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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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暴怒中的七夜花了不少時間,我終於在一片混亂中得到說話的機會。

七夜聽說優若走了,他只楞了一下,忽然轉身就要走。

被我急急拖住:“難得來一趟,你總得坐下喝杯茶吧?”

晚城離皇城又不近,這麽不停頓的來回,他受得了馬也受不了。

七夜沈默著,讓我意外的是,優若走了的消息並沒有讓他的臉上顯出失望的神情來。他走著神,完全無視我們。

赫荔忽然拍手道:“我想起來了,你是小七夜!”

聞言,希濂先是一楞,接著,開始呼啦啦的扇他的扇子。

“你還記得我嗎?”赫荔眼睛亮晶晶的,“以前的四王之宴,我們見過好幾次的!”

七夜終於回過神來,他怔了一下:“你是……”接著,他看到旁邊扇子扇的像手抽筋了的希濂,恍然大悟,“宋希濂!”

這人果然是木頭人,沒認出大美女的小蠻姑娘,倒認出大美人的希濂公子了。

赫荔丫頭好不失望,終於想起我的好來了,退了幾步躲到我身後去了。

希濂尷尬道:“嗯。七……夜。”

我奇怪起來,希濂的厚臉皮和我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認識他這麽久,連被戴綠帽子那事兒他都一笑而過了,能讓他尷尬的事兒我還真沒遇到過。這會兒他的臉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只見希濂的扇子有越扇越快之勢,臉上淡淡的紅暈卻一絲不減。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赫荔大概也和我一樣,我倆對視一眼,一起後退幾步躲到樹後面去了,給希濂和七夜留下充足的“獨處”空間。但是四只眼睛兩雙耳朵都全神貫註的關註著這邊的情況。

七夜這個人是,只要你不開口,他大概永遠不會開口的。和他比不吭聲,那你鐵定輸。

於是倆人相對沈默許久,希濂終於還是先開口了。

“好……久不見。”

七夜不說話。

“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

七夜還是不說話。

“啊……有空來謙尾坐坐……”

七夜仍舊不說話。

我差點洩氣了,估計那邊希濂也是,赫荔卻精神了:“我想起來了,小希說過,在我之前,他是有個初戀的……”

我大驚失色:“你不是要告訴我,這倆人……有一腿吧?”

望過去,七夜的英氣,希濂的秀色,站在一起的確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只是我對這兩個人的性格太了解,不管外形上多相襯,這倆絕對不是能說話說到一塊兒去的主兒。

“小希的脾氣你也知道,”赫荔的眼睛忽然變得賊亮賊亮,“他從小到大,都愛拈花惹草。”

我無語的看著赫荔——這話由她這個妻子身份的人說出來,真是說不出的別扭。

但是赫荔姑娘一點兒也沒覺得,興奮的像是打了雞血,不過我太想知道事情始末,於是沒有糾正她的措詞。

簡單來說,這場“初戀”是這樣的。

多年前,小希濂和小七夜相遇在一次四王之宴上,那時晚城的地位還遠遠不如今日,但是小七夜已經有了今日俾睨天下的氣勢,或者說,膽量。

他瞅著貌美如花、巧笑倩兮、小小年紀就懂得運用眼神攻勢風情萬種的拋媚眼以至於男女莫辨、的四大國之一端國的未來儲君,小希濂半天,走了過去。

擡起頭,目測自己還高那麽一點,於是立刻信心倍增,從上向下看著對方:“我看上你了,跟我走吧,我保證你一輩子有好吃的。”

說完,就拉住了呆住的小希濂的肉嘟嘟的小手。

從小七夜的話裏,我們可以看出這孩子從小就懂得利誘的重要性了,為他長大後成為腐敗的一方霸主奠定了基礎,而從他直接的行動中,可見小七夜的人生觀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初見端倪了——想要的東西,就直接去搶。

強盜潛質啊強盜潛質。

而小希濂也不負眾望的顯示出了他今日會被叫做“蓮王”的前途。

猶豫了一瞬——因為小希濂的價值觀裏,他隱約覺得男的好像是不能和男的在一起的。

但是,只有一瞬,在這一瞬間裏,小希濂迅速衡量了一下利弊——在家裏,他爸管他管的嚴,還有個他一鬧就對著自己淚汪汪的老媽,還有好兇好兇的太傅……而另一邊,只要他去,似乎就吃香的喝辣的,還不用付錢!這種便宜誰不想占,何況——小希濂仔細打量著小七夜——長的也不錯,很對自己的眼緣。

怕錯失良機,小希濂用力回握住對方的手,屁顛屁顛的點了頭。

可見色字頭上一把刀,這句話對小希濂來說尤其適用,啥啥的名聲和原則,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於是兩個小孩手牽手,友愛的不得了,跑去玩了。

就這麽“相親相愛”了幾天,饒是七夜小朋友再遲鈍,也漸漸覺出問題來了。

終於有一天,小七夜面如死灰的從某茅廁裏沖出來,後面追著提著沒來得及系的褲子的小希濂。

兩人一個跑一個追,引來一路雞飛狗跳的圍觀。

可惜結果卻是不好的——還要分心去提褲子的小希濂,自然是沒有本事追上心裏翻江倒海山崩地裂只想趕快離開的小七夜的……於是,這麽一場兩情相悅的美好“初戀”,就在繈褓裏被扼殺了。

提起這件事,赫荔樂得滿臉通紅眼睛烏亮,我偷著笑了半天,那邊倆人也有了動靜。

“你……”七夜的眉頭蹙著。

“啊哈哈哈哈……”希濂的扇子大概已經快瀕臨崩潰狀態了——當年的事,七夜是誤會他是女的了,他自己可是一清二楚的知道自己是男的……那麽,會答應下來的理由,想想就詭異了。

難怪這麽多年七夜征戰四方,就是沒動端國,我到今天才想明白,為何如此愛湊熱鬧的希濂,只要跟晚城有關的戰事或宴會,一定會忽然國事繁忙無暇顧及了……這兩個人,可真是瞞的好也避的巧,我跟他們倆分別相交多年,居然不知道兩人之間還有這麽一出。不過,這件事裏,希濂尷尬也對,的的確確,是他的責任比較巨大。

赫荔那邊興奮的不得了,我也被她感染,一起等著看希濂的笑話。這個厚臉皮的家夥難得能真的被人整到,他和藍玉煙一般,都是面熱腹黑的狐貍屬性,此刻機會千載難逢,我默默的在心裏為七夜加了把勁。

“我……”七夜的臉還是很冷,我心裏為他叫好——

“那時……對不起了……”

“啊?”“啊!”“啊——”此言一出,三聲驚叫。

疑惑是希濂。

驚訝的是我。

不知是興奮還是惋惜似的尖叫,是赫荔。

“我不該因為……你是男的……就食言。”七夜面上看著冷靜,卻也是一句話分好幾次才蹦出來。

“我那時,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我徹底,風中淩亂了。

三個人都目瞪口呆的聽他蹦句子。

“我現在……請你原諒……還有……”他咬咬牙,像是下了決心,“那時的婚約,我想請求收回。”

希濂的扇子終於停住了,我的下巴要掉下來了,赫荔一臉失望:“什麽啊,人家還指望著有深情告白聽呢,怎麽是訣別的分手詞啊!”

說的我只想撬開這丫頭的小腦袋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麽。

再看那邊希濂的表情,也是一臉五彩繽紛。

雖然一諾千金是好事,但諾成七夜這個樣子的,還是算了吧。估計希濂的心情和我一般,只是比我還要糾結些,畢竟,自己躲了這麽多年,結果發現對方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差了十萬八千裏,計較和在乎的地方更是八竿子打不著,恐怕他心裏正在感嘆——早知道這家夥這麽好耍,我早就追過去把他騙回家了,我真是白白搭了這麽多年進去啊啊啊啊啊!

“你……”七夜臉色不善,“不想?”

“不不不不不!”希濂搖頭如他剛才扇那把金扇子,“想想想想想!”

七夜似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發現有利可圖的腹黑蓮王趁熱打鐵:“相識一場也是緣分,不如,交個朋友?”

說著,一把金扇子遞了過去,可見這廝用錢買朋友已經成習慣了。

七夜下意識的伸手去接,眉頭一蹙——按照我的了解,七夜不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即使是我,就算他在心裏認了我是朋友,面上也不會說的。何況要是他現在答應蓮王,按照他的思路來,等於是剛解除了一個棘手的婚約,又添了個麻煩的盟約。

但是他已經下意識的做出了接扇子的動作,於是……趁著七夜猶豫那會兒,夫妻檔的合作精神再次展現。

小蠻姑娘一下從樹後蹦出來,直撲七夜:“好好,我舉雙手讚同!”

七夜一看見她撲過來,臉上一黑,急忙躲閃,就顧不得手上了——於是希濂扇子順利脫手,七夜悲催到手一把價值連城的黃金扇——

“千金公子”一句千金諾,就此達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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