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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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穆又哭了......

嚴敏慧那短短的幾句話, 像是戳到他心口的刀,戳的他心口生疼,這些天一直壓抑在他心口的那些不可說的愧疚自責悲傷,在此時此刻如同澎湃卷來的海浪, 一下就把他沖垮了。

他一只手背在身後死死的捏著手機的關機鍵, 按得手指發抖, 另一只手緊扣住季宵煥的手腕, 生怕下一秒季宵煥轉身就要走了,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甩下他一人。

況穆那雙好看的大眼睛紅的厲害,裏面仿佛藏著盈盈而出泉水,他眨了眨眼睛, 然後哭的停都停不下來。

況穆這次眼淚掉的突然,季宵煥還一句話都沒有說, 前後不到兩秒鐘, 他的眼淚就嘩啦啦的往下流。

季宵煥原本臉色冰涼, 可是一擡頭就看見況穆哭成這樣子,他瞳孔一縮,盯著況穆漸漸簇起了眉頭,嘴巴動了動想要開口說話, 又難得的閉上了嘴。

最後季宵煥沈默了一會問況穆:“藥還塗嗎?”

季宵煥的聲音低沈,在房間裏格外的好聽。

他不說話還好, 一說話又不知道哪裏戳到眼前的人了。

況穆猛的喘息了一下, 嗓子裏發出哼哼哧哧的抽泣,哭的更厲害了。

他指尖顫抖著松開了緊扣著季宵煥手腕的手,而是轉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坐在床上躬著腿連連後退, 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季宵煥的雙手還塗滿了白色粘膩的藥膏,他手指動了動,將雙手攤放在膝蓋上,擰著眉頭靜靜地看著況穆。

況穆穿著一身黑白的格子睡衣,雙腿聳起,露出了纖細的手腕和腳腕。

他的頭埋在膝蓋處,手指耷拉在膝蓋上,因為過度的哭泣連他漂亮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就像是地裏面被風吹動的水仙花尖。

沒過一會,季宵煥就看見況穆快要哭過頭了,他的小臉煞白,胸口一抽一抽的,氣都要喘不上來了,再哭下去等會又該吐了。

季宵煥低下頭輕嘆了口氣,聲音沈沈的開口。

“況穆,我說過了,那些東西我不稀罕。”

季宵煥的聲音不大,也不知道況穆到底聽進去沒聽進去,反正他還是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只小倉鼠一樣將頭的埋在膝蓋處,將自己縮成一小坨,哭的連膝蓋處的睡衣都浸出了一大片水印。

小白也聽見了哭聲,又翹著尾巴跑進來轉了一圈。

它兩步跑到床邊沖況穆喵嗚喵嗚的叫了兩聲,語氣不善,像是在怪他吵了自己睡覺,可叫了幾聲後發現況穆不理它,又轉而沖季宵煥叫。

季宵煥側坐在床邊,目光沈寂的看著況穆,聽見叫聲後才分了一眼給小白,也沒理它。

小白又不滿的叫了一聲,轉過身子出去了。

季宵煥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藥膏,感覺看況穆這樣子腰是塗不成了,於是他改而擡手抓起況穆冰涼的腳踝。

況穆的腳踝很細,季宵煥的手指輕易的就能攏徹底。

感受到了季宵煥手掌的溫熱,況穆被嚇得猛地擡起了頭,眼睛又紅又腫的跟小兔子一樣,眼角還在不自覺的流眼淚。

季宵煥壓根沒看他,只是手腕用力把他的腿往懷裏拽了拽。

況穆壓根扛不住季宵煥的力道,他慌忙的撐著手,身子朝後仰,紅著臉看著季宵煥。

季宵煥兩下把藥全部都塗到了他的腳腕處,手一下下的按揉著況穆的腳踝。

況穆原本腳尖冰涼,可是現在因為季宵煥的按揉開始腳踝發燙,整腳都變得暖和起來。

漸漸況穆停止了哭喘,他像只貓兒一樣,眼睛紅彤彤的看著季宵煥側臉,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季宵煥頭都沒擡,揚手就把床頭櫃上的紙巾盒扔到了床上,紙巾盒滾了兩下滾到了況穆身前。

況穆指尖顫抖的拿起紙巾,胡亂的把臉上的眼淚全部都蹭了蹭,然後他單手撐起身子,低下了頭,一言不發的看著季宵煥的手發呆。

季宵煥淡聲說了句:“哭完了?”

況穆咬著下唇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腫的都要看不清楚東西了,於是他擡手揉了揉眼睛,頭抵在自己的膝蓋上又開始發呆,胸口處還在細細的起伏。

過了一會,他叫了一聲:“季宵煥.......”

季宵煥手頓了一下,恩了一聲。

“你.......”況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欲言又止,最後毛茸茸的腦袋動了動,他哽咽的沒有繼續說話。

“我說過的,那些東西我不稀罕。”季宵煥低著頭,又重覆了一次這句話。

況穆的頭沒有擡,只是手指猛地抓緊了床單,他粗喘了幾口氣,毛茸茸的腦袋顫抖著點了點頭,從嗓子裏發出微弱的聲音:“嗯嗯........”

恩著恩著,況穆的眼淚又一滴滴的滴到了床單上,床單被水跡暈染開。

季宵煥不動聲色的替況穆擦完了藥,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從床邊站起了身子,衣角卻被況穆拉住了。

況穆依舊沒有擡頭,只是手上死死的拽著季宵煥衣角,用力到指節都在發白。

季宵煥側過身子望著況穆,他第一眼就看見況穆的手腕骨。

況穆的皮膚白的發亮,手腕生的細嫩柔軟,十分的漂亮。

季宵煥卻感覺況穆又瘦了,他的手腕細瘦的像是綿軟的柳葉,即便是很努力在拽著季宵煥,卻看不到任何的氣勢。

可是況穆卻拽的很努力,他一開始還是用兩手指捏著季宵煥的衣角,後來轉而變成了將季宵煥的整衣角都握住了掌心,五指成拳。

季宵煥垂眸看著況穆,沒有任何的動作,過來一會他擡起手,將手放在況穆毛茸茸的腦袋上,不輕不重的揉了揉。

他說:“不早了,睡吧。”

況穆卻因為季宵煥這動作而身體僵直,他的腦袋動了動,像小狗狗一樣縮在季宵煥的掌下,指尖緩緩松開了捏著季宵煥衣角的手,手腕軟趴趴的垂在了床上。

季宵煥就轉身出去了。

況穆哭了一大場,像是耗盡了身上所有的精力,他的身子面對著大門的方向縮在床邊,沒有多久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況穆醒過來先洗了一澡,他走出房間發現屋子裏早就沒有人了,季宵煥只在廚房裏留了一點早飯。

今天是周六,季宵煥也不用上課,不知道他一大早跑到哪裏去了。

況穆吃過早飯,看著床上的手機,猶豫了半天才打開了手機。

一打開手機,果然鋪天蓋地的短信和電話瘋狂的在屏幕上跳動,上面有嚴敏慧的電話,還有孫姨的電話,兩人又是電話又是短信,手機連環震動了兩分鐘才將將的停下來。

況穆看著手機上的那些東西,只覺得睡了一覺好不容易攢的力氣一瞬間又都散了,他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沒有撥通電話,也沒有做什麽的動作,只是漫無目的的望著前方。

電視櫃上還擺著被季宵煥蓋住的照片.......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況穆的手頓了頓。

他知道該來的要是要來,他不可能一輩子都關上手機逃避況進山和嚴敏慧,更何況他也逃不過........

如果況穆今天再不和他們聯系,怕是明天找上門的要麽是嚴敏慧,要麽就是警察了。

況穆拿出手機,看見上面的來電是孫姨,猛的一口氣從胸腔裏吐了出來。

“餵,孫姨。”況穆點開了電話,微微壓低了聲音。

“小穆啊!你怎麽才接我電話啊!昨晚我和夫人都快把你電話給打爆了!你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電話一接通就是孫姨扯著嗓子的聲音,吵得況穆耳朵一陣耳鳴。

他將話筒拿的距離耳朵遠了一點,放低了聲音說:“孫姨,我沒事,你不用.......”

誰知道話還沒有說完,那邊的電話就被人搶走了,接著響起了嚴敏慧焦急的聲音:“餵,小穆!”

況穆的嗓子猛地一噎,半響聲音低沈的恩了一聲。

得到了況穆的回覆,嚴敏慧更是著急的問:“你昨天晚上怎麽回事?我一開始給你打電話還打得通,到後面直接就關機了,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況穆低垂下眼眸,手指扣著睡衣上的扣子洞,聲音清清冷冷的說:“沒有,是我手機壞了。”

“手機壞了?”嚴敏慧聲音緩和了一些,又說:“那你去這兩天去買新的手機,還需要錢嗎?”

“不用了。”況穆直接拒絕了,他猶豫了一下說:“最近要考試了,正好少用手機,平時我可能會把手機關機,以免影響學習。”

一聽到關於學習的事情,嚴敏慧就沒有起疑,她緩和了聲調又和況穆說了幾句,況穆皆是回答的冷冷淡淡。

到了最後嚴敏慧說:“小穆,最近一段時間國外有工程出了些問題,我和你父親可能又要出國待至少兩月,要不要我出國前去看看你?”

“不要過來!”況穆脫口而出,聲調都提高了不少。

電話那邊一陣沈默。

況穆的手指緊緊的纏繞著衣服,指尖都變得紅腫。

況穆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激動了,他閉上眼睛,緩和了一些聲調說:“不用來看我,最近考試忙,班主任說這次考試的成績和大學的自主招生有關,我要專心備考,你們來了會讓我分心。”

況穆難得對嚴敏慧說了那麽長一句子。

嚴敏慧不了解什麽自主招生的東西,但是她聽見況穆說的很認真,也感覺就是那麽回事。

她聲音帶著笑意說:“好,那你專心備考,等我回去了給你帶禮物。”

嚴敏慧可能確實是很忙,她沒再堅持來看況穆這件事,又寒暄了幾句。

掛了電話後,況穆坐在沙發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覺得心情驟然的明朗許多。

嚴敏慧和況進山又要出國兩多月了,這就意味著在這兩月裏,況穆再也不用提心吊膽提防隨時會來的短信和電話。

或許他可以利用著兩月,和季宵煥走的再近一些.......

況穆想到這裏,就感覺身體都松快了許多,他拿起手機,坐在沙發上開始研究午飯做什麽。

況穆雖然吃的少,但是也會做點簡單的飯菜。

他盡力想要自己多體現一些作用,於是在手機上下單了一大堆的食材,快中午的時候食材都送到了,況穆就在手機上一邊研究菜譜,一邊清理食材。

他腿上的傷還沒好,左腿不能接觸到地上,一用力就疼,他就歪歪扭扭的倚在案幾上,很艱難的做完了一頓飯。

飯菜擺上餐桌,四菜一湯,有紅有綠的,況穆看著這一桌飯菜很滿意。

況穆坐在餐桌旁,看了看時鐘,開始等季宵煥回來,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見季宵煥回來。

一直到十二點半,況穆實在是坐不住了,給季宵煥打了電話,電話的響鈴聲響了一會,然後直接被掛斷了。

況穆又撥了兩次,每次都是同一種情況。

況穆拿著手機發了一會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有多傻。

他不知道季宵煥出去幹什麽,也不知道季宵煥是什麽時候回來,就腦袋一沖的做了一頓午飯。

萬一季宵煥有好幾家,萬一他今天壓根都不會回來了.......這些都有可能。

又會不會是因為嚴敏慧昨晚的那些短信.......他又不想回來了。

況穆思維又開始不斷的發散,越想心裏就越難受。

他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也沒了胃口,便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看著電視。

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大門處傳來電梯上升的聲音。

季宵煥一進家門就看見況穆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坐在沙發上。

房間裏的空調也沒開,窗戶沒關,冷颼颼的風亂吹,而況穆就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一雙眼睛泛著微紅,眼巴巴的望著他。

季宵煥皺起眉頭,他徑直走向窗臺,把大開的窗戶給關上,然後打開了家裏的空調。

最後他停留在餐桌前,看著一桌子豐富的飯菜臉色更沈了:“這是你做的?”

“恩。”

“中午做的?”

“恩。”

季宵煥一手撐在餐桌上,手指敲了敲桌子,繼續問:“你中午和晚上都沒有吃飯?”

“........”

況穆能感受到季宵煥身上的低氣壓,他不想惹季宵煥不高興,於是沈默了一會說:“........我,我吃過午飯了,你吃晚飯了嗎?”

季宵煥瞇起了眼睛,目光上下打量著況穆。

他很了解況穆,況穆不會撒謊,一撒謊就很緊張,尤其是在面對季宵煥的時候。

季宵煥沒有拆穿他,面對況穆滿懷期待的目光,那句“吃了”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嘴巴動了動說:“沒有,過來吃飯吧。”

況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剛要擡手拿起盤子要進廚房加熱,就被季宵煥攔了下來:“我來。”

況穆訕訕的坐在位置上。

菜的味道不錯,可況穆白天餓了一天,早就餓過勁了,可他又不想讓季宵煥看出端倪,楞是生生咽下了幾口白米飯,就再也吃不下了。

況穆一放下筷子,季宵煥也跟著放下筷子,盯著況穆碗裏剩的米看。

況穆知道季宵煥的意思,他拿起飯碗,夾起一勺子米放在嘴邊,皺著眉頭怎麽也張不開嘴,最後他還是服軟了,將飯放回桌子上,捂著肚子說:“脹.......我吃不下。”

季宵煥站起身,走到茶幾前拿起藥袋子,從裏面挑出一種藥扔到了況穆桌前。

“吃兩片。”季宵煥說。

那款是緩解胃脹和促進消化的胃藥。

況穆接過藥片,季宵煥說什麽他就做什麽,手指掰了兩片藥,二話沒說就咽了。

看著況穆吃完,季宵煥緩緩開口:“以後你每天需要按時吃飯吃藥。”

況穆楞了一下,擡頭看向了季宵煥。

長方形的餐桌,他們兩人分別坐在了兩邊,季宵煥靠在椅背上,臉色嚴肅的和況穆說話。

在況穆的記憶裏,自從他和季宵煥相逢以來,季宵煥對他的臉色要麽是嘲諷,要麽是漠然,從來沒有用過這樣這樣認真的表情。

況穆在這樣的註視下,不由的應了下來:“........好。”

“每頓要吃一碗飯,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會再管你。”

說完季宵煥就進廚房洗碗了。

況穆卻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雙手垂在身側,腦袋裏像是灌了一罐漿糊,開始昏昏沈沈。

他在心裏不斷的重覆季宵煥的這句話。

他說,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會再管你。

那要是反著說,就是只要他聽話........季宵煥就會管著他。

況穆意識到這一點,心跳驟熱加速,開心的眼睛都不自覺的彎了起來。

他坐在餐桌的一子上,不安分的探頭探腦的看著廚房裏季宵煥的身影,腳尖都不自主的輕輕蹭著地。

他想要進去和季宵煥一起洗碗,就像是電視劇裏面的情侶一樣,可是他又不太敢,生怕剛剛那句話只是季宵煥一時的興起,萬一洗了一會碗突然又後悔了。

那況穆可怎麽辦。

於是這天晚上,況穆少有的沒有圍著季宵煥轉,而是早早的就縮在沙發上看電視,連頭都不肯冒一下,

況穆和季宵煥重逢了那麽久,兩人或多或多有交集。

但是無論是怎麽樣季宵煥都從來沒有承認過他們兩之間的任何關系。

今天是季宵煥第一次明確的表示他會管著他。

有了這認知,況穆像是得到了默許,今天又理所應當的住在了季宵煥家裏。

晚上十一點多,客廳裏已經沒人了,外面關上了燈,季宵煥的房間在二樓,此時他也已經上樓了。

況穆看著黑漆漆的客廳,心裏有些不安。

他關上了臥室的門,又給自己留了一盞小夜燈才安心的上床睡覺。

可奇怪的是,況穆今天折騰了一天應該很困,但當他躺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卻一點點困意都沒有了。

此時此刻況穆尤為清晰的認識到,他和季宵煥睡在了一屋子裏。

他們就在一屋檐下。

昨天況穆哭的太累了,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問題,可是今天況穆卻真實的意識到——這是這五年來第一次,他和季宵煥再次睡在了同一屋檐下。

況穆酸溜溜的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的腦袋此時像是變成了一臺放映機,把什麽東西都想了一遍。

況穆從他和季宵煥的小時候,一直想到現在。

忽然況穆又想到了什麽,他咕嚕一下坐起身子,拉開了床頭櫃。

床頭櫃裏空空蕩蕩。

況穆將幾櫃子都看了遍,才躺下睡覺。

他洗漱的時候其實已經把洗手間裏的角角落落的都看了一遍。

只是因為季宵煥一句小白的名字是別人起的,況穆就想了很多。

以至於他甚至想到,如果季宵煥和女朋友同居過,那麽很有可能是住在這間客房。

於是況穆把這房間裏能看見都角落都找了一遍,妄圖尋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然而這房間幹凈的很,什麽都沒有。

況穆躺在床上,心情沒有因為找到任何線索而松快半分。

況穆又開始思考著自己什麽時候回家一趟,多帶一些行李來季宵煥家裏。

他要把這房間的衣櫥裏滿滿的都放上自己的衣服,他要讓季宵煥的家裏處處都留下他的痕跡。

那他現在這樣算不算和季宵煥在同居?

況穆想到這裏一下臊紅了臉。

他覺得自己厚臉皮的很,他明明很在意這張床上可能睡過其他人,卻還是死皮賴臉的賴在季宵煥家裏不走。

實在是太厚臉皮了。

周一況穆開始上課了。

期中考試將近,季宵煥又是高二,早讀的時間比況穆早了二十分鐘。

季宵煥也像是特意和況穆岔開上課時間一樣,起來的很早,況穆睡醒的時候,季宵煥已經背上了書包打算走了。

況穆腿崴了,又不敢不吃早飯,自然是趕不上季宵煥的速度,不過況穆也沒有再繼續粘著季宵煥。

他現在能住在季宵煥家裏,已經夠知足了,如果再突兀的靠近,他生怕季宵煥會厭煩。

等況穆慢悠悠的趕去學校,高二高三的早讀聲已經開始在校園裏回蕩徘徊。

況穆杵拐杖的樣子實在是太引人註目了,從校園一路到班級,所有人看見況穆都紛紛側目。

等況穆進了班裏,喧鬧的人聲更是一下就沈默了,大家都一路看著況穆一瘸一拐的走到座位上,然後三五成群的開始議論。

況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坐。

時隔了近兩周況穆再來上課,同桌卻不是小眼鏡了,而換了一男生。

這男生長得胖胖的,一副好脾氣的模樣,看見況穆來了就立刻讓開了位置,還主動打招呼:“早啊,況穆。”

況穆猶豫了一下問:“你是哪位?”

男生詫異的啊了一聲,瞪大了眼睛。

他沒想到都已經同班三多月了,況穆居然還不知道他是誰,他撓了撓頭說:“我叫李明越,是咱們班的數學課代表,現在是你的新同桌。”

“哦,你好。”況穆點了點頭。

況穆剛一坐到位置上,秦米就迫不及待的轉過身和況穆說話:“況穆況穆,你身體怎麽樣了啊?我之前聽學校裏的傳聞說你生病了,並且還病的可嚴重了,我和你發短信你也沒回覆我,我本來還去看你,也不知道你在哪醫院.......”

說道後面秦米就開始有些抱怨開了。

“不是什麽大病,就是有點發燒。”況穆拿著紙巾一邊擦桌子一邊應著

秦米四周望了一圈,拍了拍況穆的桌子,低聲的說:“況穆,是不是黃天亮惹到你了........”

況穆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你生病後沒兩天,正上著課小眼鏡就被教導主任叫走了,也不知道說什麽,他回來的時候眼睛還紅紅的好像是哭了,然後班主任就把他位置換走了,喏,他現在坐那裏。”秦米朝後面努了努嘴。

況穆順著方向向後看,果然看見小眼鏡坐在角落裏的最後一排,挨著後面的垃圾桶。

以往那位置都是扔著班裏犯錯的調皮學生,小眼鏡長的又矮又小,現在把他一人扔在那裏看著十分落魄。

況穆看向小眼鏡的時候,小眼鏡也正往這邊看。

一對上況穆的眼睛,他立刻低下了腦袋,看起來心虛極了。

秦米又湊了過來,挑著眉毛,小聲的說:“我聽有人說,他調到後面和你有關系是不是真的啊?”

秦米本來就對小眼鏡沒什麽好感,現在更是問的直言不諱。

“我也不清楚。”況穆搖了搖頭。

這件事況穆本來是沒有多想,可是等到大課間他無意間又聽到了關於光陽職高的消息。

幾女孩站在走廊裏聊天的話,聲音不小,話正好傳到了況穆的耳朵裏。

“你聽說了嗎?前天光陽職高那幾學生被打了,據說為首那叫什麽皓的男生都進醫院了,警察都去了。”

“人家叫於皓,這件事早就傳開了你怎麽才知道啊,我聽我同桌說於皓被打的連媽都不認識了,哈哈哈哈哈。”

“真是活該,那幫人平時天天惹是生非,早就該遭報應了!這回可真的是給光陽職高長臉了。”

“哪啊,光陽職高上周就把他們給開除了,說來也奇怪,他們先被開除後來就被打了,是不是惹了什麽惹不起的人,並且打他們的人好像是黑社會.........”

幾人的說話聲越來越遠,況穆卻聽得出神。

於皓他們先是被開除,然後被打了,小眼鏡也被調到了後面坐。

這一系列的事情的時間都太巧了,況穆實在是忍不住把這些事情勾連在一起,想是不是因為倉庫的那件事情。

況穆閉上眼睛很努力的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惜那晚他精神瀕臨崩潰,只能記起一些瑣碎的片段,季宵煥走到他面前時陰沈的要吃人的表情,季宵煥溫暖的懷抱.......

還有的.......

況穆錘了錘頭,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自從期中周到來,高二的晚自習多加了一堂課,高一還是維持原來的放學時間,所以高一放學會比高二早四十分鐘。

晚上九點,高一的班級準時放學,況穆坐在位置上半天沒有動彈。

他的臉頰微側,目不轉睛的看著窗外,對面樓的高二教室也剛剛下課,走廊上人頭湧動。

“況穆,你怎麽不收拾東西啊。”秦米回過頭一邊說話,一邊朝書包裏猛塞書:“今天的作業好多,到現在我的作業都沒有寫完,我要趕緊回家寫作業。”

“我也沒有寫完,數學作業好難........”任顏在一旁哭喪著臉。

“況穆,況大神,要不你的數學作業接我抄一下唄。”秦米趴倒況穆的桌子上,沖著況穆眨了眨眼睛。

況穆不動聲色的從書包裏拿出數學作業,放在桌子上。

秦米立刻拿過作業,語氣誇張的說:“謝謝況穆哥哥的大恩大德!”

任顏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秦米手裏的作業,就差沒直接上手去搶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人家況穆說要借給你了嗎?你就要。”

兩人在那裏吵吵鬧鬧,況穆則默不作聲的坐在一旁,他從兜裏拿出手機,想要給季宵煥打一電話,問一問需不需要等他一起回家。

況穆電話撥了過去,手機沒有響兩聲就掛斷了。

況穆垂下眼,居然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每次給季宵煥打電話,就沒有一次打通過,。

第一次的時候況穆還覺得電話那邊掛斷的聲音無比的刺耳,可是來來回回那麽多次之後,他居然漸漸習慣了,甚至是如果這次季宵煥一次接了電話他才會覺得奇怪。

手指緩緩的劃過手機屏幕上面的數字。

況穆沒有給季宵煥備註,因為他想不出合適名稱給季宵煥備註。

直接季宵煥顯得太生疏,可要是備註哥哥,又怕只是他傻乎乎的一廂情願。

況穆將手機收回兜裏,收拾好書包站起身回家。

晚上的夜風蕭瑟,況穆路過街邊的包子店時,看著餐館裏熱騰騰白乎乎的包子,居然難得停下了腳步。

他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買了一只肉餡的包子。

天氣冷了,況穆站在路邊,耳朵凍得紅透透的,彎著身子讓老板把包子包好,他猶豫了一下,將包子揣進了懷裏,一路快步的朝季宵煥的家裏走。

季宵煥的家距離學校不算近,要是坐公交車也就十幾分鐘,走路大概需要三十分鐘。

況穆一聞到公交車的味道就反胃,他寧願在外面凍著走回家,也不願意在公交車上被擠來擠去。

一路上況穆一瘸一拐,走的很慢,等走到季宵煥的小區,況穆頓住了腳。

季宵煥居住的小區是高檔小區,安保會設置的十分嚴密。

進入小區的大門後,七扭八彎的又會路過一小樹林,然後就是裏面一道安保門。

那門有需要用業主特有的感應鑰匙來打開。

況穆卻沒有這鑰匙。

況穆左右環顧了一圈,這是新的小區,住家戶本來就不多,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但凡況穆目光所及的地方更是一人都沒有。

況穆走到保安亭那裏探頭朝裏面看了看,保安也不知道去了那裏。

夜風吹得身後的樹木發出沙沙的聲音,況穆凍得鼻尖泛紅,雙手護住懷裏的包子,在原地來回走動,不知道該怎麽才好。

他想要給季宵煥打電話,但是轉念一想季宵煥現在還在晚自習,他不能打擾他上課。

等等就好了,再等等就好了。

他等會就回來了。

況穆跺了跺腳,心裏這樣安慰著自己,可越是這樣想,他心裏就愈加的害怕。

這裏實在是太安靜了,半天沒有見到一人影,只有一盞孤零零的路燈照著大門處,況穆站在光下覺得周圍暗的可怕,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這時候他聽見了身後的樹林裏傳來了細細簌簌的聲音。

況穆渾身一機靈,立刻轉過身,向後退了兩步,望著背後暗的密不透風的地方,步步後退。

“是誰在那裏?”

季宵煥剛剛從公車上下來,就聽見了手機又在震動了。

他幾乎是不用看手機屏幕,就能猜測到這是誰打給他的電話。

季宵煥從兜裏掏出手機。

果然,又是況穆。

季宵煥看著手機,卻也沒有接起電話,這時候旁邊有人推搡了他一下,一老大媽探出頭:“唉,小夥子,讓一讓啊。”

季宵煥站在了路中間,擋住了路,他說了一句抱歉,走到了旁邊接起了電話。

還沒等季宵煥開口說話,電話那邊就傳來了況穆清軟的聲音:“季宵煥,你在哪啊.......”

況穆的聲音很焦急,還帶著淡淡的哭腔,季宵煥心裏一緊問:“怎麽了?”

“我,我進不去,這裏好黑,你什麽時候........啊——”

況穆小聲的叫了一聲,然後只聽見那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嘟,嘟,嘟.........

季宵煥聽著電話那邊的忙音,腳步頓了一下,手裏捏著手機又打了一邊況穆的電話。

那邊的電話久久沒人接起來,季宵煥皺了皺眉頭,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作者有話要說:  我嘀咕一聲,本文he,他們倆肯定能好好的在一起的,父母問題是一開始就存在的,你們不能因為這個就養肥我拋棄我啊,你不看我不看,這個文就涼成了黃花菜,我是很需要大家支持的,你們才是我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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