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2008你挑的領結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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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七月。

北奧即將開幕,筇洲工程院拿到了一張開幕式門票,陳竹青是院裏拿獎最多的工程師,理所當然地得到了這次參觀機會。

門票有限,采取先報名再抽簽購買的形式。

舒安沒被抽到,此刻正撅著嘴蹲在床邊收拾行李。

“這麽想看,我的票給你吧?”

舒安推開他遞過來的門票,“你這次去是有任務的,還得看建築,去學習的。我又不懂,在電視上也一樣。”

陳竹青把票收好。

出發前,舒安確認了好幾遍。門票就一張,來之不易,她放哪都覺得不安全,專門買了個小斜挎包,裏面放了門票還有登機需要的證件。

舒安去過幾次北京。

但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

辦理好托運,她的一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坐在候機室等登機廣播,耳朵就開始嗡嗡地響,心也跳得厲害,似乎下一秒就要從胸膛跳出來。

她捏著陳竹青的手握緊,聲音發顫,“我有點緊張。”

陳竹青拉開斜挎包,想掏暈機藥。

舒安怕他抽東西時把門票帶出來,一手壓在心口,一手按住他手背,“少掏東西吧。”

斜挎包有三四層,門票在最裏層,暈機藥在外層。

陳竹青跟她解釋過兩遍,舒安還是不放心,加上她耳朵裏嗡嗡地響,根本聽不清陳竹青說什麽。

而後,幾小時的行程對舒安來說跟受難似的,飛機稍有抖動,她就抓緊陳竹青的胳膊,全身緊繃,恨不能縮成一個小蝦米。

陳竹青一手環過她的肩膀摟住她,一手捧著杯子貼在她嘴邊,一點點餵水給她。

飛機落地。

舒安在座位上平覆了好一會,才扶著陳竹青慢慢走下飛機。

雙胞胎和江斌都在北京上大學,江斌學的攝影,畢業後到一家地理雜志社工作。陳嘉言考上了中文系,現在大四,在江斌的引薦下到那家雜志社實習。舒懿行成績好,考上了建築系,在大學成績仍然保持在前幾,大二就拿到了保研資格。

江斌和陳嘉言有工作要忙,提前準備畢業設計的舒懿行相對清閑一些,他特地買了一束花到機場接爸媽。

孩子們各有各的忙,已經一年沒回家。

舒安很想他們,等不到行李出來,就先走到出口去找舒懿行。

陳竹青推著兩個行李箱出來時,母子正挽著手聊得開心。

舒懿行迎上來,“爸,我來吧。”

陳竹青也不客氣,把兩個行李箱全推向他。

舒懿行帶著他們去賓館,把行李放好後,再帶他們去逛街。

因為工作關系,陳竹青和舒安來過北京好幾趟,該玩的、該看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奧運開幕在即,商店街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都有,人山人海的。

陳竹青嫌人多,不願意去,是舒安想買吉祥物,才硬著頭皮陪她去了一趟紀念品商店。

幾人目標明確,買完東西就出來了。

東西買完,差不多到晚飯時間。

陳嘉言和江斌都下班了,坐地鐵來和他們會合。

他們繞了一圈,發現所有的店都要排隊,舒懿行的學校在附近,所以幾人決定去吃學校食堂。

陳嘉言蹦蹦跳跳的,顯得很興奮。

舒安不解,“學校食堂有什麽好吃的,你怎麽這麽開心?”

“媽,你不知道。我哥他們學校男生多,帥哥也多。之前我一直讓他帶我進他們學校看看,他都不肯。”

舒懿行擡手,勾起的食指敲在她前額,“我不帶你,你不是想辦法混進來了?還來看我們的校園歌手大賽呢。”

陳嘉言捂著腦袋,鼻梁一皺,音調隨之提高,“那……那有你帶著我,我不是能認識更多人嘛。”

“你想認識誰?”兄妹倆見面像仇人似的爭個沒完,讓舒安都忘了旁邊還跟了個江斌。江斌小時候很活潑,江策去世後,他變的沈默少言,林素怕他有事憋在心裏憋壞了,帶他去看了幾次心理醫生,這才慢慢好轉。此刻,江斌居高臨下地盯著陳嘉言,語調裏夾雜了幾分陰陽怪氣,深褐色的眸子閃出一縷寒光,看得舒安背脊一涼。

她還沒回過味來,陳嘉言先像討好似地挽上他手臂,“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說。”

這個動作一出,兩人算是看懂了。

陳竹青輕笑一聲,問:“你們倆?什麽時候的事?”

陳嘉言收回手,低著頭,腳尖在地面磨,不知怎麽回答。

江斌站直身子,禮貌地喊:“伯父,伯母。”他身子弓下些,湊近陳嘉言的同時,也顯得更恭敬,“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久,本來想著明年過年去你們家拜年再說這事。沒想到這次你們會來北京……”江斌伸手虛環住陳嘉言,“我會好好對嘉言的。”

早在林素生產時,舒安就曾跟她開玩笑,說她要是生女兒,就跟林素當親家。

早年間的玩笑,沒想到這一刻竟然成真了。

舒安兩手擡起,一手一邊地搭在兩人肩膀上,“只要你們開心就好。”

得到父母的認可,兩人不再遮遮掩掩,手牽手地走在前頭。

到食堂後,舒懿行說要帶個人給他們看。

陳竹青兩手環胸地靠在座位,掃了一眼桌上的菜。

原本他打算吃過飯帶舒安去公園走走,所以只想點一些快餐類的東西,沒想到舒懿行說他現在實習有工資,要請他們吃點好的。

帶幾人去三樓吃小竈。

滿桌的菜,看得陳嘉言眼睛都直了,揶揄他這個鐵公雞也有拔毛的一天。

陳竹青還以為他是開竅了,要表表孝心,沒想到還是別有意圖。

陳嘉言舔筷,“哥,你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有女朋友都不告訴我?”

舒懿行怕她話多,把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你和江斌哥在一起的事告訴我了嗎?”

被戳中軟肋,陳嘉言肩膀一塌,不說話了。

不一會,有個女生捧著書從樓梯那急匆匆地跑上來。

她夾著書,攜著風,長發飄飄的,颯爽又漂亮。

女生走到桌前站定,微微彎下身子,抱歉地說:“伯父、伯母,對不起。我們老師臨時加了兩節課,我應該跟懿行去機場接你們的。”

舒安拍拍她身邊的空位,“坐著說話。”

陳嘉言莫名地覺著這女生眼熟,捧著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接著,她一拍大腿,“你是我們學院的吧?上次活動我好像見過你。”

女生點頭,“學姐好。”

她不僅跟陳嘉言一個學校,還是她的直系學妹。

陳嘉言翻了個白眼,鼻孔裏傳出兩聲冷哼,“哥,你可真行。不帶我來你們學校認識帥哥,倒是來我們學校把我的學妹拐跑了。”

女生臉頰泛起一片紅暈,小聲說:“我是到這裏來找同學,才認識的懿行。”

女生也是閩鎮人。

熟悉的口音,激起舒安的童年記憶。

幾人在飯桌上越聊越歡。

林素一年前又結婚了,跟她們的科室主任。

兩人磨合了好幾年,但林素對婚姻有陰影,一直沒跟他領證,對方表示理解,也一直沒提這事。他陪著林素捱過那段艱難的日子,將江斌視如己出。

江斌在外念書,家裏有什麽重活、累活,全是他包攬下來,林素生病,也是他陪護在旁。

林素思考了很久,決定答應他的求婚。

江斌說:“我去年沒空,等今年回家,我想給他們補辦一次婚禮。你們可都要來捧場。”

林素這幾年過得不錯,開心全寫在臉上。

現在在從江斌這聽到更細節的事,舒安眼眶溫熱,她擡手抹掉眼角的淚花,“嗯。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開口。”

陳竹青伸過手,用指背蹭掉她的眼淚,“怎麽還哭了呢?孩子們都在呢。”

聊完家庭,話題轉到工作上。

“爸,我真羨慕你。能去看開幕,真好呀。這次館內的布置,我實習的單位也參與了呢,我都沒機會去看開幕。”舒懿行越說越郁悶,眼裏的羨慕逐漸變成妒火。

場館布置早在一年前就開始了,而舒懿行才去實習沒多久。

陳竹青嘴角勾起一抹笑,“是你的單位參與,又不是你參與了,當然輪不上你。”看舒懿行低著頭,喪到了極點,他又補充了一句,“等你到我這位置,你也能有這待遇。”

舒懿行嘆氣,“那還要多久啊……”

陳竹青掰著指頭數給他聽,“從我七三年上工程學院算起,已經三十五年了。”

這麽長的時間,舒懿行仰著頭算,“那時候我都多老了……”

做工程的要戒驕戒躁,陳竹青盯著眼前人,不由得陷入深思。

“你本科都沒畢業,想這麽多幹嘛?”

陳竹青安慰他幾句,從包裏掏出門票,“門票給你吧。”

舒懿行驚著,遲疑半晌才抖著手去接,伸手的一刻註意到手掌的油漬,又趕緊收回用紙張擦幹凈,再伸手去接。

“爸,你不去看了?”

陳竹青拿的獎項太多,在業內很有名。

來之前,已經聯系上北京工程院,想學的、想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剛才舒懿行也帶他去外圍走了一圈,拍了幾張照片。

任務完全,能不能入場不再重要。

舒懿行想去,他就把票讓出來,“我和你媽在旅館看電視也一樣。”

陳嘉言皺眉,嚎得更哀怨,“爸爸好偏心!我也想看現場。”

舒安插話解圍,“票只有一張,哥哥是學這個的,先緊著他吧。你不在家,可都是爸爸幫你照顧小狗的。”

軍|犬到家已經十二年,當初訓練班剛畢業的小奶狗已經變成步履蹣跚的狗爺爺。

它各項機能有些退化了,但每次陳嘉言打視訊電話回來,陳竹青剛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她的聲音,小狗還是一如既往地打起精神,邁著步子朝他跑來。

它仰頭‘阿嗚’一聲。

陳竹青就會彎下身子,舉高手,讓小狗跟自己一起入鏡。

陳嘉言捧著臉,“我好想它哦。今年中秋回家一趟,去看看它好了。”

“一聽它,就想回來了?我和你媽都比不上它嗎?”陳竹青眼皮耷拉下一截,冷著眼眸睨她一眼,眼神裏生出幾分幽怨。

陳嘉言一手挽著陳竹青,身子往舒安那側倒,靠在她肩頭撒嬌,“媽,我爸還吃它的醋,好幼稚啊。”

舒安‘嗯’了聲,“你爸一直這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

出來一趟,陳竹青帶舒安去逛街。

只是現在哪裏人都多,兩人逛來逛去,覺得沒什麽好玩的就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離開前,陳竹青受邀去大學的工程學院開一個講座。

舒安很有先見之明,來的時候往行李箱裏塞進一套西服。

這兩天逛街,她還給陳竹青買回一個新的領結。

只是講座當天,除了陳竹青還有兩個老工程師。

那兩個人也穿了西裝,但沒戴領結。

舒安往場內掃了一眼,發現坐在第一排的教師也沒戴領結。

陳竹青進場時,她拉住他袖子,“等等。”

“怎麽了?”他回身。

舒安踮腳把他的領結摘掉。

“為什麽摘?”

“就……”舒安抿唇,支支吾吾的,“大家都沒戴,可能現在不流行這個了吧。那你也別戴了。千萬別因為戴這個被人笑話。”

領結的樣式是舒安精心挑選的,早上出門她打完領結,還往上別了一個鉆石扣。

剛拆掉鉆石扣,就被陳竹青抓住手制止了。

舒安仰頭,眼睛眨巴眨巴得瞧他。

陳竹青笑開,“我喜歡,別拆了。”

他低頭,把鉆石扣扣回去,整理好西裝,大步流星地往場裏走。

偌大的階梯教室坐滿人。

舒安低下腦袋,避開學生的目光,從最旁邊的小道溜進場內,一直走到最後排,坐到角落裏聽。

類似的講座,陳竹青在筇洲大學開過很多場,這次還有另外兩個資歷更高的工程師在旁邊,他縮短講稿內容,留出更多時間讓學生提問。

這場講座是給大一、大二的學生準備的,和舒懿行同屆的要麽在外實習,要麽在圖書館覆習考研,幾乎沒人來。

舒懿行特意從實習單位請假回來。

他來得晚,同樣坐在後排。

有個學弟轉過頭來問:“學長,你今天怎麽回來了?”

舒懿行揚起臉,自豪地說:“臺上是我爸,我當然要回來聽。”

“陳總工程師是你爸爸?”

“對阿!”

一石激起千層浪。

周圍的人全轉過頭來,他們一邊向舒懿行投來羨慕和詫異的眼光,一邊交頭接耳地小聲討論。

陳竹青還在臺上講話。

舒安重咳一聲。

周圍人止住討論,再次坐直身子,專心聽講。

陳竹青有幾個工程被選進教材,作為範例。

而後的提問,學生們問的全圍繞那幾個工程。

回答過學生的問題,陳竹青沒急著交出話筒,反問道:“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們。”他摸了摸脖頸處的領結,“今天我戴的領結好看嗎?”

學生們都以為他會問與工程相關的問題,沒想到問的是這個,當即楞住,坐在前面的一排嘴巴微張,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陳竹青其實沒想要答案,只是想誇誇舒安。

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這個領結是我太太給我準備的,但她很擔心會不好看,剛才進場前還在糾結要不要拆掉。”

說話時,他擡頭,目光越過人群,直勾勾地盯住在角落的舒安。

階梯教室全是人,舒懿行進來時想找舒安,看了一圈沒找到只得放棄,這時候順著陳竹青的目光扭頭往後一瞧,就看到了坐在邊角的舒安。

他剛想開口喊她。

旁邊的學生也循著陳竹青的目光看過去。

八卦的眼神像相機閃光燈,唰唰唰地投過來,全聚焦到舒安臉上。

舒安臉頰燒起一片紅暈,羞怯地低下頭。

前排的幾個學生會意地附和,“好看!”

陳竹青笑笑,隔空跟舒安說:“舒醫生,聽到了吧?你挑的領結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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