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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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將人攬到懷裏來,少年人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頭靠在他的胸口就像是一只矜貴高傲的貓。

但是這……顯得太過於親密了,不是嗎……

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對這個少年太過份的關懷是由於他那早逝的弟弟的緣故,但唯有他的師父,那個洞悉人心的天策府謀士憂心忡忡地對他道,玄冥,你可無悔?

李玄冥悄無聲息地跪下來,眸底煞氣環繞,如同捕獵的狼族。

朱劍秋神色莫測,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繞過他走出殿外,只道,去淩煙閣外跪五個時辰,清醒清醒。

李玄冥卻是笑了,他道,謝師父。

他了解他的師父,是以安然無虞;但他同樣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心啊。

——那是愛嗎?他愛……他嗎?

當然不是,或許連喜歡也不是呀……他僅僅是想要他罷了。

他只是想要一個人,將那人圈在身邊不放開,寵著也好捧著也罷,只不過那恰好是個少年,又恰好是叫蘇莫忘罷了。

多麽簡單,直接而幹脆。見到他的第一面時便被這近乎於直覺的渴望擊中內心,帶著整個身體一起燃燒,所以絲毫沒有猶疑。

李玄冥低頭吻一下少年人的發頂,牽起一點笑來。

——為什麽呢?

蘇莫忘的身份在天策府中,其實……相當微妙。

他師從七秀坊,居住於天策府,而實際上的身份,是隱元會的魑字零壹玖。

不得不說,當初他家師父燕秀小七坑了蕭白胭一道。

彼時,小七對蕭白胭道,蘇家與我有厚恩,如今蘇家慘案,唯遺莫忘一人。我行走江河,身無長物,望能以此生技藝傾囊以授。莫忘除卻安身立命,也可一報家門血仇。

蕭白胭允,賜雙劍,一為落,一為羽。再賜七秀令牌,白玉小扇,上刻蘇莫忘三字。

小七謝過,攜洛羽自秀坊而出,面見隱元會主人。

幽天君無名鬼面玄衣,言談皆發自腹語。他道,小七姑娘與我隱元會早有往來,隱元會自是願意賣姑娘這個人情。只不過等價交易,最是公平,任這人情再大,也抵不過祖師的規矩。

小七了然,她本就有此意,當下道,尊上但說無妨。

無名掃了面容殊麗的男孩子一眼,卻道,我隱元會中能人輩出,更不泛秀坊高手,小七姑娘自是清楚。再者隱元會徒眾廣布,尋出蘇家慘案的元兇,亦非難事。

洛羽心中漸漸明了,擡起頭來,與座上之人視線相對,俱已心照不宣。

無名輕聲道,此子果然聰敏。燕秀蘇莫忘,我且問你——你可願易容改面,入我隱元會,平日潛心習武,待時機到時,一報家仇?

洛羽跪地,道,請尊上賜名。

三千青絲,一夕荼蘼盡染,猶如白發早生;少年妖韶,一朝薄妝假面,掩我真容。

自此,隱元會再多一位地字零壹玖,紅衣雪發,形若妖邪。

自此,小七了結此段因果,馳援南詔,一去經年。

自此,天策府中,李玄冥身後多出個男孩子,身形單薄得如同病容,笑的時候卻很耀眼,還會叫那天策的弟子——哥哥。

金烏飛墜,桂兔躍空,春臨冬轉——當年無心插柳,業已成陰一片。回首,已是五度光陰輪回。

李玄冥再次見到那個白發的少年的時候是三個月後的一個晚上。

暗夜無聲,夢魘深沈。李玄冥在夢中恍惚感覺有人輕輕巧巧便翻上了他的床,倏然睜眼正對上一雙上挑的鳳眸。

——那眼眸中墨色濃沈,猶如被打磨得溫潤的黑色曜石,在夜色中微微折射出一絲幽亮的光色——人們總因他太過於奪目的氣勢與容貌而心神潰散,卻不知這雙眼啊,本就是無雙的風華。

白發的少年無聲無息地與他對視著,眨眨眼,歪頭在他胸口蹭了蹭。空氣中仍然彌漫著尚未散去的血腥氣,與少年人身上烏桕樹汁的甜膩香味混合在一起,妖異而誘人仿若一只剛吃完人的狐貍精。

少年翻身趴在他的身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拽著李玄冥的黑發,無辜又委屈地說,哥哥,我餓了——

李玄冥默然無言。

月色很好,靜影沈璧,在清澈的水中輕晃動。一只手破水而出,將一泉月色攪成一片碎光支離。

水霧氤氳。

洛羽趴在泉邊,仰頭望著幫他把褻衣拿來的李玄冥,白發沾濕,黏在他的背上,發尾散落在水裏,像一株嬌柔的水草。

他身上的血腥氣息已經洗褪了許多,只是那烏桕樹汁的香氣仍舊縈繞在鼻端。李玄冥沒有去理會這些,蹲下身在少年唇邊一抹,道,怎麽還沾著芝麻粒兒呢?

洛羽眨眨眼,泛著薄紅的眼尾略挑,伸頭過去抿走了李玄冥指尖上的白芝麻,末了還用尖尖的犬齒咬了咬那指尖,臉上卻依然是無辜至極。

李玄冥習以為常地挑開他的牙齒,把手指抽出,空出手來簡單地替少年梳理一下纏繞的白發,就聽見他輕而低的聲音——

玄冥……

——唔?怎麽……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李玄冥再一次被人壓在身下,少年人帶起的水花瞬間濡濕了他漫身。李玄冥只覺得這場景熟悉至極,剛要開口就又聽見——

玄冥……

仍是那樣壓抑而格外優柔的聲音,少年人慢慢地低下頭來,滴著水的白發都落在他的身上。李玄冥看進少年的雙眸,璀璨瀲灩,幽亮剔透,眼尾微翹,洇出一抹濃重似血的瑰色。

然後李玄冥笑起來,握住少年人的手腕,語聲無奈道,行了……我總不能困著你一輩子。

少年靜靜地看著他,眸色暗沈。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指尖,正夾著一枚小巧的玉質扇子……七秀令。

李玄冥用另一只手將他的長發攏好,漫聲道,可是要是再讓我找到你,把你帶回來……後果是什麽,你自己知道便好。

李玄冥最後道,烏桕樹汁再加上罌粟花……我這鼻子也就只認得出這些了。失傳已久的迷香方子畢霜,該是離經給你的罷,卻不想是用在我身上的啊。

洛陽城外,一輛素簡的馬車飛馳而過。

哎呀呀呀呀……到手啦?唐驚羽拿著七秀令左看右看,語氣歡快道,喏,尊上說到做到,洛陽城裏錦衣樓,已經準備好了。

——七秀令即是七秀的門徒證明。當初之約,便是以此令牌,便可以換取隱元會一次相助。自然,這次機會自是要用在蘇家覆仇之上。

洛羽獨坐車廂一隅,聞言冷冷地掃了唐驚羽一眼,絲毫不帶感情地道,閉嘴。

唐驚羽笑嘻嘻地斜過一眼,根本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繼續念叨著,完事之後去成都待著,那邊地區的總管事是你的一個小師妹,和我們一樣來自那個世界,可惜命不大好,套了身皮居然是魅字肆零陸,難為她一個女孩子……

洛羽現在連一點兒目光都懶得施舍給他了。

唐驚羽二度被無視,終於冷笑一聲坐正來揭人傷口,誅心之言一字一見血——

三年五年都忍過去了,到了這時候,做這個樣子給誰看?明明舍不得昨晚是誰用的畢霜香?這幅愛之深恨之切的表情,還不如現在就轉頭回去——

洛羽驀然擡眸直視唐驚羽,眸中煞氣翻湧,漂亮至極的眉目間一片陰翳戾色,那目光太過於狠厲,有若實質般將唐驚羽剩下的話生生截去。

他的眼瞳是極深極深的黑,其中一點光亮仿佛劍鋒初開的雪光,逼視著人說話的時候讓人有種劍刃加身的錯覺。他輕聲道,你說的對呀,此時離開,是因為我已經虛耗了太久太久啊……再不抓緊時間可就來不及了呢,至於他……

洛羽眼尾微翹,聲音森然冰寒,你以為……我真的會愛上——他嗎?!一個……一個——

唐驚羽猝然驚起,但卻來不及動作,反應過來時人已然被扔出馬車之外。

——滾!

馬車絕塵而去。

李玄冥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揚州,紫藤蘿開得格外的纏綿。花朵的模樣嬌柔脆弱,卻是滿身的紫色燦爛濃烈到了極點,就像是整個江南最活潑明艷的夏天,都凝結成這流蘇一般的花瀑了。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白發的男孩子叫他哥哥。

十一歲的男孩子個子不夠高,眼饞那最頂上的花苞卻摘不到。只好眼巴巴地對他撒嬌,漂亮的鳳眼中蘊了一絲水光,眼尾勾著一點紅,就像是胭脂化在了水中,薄薄淡淡地,染上了一層沾在眼角……

他仰頭望著他,聲音軟軟糯糯地叫他,哥哥——

李玄冥依稀記得他是這麽回答的。他道,乖,給哥哥抱高一點,就夠得到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李玄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想要這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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