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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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像是被扔進冰窖,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用盡全部力量去愛的男人。

他的眉始終緊皺著,他的唇一直緊抿著。

他在痛苦……

心臟猛地縮緊,一陣陣的鈍痛從她的胸腔漫上喉嚨,“我答應你。”

做不到,她做不到漠視他的難過,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為難。

“謝謝。”陸言書長長舒出口氣,凝重的神情,驟然間變得輕松,好似卸下了重擔一般,“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盡我所能的去彌補對你的傷害。”

他將一張銀行卡放到桌上,或許他的做法,會傷了溫莎的心,但比起將來傷害到葉嫵,他寧肯現在親手將隱患抹殺。

對不起……

一聲呢喃在心頭響起。

“你走吧。”溫莎頹廢地跌坐在沙發上,不願再看他一眼。

“你決定什麽時候做手術,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陪……”他希望能親眼看到她拿掉這個孩子,夜長夢多,他擔心她會反悔。

“不用!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反悔,你走,走啊!”溫莎痛苦地嘶吼著,她不想看見他。

陸言書抿了抿唇,不忍繼續刺激她的情緒,只能離開。

“哇!”在他出門後,溫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麽?她只是喜歡他,有錯嗎?她只是想留下自己的孩子,這也錯了嗎?

他不愛她,連最後的希望,也不肯留給她。

為什麽!

房間裏傳出的悲泣哭聲,讓陸言書頓住了離開的腳步。

拳頭黯然握緊,對不起,請原諒他。

他好不容易才換來葉嫵的接受,好不容易才能和她在一起,他不能讓任何人破壞,不能留下任何的隱患。

雙眼猛地閉上,那些翻湧的覆雜情緒,逐漸變得堅定。

他沒有錯。

他是這樣告訴自己。

……

深夜,一抹身影敏捷地從隔壁陽臺偷偷潛入葉嫵的房間。

剛落地,冷不丁地看見她坐在書桌前出神的身影。

她還沒休息?

該死,她就是這樣折騰自己的身體嗎?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小臉蒼白得讓他心疼。

裴錦塵靜靜站在墻角,透過窗簾的縫隙,深深凝視著她。

她過得不好,如果過得好,她不會這麽憔悴。

有那麽一瞬,他想要進去,將她抱住。

可想到她仇恨的目光,邁開的腳停在原地,他暫時不能見她,在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前,她不會想要見他的。

“葉嫵。”葉爸忽然推門進來,“你還沒睡嗎?”

“恩。”她點點頭,神色很是恍惚。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她卻連偽裝也做不到。

“你別怪爸爸,”葉爸走到她身旁,滿是皺紋的臉龐布滿惆悵,“爸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爸,我都明白。”她強扯出一抹笑,空洞的笑容刺痛了裴錦塵的眼睛。

“那就好。”葉爸幽幽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葉嫵的肩膀,準備了滿腹的話語,這一刻竟有些說不出來。

“爸,你去休息吧,我沒事兒。”她真的沒事,真的。

見狀,葉爸心酸不已,退出房間,回到臥房,看著床頭上擱著的老伴的照片。

手指輕輕撫過老伴含笑的面容。

老伴,你放心,葉嫵她會想通的,她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天蒙蒙亮,葉嫵呆坐在椅子上,足足坐了一晚,腦子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

直到刺眼的陽光從窗戶外折射進屋,眼睛被刺痛。

已經天亮了嗎?

她幽幽看著陽臺外明媚璀璨的光線,神色怔忡。

她不會知道,這一晚,有一個人就站在那裏,默默地註視著她。

九點左右,陸媽來到葉家,想帶葉嫵去金飾店逛逛,給她挑選三金。

“伯母,這些事你拿主意就好。”她不想出門,不想去逛街,她只想一個人待在家裏。

“這怎麽行?你就快嫁到我們家了,這些東西都得置辦,我挑的你不一定會喜歡。”陸媽固執地要她一起去。

看著老人期盼的模樣,葉嫵只能妥協。

她不能再讓身邊的人失望。

聽說她要和陸媽一起出門逛街,葉爸臉上綻放出歡喜、欣慰的微笑:“去吧。”

爸他很開心……

葉嫵心尖一顫,眼皮輕顫著閉上。

這樣就好。

……

市中心的金銀首飾店櫃臺前,琳瑯滿目的金飾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美麗的光澤。

“葉嫵,你看這條項鏈怎麽樣?”陸媽指著一條白金項鏈,詢問葉嫵的意見。

“嗯,很漂亮。”她點點頭,但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的喜歡之色。

“老婆,嫁給我。”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她下意識朝那邊看去,便見一個男人手捧戒指單膝跪在地上,向愛人求愛。

不少顧客紛紛停下腳步,聚集在四周看熱鬧。

這樣的場景,她好像在哪兒見過。

“現在的年輕人啊,越來越開放了。”陸媽笑著說道。

葉嫵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旁,滿腦子浮現的,全是七夕那天的畫面。

空蕩的心房傳來陣陣抽痛,為什麽要記得這些?為什麽她忘不掉?

牙關緊咬,她想要揮散腦子裏層出不窮的片段,可它們卻像是紮了根似的,一遍遍浮現。

深海餐廳甜蜜的燭光晚餐,他坐在鋼琴前為她彈奏的那首曲子,在電影院裏,火熱的深吻。

一幕一幕,如潮水般翻湧著,如刀子般,攪著她的心。

“答應他,嫁給他!”圍觀的路人開始起哄。

葉嫵用力揉著太陽穴,臉色愈發難看。

熱鬧、甜蜜的氛圍,讓她快要窒息,她慌忙轉身,快步沖出店鋪。

車水馬龍的街頭,絡繹不絕的行人,宛如另一個世界。

她迷茫地呆站在路邊,她究竟在做什麽?

“葉嫵。”陸媽追了出來,“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將那股眩暈感拋開,抽離的理智再度回籠,不能再想了,她不能想起那些過去。

他是她的仇人,她不該記著他。

“伯母,我們接著逛吧。”是的,她應該努力做好一個待嫁新娘該做的事。

“算了,你臉色這麽難看,咱們還是回去吧。”陸媽不願強迫她,想想也是,她剛經歷喪母之痛,這會兒怎麽可能高興的準備婚事呢?是她沒有考慮周全。

慈愛中帶著幾分憐惜的目光,如針芒般刺在葉嫵身上。

她狼狽地撇開頭,心裏泛起無數愧疚。

伯母她在為自己著想,可她呢?她卻在惦記著一個不該惦記的男人!

她沒有面目面對陸媽的好,更沒有顏面去承受她的溫柔。

她惱恨著這樣的自己。

“伯母,我真的沒事。”她強裝鎮定,但蒼白的面容怎麽看也不像是沒事人。

“你別太勉強自己,不舒服就說出來,今後我們是一家人,在我心裏啊,早就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女兒。”陸媽柔聲說道,毫不掩飾對葉嫵的喜愛。

殊不知,她越溫柔,越是讓葉嫵難過。

幹澀的眼眶微微泛紅,“伯母,謝謝你。”

謝謝你的包容,謝謝你喜歡著如此自私的我。

陸媽含笑不語,牽著她找到一家餐廳,陪她一起吃午餐。

葉嫵努力扮演著媳婦的角色,這是她決定的事,她不該糾結,更不應該痛苦。

她不曾看見,在餐廳外,一輛黑色轎車裏,有人正在拍攝她和陸媽相處的畫面。

一張張照片發送到裴錦塵的私人郵箱。

陪著老人逛金店的她,替老人夾菜的她。

男人精湛的面容頓時沈了,他認得照片裏的老人,這人是陸言書的母親。

他們為什麽會一起去往金店?又為什麽會坐在一起用餐?

他煩躁的關掉網頁,身體輕靠住椅背,修長的手指間,一支白嘴香煙明明滅滅,升起的霧氣,模糊了他淩厲緊繃的輪廓。

“茱蒂,你去一趟葉家。”他要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麽事。

陪著一個男人的母親逛金飾店,呵,事情最好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樣。

一抹森冷的暗光在他的眼底悄然乍現。

茱蒂接到電話後,郁悶地揉了揉眉心,去葉家?上次去她就被伯父給趕了出來,這次再去,伯父和葉嫵會讓她進屋嗎?

但這是老板的命令,她只能照辦。

驅車來到葉家,葉爸一見是她,砰地將房門關上。

他可沒有忘記前兩天,這個女人到家裏來說的那些話。

這個家,不歡迎她。

茱蒂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好吧,她就猜到會是這樣。

“伯父,我只是來探望葉嫵,方便的話,您讓我進屋去,好嗎?”她不死心的站在門口,想要說服葉爸。

“葉嫵她好得很,用不著你看望。”葉爸怒聲說道,不肯給她開門。

茱蒂在門外游說了很久,還是沒能打動他。

最後,她只能選擇離開。

剛下樓,冷不丁就看見葉嫵和一個中年女人從出租車上下來。

茱蒂眼眸一亮,快步走上前去:“葉嫵!”

葉嫵臉色微微僵住,是她?

“是你的朋友嗎?你們慢慢聊,我先把東西拿上去。”陸媽善解人意地說道,提著購物袋,禮貌地向茱蒂點頭打過招呼後,才走進大樓。

“剛才這位是你的親戚嗎?”茱蒂疑惑地問道。

“算是吧。”葉嫵面露疲憊,“你怎麽又來了?”

“來看望你啊。”她笑吟吟地說著,仿佛沒有察覺到葉嫵的抗拒。

“哦。”她淡漠地應了一聲,便陷入沈默。

茱蒂是裴錦塵的員工,她一再出現在葉家,會不會是那個人的主意?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去想,但她控制不住心裏的懷疑。

任何與他有關系的人,她都不想看見。

她不能,也不可以和他再有任何的牽扯。

“葉嫵,你剛去哪兒啦?”茱蒂試探性地問道。

“陪人逛街。”她沒有說今天去逛街的真正理由,有說的必要嗎?告訴茱蒂她快要和陸言書結婚,然後她轉頭就會把這件事告訴給那個人。

不,她不會說的。

“葉嫵,你一定要這樣嗎?”她冷漠的態度,讓茱蒂有些傷心。

“茱蒂,你今後別來找我了。”葉嫵面無表情地開口,態度分外冰冷。

“為什麽?”她們不是好朋友嗎?

“我不想再和他的人有任何牽扯。”她撇開頭,不願去看茱蒂難過的模樣。

她應該這樣做的,停止和他的人來往,斷掉與他之間的一切聯系。

“是因為老板?”茱蒂這才反映過來,“葉嫵,我和你的關系,與老板無關,我把你當朋友才會來探望你,不管你怎麽看待老板,總不能因為他不認我這個朋友吧?”

“茱蒂,我不是笨蛋。”她來探望自己,來說的那些話,真的只是因為她是自己的朋友嗎?她不說,不代表她不知道。

在她通透的目光註視下,茱蒂不禁有些心虛。

“別再來了。”說完,她把心一狠,邁開步伐想要離開。

不能回頭,不能心軟,她必須狠心的斷掉過去的種種。

“葉嫵……”茱蒂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到來會換來這樣的結果。

葉嫵她究竟有多恨老板,才會連自己這個朋友也被她舍棄?

身後那束目光,葉嫵能感覺到,她一次也不曾回頭,直到走進電梯,支撐著她的力氣,猛地被抽空,身體搖晃著靠住冰冷的玻璃。

劉海從額頭上落下,遮擋住了她的眼睛。

利齒緊緊咬住唇瓣,她拼命遏制著喉嚨裏不斷漫上的痛苦嗚咽。

不能哭,她沒有做錯,不能哭。

心臟猛縮,熟悉的鈍痛順著血液傳遍全身。

茱蒂在原地呆楞了許久,她沒辦法接受和葉嫵斷絕來往的事。

可想到葉嫵剛才異常堅定的態度,她清楚的知道,那絕不是玩笑,葉嫵她是認真的。

“老板。”回到車裏,她撥通了裴錦塵的電話,語調帶著幾分哽咽,“葉嫵她不要我了。”

她不再認自己這個朋友!

心酸、委屈,此刻化作眼淚奪眶而出。

握著手機的五指猛然收緊,電話那頭,他的呼吸明顯重了不少。

“她要我別再和她聯系,老板,我……我……”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她只是想讓葉嫵多給老板一點信任,這也錯了嗎?為什麽她要這樣對她?

裴錦塵沈默不語,她就那麽恨他?恨到不惜牽連茱蒂?

葉嫵,你好,很好!

‘砰’

手機被他無情扔到地上,碎片的殘渣飛濺開來。

胸口憤怒地起伏著,他俊朗的面容冷峭似冰,她以為,和茱蒂絕交,就能斷掉過去?就能把他從她的世界裏驅逐?

做夢!

她是他的女人,這輩子,她別想逃!

……

婚事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中,陸家的二老忙活著尋找合適的酒店,葉爸開始聯系婚慶公司,他們竭盡所能的想要將這場婚禮辦大,辦好。

陸言書屢屢出入在各大金飾店中,挑選鉆戒。

阿峰的手下二十四小時監視著葉家,無數照片送到裴錦塵的面前。

戒指?婚慶公司?

裴錦塵冷冷地盯著照片中,葉爸出入某婚慶公司的畫面,狹長的雙眼裏翻湧著陰鷙的寒芒。

她要嫁人了?

呵,葉嫵,是不是我對你太縱容,你居然敢做出這種事?

手指輕輕撕扯著衣領,他隨手將照片撫下桌子,任由它們嘩啦啦散落一地。

他是絕不會讓她嫁給其它男人,她是他的,只屬於他一個人!

……

清晨,濃霧降臨C市,溫莎在八點多打來電話,約葉嫵見面。

溫莎……

掛斷電話後,葉嫵有些坐立難安,她忽然意識到這門婚事,她忘了告訴溫莎。

她那麽喜歡陸言書,甚至不惜從巴黎追到國內,如果她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埋怨自己?

心亂極了,她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去見溫莎。

定了定神,逃避不是辦法,這件事溫莎總要知道的,她必須去面對。

轎車駛離小區,在市區一間咖啡廳外緩緩停下,剛進門,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戶旁,許久不見的好友。

“來很久了嗎?”她穩步走近,低聲問道。

溫莎搖了搖頭,臉色有些憔悴,雙目布滿一條條駭人的血絲,“我也是剛來。”

寒暄後,溫莎捧著咖啡杯,吞吞吐吐地問道:“我聽說……你和陸言書要結婚了?”

葉嫵的心驀地一沈,她知道了?

她的眸光暗了暗:“嗯。”

“你開心嗎?幸福嗎?”她明明喜歡的不是陸言書,為什麽會忽然決定嫁給他?

溫莎不明白,她在知道這件事後,甚至對葉嫵心生一絲怨恨。

可如今,見到她憔悴不堪的樣子,那絲埋怨卻化作了心疼。

開心?幸福?

她早就失去了這種資格。

“這是我爸、我媽的心願。”她啞聲說道,神色頹然。

這才是葉嫵接受陸言書的真正理由?不是因為她有多愛他,僅僅是因為父母的願望?

溫莎心臟泛起一陣揪痛。

“那你自己呢?”

“只要能讓我爸開心,我可以付出一切。”葉嫵低垂下眼瞼,喃喃低語。

溫莎愕然瞪大雙眼,那她自己的心情呢?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很抱歉,如果你怪我,我能理解。”她恍惚地笑了笑,眸光顫動。

她知道溫莎對陸言書的情意,甚至曾在暗中想撮合他們,可如今,她卻要嫁給陸言書,這是一種背叛,對她們友情的背叛。

即使溫莎怪她,恨她,都是可以理解的。

雖然她明白這個道理,但只要想到溫莎怨恨著自己,心就像是被針紮一般生疼。

70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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