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而低的泣音，快感太過於強烈，淚水盈眶卻又執著地死死忍住不肯流出。

李玄冥傾身覆在他身上，用牙齒廝磨著他的嘴唇，繾綣溫柔，那種異樣的感覺讓洛羽全身都輕輕地戰栗起來。

他下意識地扣住李玄冥的手腕，啞著嗓子含糊不清地哀求到，叫我……唔……叫我的名字。

李玄冥凝視著他那雙美麗的鳳眼，呼吸之間，氣息纏綿，眼中與心中，皆是他的模樣。

於是洛羽聽見李玄冥這樣叫自己——

洛羽……

嘴唇上被咬了一下，很輕。

——我想要你。

李玄冥緩緩舔過洛羽唇上的齒痕，洛羽在他身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我愛你。

……

洛羽想他真的是醉了，在這個夜裏，醉生夢死，悲喜不知，只覺燭火高燒，恍惚大夢三生。

晨光微曦。

洛羽趴在窗臺上看那曜日高升，露在晨風中的肩上還殘著淡淡的齒痕，桃花瓣一樣的嫩紅，像是小小的花苞開在身上。

身後有人走過來，隨後象牙梳子從發頂上輕柔地梳下，帶著一點沁骨的涼意，慢慢地蔓延至全身。

身後那人握著他柔軟的發，小心翼翼的挽了挽，輕聲道，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李玄冥彎腰去抱洛羽，在他冷冰冰的臉上吻了吻，道，怎麽哭啦？

其實你不懂。洛羽倔強而固執地瞪著李玄冥，眼淚不做聲地一顆一顆淌下來。

你不懂我的執念，不懂我的絕望。

——李玄冥，我要你記得，你愛過的人是洛羽，不是蘇莫忘。

天寶十四年的正月，成都下了一場盛大的雪。

天地之間銀裝素裹，積雪盈寸。

李玄冥在蜀地停留已是半年有餘，期間越斷水被洛羽毫無下限的膩歪行為弄得忍無可忍，幹脆利落地把兩人扔出西樓。洛羽和李玄冥倒是樂意海闊天高，還能裁一角天地且去偷歡什麽的……咳。

大年三十的夜，洛羽與李玄冥回西樓過年。守歲的時候洛羽握著雙銀筷用《越人歌》的調子唱《上邪》，聲音嬌柔婉轉，沒情緣的越斷水堪稱怨毒得盯著他，奈何武力值不夠不能雙劍提了就上去打架，轉頭找李玄冥拼酒去。

酒過三巡，滴酒未沾的洛羽俯視著喝上臉的越斷水笑得囂張——也就是這個時候，李玄冥道，我要回關中了。

越斷水握著酒杯的手下意識地一抖，視線還沒有往洛羽那邊掠去，就聽見李玄冥的下一句話——

阿羽，你不能和我回去。

越斷水幹脆直接地摔了鑲金的琉璃杯，頂著洛羽嘲笑的視線淡定無比地袖氣一震，地上的碎片瞬間化成了齏粉。她默默的扶住了額頭，撐著一口氣道，你們可以別這麽折騰麽？！

洛羽在一邊歡快道，看吧，我就知道她這種反應。

越斷水的心在嘔血。

上元過後，正月十七，李玄冥離錦官城。

那日雪已停，天卻未晴，陰霾的鉛灰雪雲沈沈地壓在頭頂，不知何時散去。

洛羽道，李玄冥，我給你唱《牡丹亭》，給你唱《上邪》，給你唱《鳳求凰》，但是從來不給你唱《擊鼓》。

洛羽道，李玄冥，我不求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只是假若有一天你長眠於沙場上，你最後一個想起來的，可不可以是我？

洛羽道，軍爺此番離開，洛羽便不再等候了。

烽火滿郡州，南北從軍走；嘆朝秦暮楚，三載依劉。歸來誰念王孫瘦？重訪秦淮簾下鉤。徘徊久，訪桃李昔游。這江山，今年不似舊溫柔——

那歌聲響遏行雲，千回百轉能讓人寸斷了肝腸。

李玄冥催馬往前走，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勒住馬韁，回頭望去。

遙遙的劍門關上，那人面容模糊，可滿身紅衣如同血凝，在一片素白中灼灼其華。李玄冥凝望著他揚起雙劍，紅衣艷烈，長袖飄揚，擡手轉身間都是震若雷霆般的淩然劍影。

這時候奇跡般的雪霽天晴，燦爛的金色陽光穿過雲層之間的縫隙，從彼蒼之端照耀到人間，將那紅衣人映得漫身金光，耀眼至極。

——這一個回眸李玄冥記了一輩子。直至那一夜長安城血光滿天，他閉上眼之前，想起的，果然是他。

一人一騎漸行漸遠，直到在視線的盡頭化為了一個灰點。

越斷水狐裘迤邐，只露出一張凍得透明的臉，像一個鬼影一樣無聲無息地走到洛羽身後。

她輕聲道，是《桃花扇》的《逮社》？

洛羽漫不經心地收起雙劍，道，一折玉芙蓉罷了。

越斷水仰頭看他，道，唱這折戲……你倒是比我還要清楚。

洛羽攏了攏散在風中的長發，道，那一天到來之後……你怎麽辦？

越斷水道，自是回秀坊。我與隱元會之約期限已到，何況身上還壓著一個楚秀的名號。

楚秀弟子，乃是七秀之中最擅武的一支，若有……到來，楚秀弟子皆必須回坊支援。

洛羽輕聲笑一笑，囑咐道，你自己可要小心……多年出秀坊，坊中也無人認識可相照應，你本不擅武技，更要註意自己——算了，代我向小七姐姐問好罷……我卻是不能回去的。

越斷水點頭，道，唔，會的。

洛羽沈默了一會兒，道，下一次看到雪的時候……又該是別樣的心緒了啊。

越斷水望向城墻下……本是繁華碧草的原野上，一片一片的都是尚未消融的冰雪，入目皆是白茫茫的肅殺。

她想了想，道，看在你對我的關心那份上……賣你一個消息——去見見尊上吧，也許……會不一樣啊。

——魑字零壹玖奉魅字肆零陸之命面見尊上。

屏風後之人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興致，道，魅字肆零陸……越斷水？

——是。

滾進來罷。

唐驚羽用回自己的聲音說話，驚奇道，咦你居然不吃驚？

洛羽臉皮一抽，盡管在不靠譜師妹的明示下已猜得j□j不離十，但……屏風後的陣容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毛骨悚然——苗疆服飾的男子在一旁向他微微示意，分神的一瞬發釵上就歇了三四只碧蝶。

蠱毒驚羽——蜀中兩位要命的人物集齊，最要命的是，這個驚羽還是個精分的隱元會主人無名！

而這鬼畜已經準確無比地打開了王霸模式，坐在上位斜視著洛羽道，來找我什麽，說。

洛羽面無表情地回視，道，要你們唐家所制的火器，及火藥。

唐驚羽饒有興趣地道，那麽你帶來了什麽？

洛羽輕聲笑一笑，道，巴陵縣至白龍口的全息布防圖。

大唐天寶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祿山於範陽起兵，率二十萬大軍反唐。

天策府將領徐長海領兵出征，於滎陽與安軍決戰。十二月，滎陽陷落，徐長海殉城。

同月十三日，天策府副都統秦頤巖攜三千將死浴血奮戰，死守洛陽。十三日，洛陽失陷，全部戰死。

天寶十五年正月，唐將哥舒翰，天策府將領曹雪陽及八千虎賁戰死潼關。

不日，潼關破，都城長安危在旦夕。

李玄冥想他從未經歷過如此慘烈的戰爭。

屍山血海已不足為喻，長安城外的青石階上滿是殷紅鮮血，盛滿了每一個石縫間的凹陷。

絳衣，銀甲，長槍，觸目皆是府中將士。有人在嘶吼咆哮，有人在奮力搏殺，有一些人倒下了，就會有另一些人強撐這站起來。

君王出走，百姓流離。自天策府而來的八千將士是盛唐的最後一座壁壘。以八千之力對抗數萬，這道壁壘堅持了兩天兩夜，到最後，皆是以命換命。

手中的長槍下意識地刺出，鮮血濺到臉上，這才有了一絲溫暖的感覺。

李玄冥駐著長槍艱難地喘息，身上已無痛覺，但眼前卻早已模糊成一片。

他眨眨眼，思緒混沌，努力擡頭去看那遠方地平線之下一點點透出的金光，恍惚般看到那一曲為他而起的無雙劍舞，金光耀眼仿佛九天神祗，血色羅衣卻與眼前千裏血海融歸一色。

劇痛貫胸而過，李玄冥擡手將最後一人斬與身前，輕聲笑起來。

我已盡承諾。

他於將臨的黑暗中朦朧地聽見，有人用胡語興奮地喊叫。

——長安城破了！！

天寶十五年六月十四日，玄宗出走成都。天策府謀士朱劍秋出計，假扮玄宗留守長安，不日，被暗殺。

天策府天殺營統領冷天峰率八千將士與長安城門前浴血奮戰，兩日後，長安城破，八千將士以身許國。

同年，天策府總督統李承恩攜五百虎賁護送玄宗入蜀，中途遇安軍截殺，為保禦駕，李承恩戰死。

至此，天策府全體將士以身殉國，無一幸免。

消息傳至江南。

至德二年正月，藏劍山莊參戰，葉蒙，葉煒率相助睢陽。

同月，七秀坊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