還特意多叫了幾個觀眾。

雖然這人數超出了她的預期。

瞧著迎面而來眼睛都快放光的某幾位長老,她不由得瞪了眼想要不停往後瑟縮的如姬,讓她去叫其他幾位,沒讓她叫一幫。

如姬摸了摸鼻子,也覺得委屈,那些老家夥又不是聾子,比賽一叫停,他們就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基本在她被叫過去又放回來後,就被圍起來打探消息。

傳音都沒傳音完,就被簇擁著過來。

“開始吧。”風沅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從座椅上起身站到白樂嫵面前,示意下屬開始。

她原本想喚陸玖的,可看著角落裏九兒那張陰沈的臉,就訕訕閉上了嘴。

被推舉出來進行血緣檢測的是一位半邊黑發,半邊白發掌管妖族律法的長老,她是龜族,據說是早些年修煉出了岔子,才會有如此別致的造型。不過再怎樣別致,也影響不了她此時看起來既和藹可親又莊重肅穆的古怪微笑。

她準備開始了,可施法還未到一半就被打斷。

“等等!”白樂嫵語氣急促道。

眼見眾人的註意又重新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後,她又瑟縮了下,柔弱中透露出害怕,又透露出一抹脆弱的堅強。

她挺直了脊背,與風沅對視,晶瑩閃耀的淚花下是不願退縮的倔強,她仿佛在為自己積攢勇氣,深吸了幾口氣後,才小聲開口:“你,你也是妖族,所以我——”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話語中的含義大家都明白,無外乎是擔心這個下屬和妖皇會沆瀣一氣,會傷害到她和她的孩子。

白樂嫵小心翼翼捂住腹部。

原本那位長老是有點不悅的,但看著這位姑娘單薄孱弱到似乎風一刮就能跑的受驚模樣,也就不好再說什麽。

畢竟說不準真是他們陛下做了錯事。

可陛下鎮定自若的神情又讓她捉摸不透。

長老這會也不知道該如何判定真假,也罷,就讓結果說話吧。

不過有這樣的擔憂也實屬正常,既然妖族不可以,風沅摸了摸下巴,迅速做出決斷,“那就讓仙界使者來。”

眾所周知,由於仙尊的緣故,整個仙界對陣法和契約都極為擅長。

別說是檢測血緣的小法術。

因此仙界使者自然而然被推了出來,他頂著男扮女裝仙尊的平靜視線,僵硬開始施法。

好在這次白樂嫵沒有反對。

空氣中逐漸出現了一條金線,金線在咒語結束的剎那便伸出一端沒入白樂嫵腹部,而另一端則會在場上自動尋找孩子父親。

眾目睽睽下

金線沒入了風沅體內。

“……”

妖皇真的有孩子了。

“你看我就說不會出問題的。”白樂嫵腦海中的聲音帶有幾分難以抑制的得意,他就知道還得要自己出馬。

“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這孩子也只會是妖皇的。”

白樂嫵沒有吭聲,她只是死死頂著檢測結果,又擡起頭,望向風沅,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絲毫的慌張痕跡。

可是她沒有。

是還在故作鎮定嗎?

白樂嫵帶有幾分隱秘竊喜想到,只要,只要孩子身份定了,那她之後的動手以及妖界將來的一切……

就都會是她……的。

不對,她怎麽,怎麽可以有這麽恐怖的想法。

白樂嫵似是被心中剛剛一閃而過的念頭嚇到了,整個人不由得呆楞在原地。

她在意和報覆的只是風沅對他們感情的背叛和對其他人的傷害,才不是貪圖,貪圖那些權力地位。

她沒有,她沒有。

她有尊嚴,有思想,絕對不可能是這樣的女人。

可是

這是他欠你的,他傷害你那麽多次,你獲取這些理所應當。

心中響起的微弱聲音猶如一道魔咒,不停在白樂嫵腦海中浮現。

可是下一刻她就顧不得再想那麽多了。

異變突生

就在大多數人都默認孩子是妖皇,妖皇只是在垂死掙紮時,金光突然變了方向。

去了天帝那裏。

原本還驚疑不定的霽華這下更震驚了:“????”

神界使者臉色變了。

“孩子,孩子不是我的。”

他慌忙道,連最在意的風度也顧不得。

事情突然詭異起來。

但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金線又變了方向,重新往風沅那裏移,移到半截,然後在無數雙眼睛下徑直沒入姜槐體內。

姜槐:“……”

“不是我的。”青年悶聲道,雖然他很希望,好吧,並不是那麽希望,他古怪想到,但這也改變不了他此時的痛心。

姜槐深深望了眼自己魂牽夢縈的心上人,痛苦閉上了眼睛。

魔界使者欲言又止。

金線又動了,這下是晏芝

晏芝:“!!!!!”

“怎麽可能會是我啊!”他一蹦三尺高,恨不得將線揉吧揉吧直接丟出去。

鬼界使者皺起眉頭。

金線開始快樂移動。

它來到了姬明身上,姬明眨了眨眼,仍舊是那副溫婉動人的模樣:“不是我哦,你找錯人了,你可以去我身旁那問問。”

他身旁便是祁言。

話音剛落,金線便很聽話朝祁言移過去,結果走到半截,又突然調頭,飛到陸玖身上。

祁言:“……”

陸玖:“……”

獨獨漏過了仙族啊。

眨眼間,仙界使者被各種目光包圍。

他僵硬笑了笑,在仙尊同樣無聲註視的詢問中苦澀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就在這走神功夫,金線開始瘋狂移動,只在空中留下幾道殘影。

風沅:“所以誰能給本座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佯裝好奇將視線不經意投向了某個臉色已然慘白的少女。

該死!是那個小鬼?又是那個小鬼壞我好事!!!

白樂嫵腦內的聲音在怒吼,可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因為接下來……

她不安顫抖起來。

至於金線為什麽會動。

“不用擔心,你幫我做事,我也會保護你的。”風沅腦海內的幼童聲音聽起來越加孩子氣,軟綿綿中不細聽帶有幾分驕傲,“你與我互幫互助。”

“還有,不用感謝我,按照七情六欲,我知道你與那個仙尊關系比較尷尬,所以幫你特意略過了他。”

“不用,不用感謝我哦,一定不用。”

風沅明白了:“多謝,你真是我見過最可靠最善解人意的天道了。”

“嘿嘿嘿。”

“咳,我是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作者有話說:

金線:旋轉跳躍,我閉著眼。

使者們:我知道的太多了(痛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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