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1996沒什麽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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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舒安幫不上忙,去食堂買了些東西。

回來的時候,林素做完筆錄,警察和部隊的人拿著一沓資料下樓。

舒安把吃的放到小桌板上。

林素半坐在床上,疲憊地靠在床頭楞神。

她遲緩地轉過來說謝謝。

舒安拉過凳子,“對不起,我都不知道他這樣對你……”

林素搖頭,“是我故意瞞著你的。誰能想到會走到這步……”她捏著被角往上拉了一些,蓋住下半身,明明還沒到深秋時節,可全身卻一陣發冷。

“你們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她沒心情吃東西,蓋好那碗東西暫時放到旁邊的桌上,又把小桌板收起來,鉆進被裏,背靠門地躺好。

舒安的手隔著被子輕拍兩下,由陳竹青牽著走出去了。

回家路上,兩人心情沈重,想說又不知從哪說起。

但兩人有個共識,就是現在不適合回家。

工程隊這兩天一直在加班,舒安若是沒準時去接孩子,劉毓敏就會幫他們把孩子接回自家去。

不需要顧慮孩子,兩人默契地往海邊走。

沈默地走出好長一段,靠近樹林的地方沒修路,也沒有路燈。前方黑洞洞的樹林不知藏著什麽鳥,他們剛靠近,都沒打算往裏走,就聽到裏面有低低的叫聲,像生人勿進的警告似的。

陳竹青捏緊舒安的手,拽著她又往回走。

他先開口,把知道的都跟舒安說了。

舒安只是嘆氣,邊踢著一顆石子,邊往前走,耷拉下來的腦袋顯得很沒精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竹青把她扯回身邊,站定,“因為工程的事,我在筇洲有認識的律師,去醫院之前,我給那個律師打過電話,他說這應該算正當防衛。”

舒安心情覆雜地看他一眼,“可……”

就算林素沒事,畢竟出了這種事,周圍人會怎麽看她,江斌又該怎麽辦?

後續要考慮的事太多,舒安特別想幫忙,但又怕幫倒忙,就連這刻面對的是陳竹青,她說話都變得猶豫,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陳竹青看出她的心思,“幫到哪算哪吧。”

“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生活。”他的手覆上舒安的臉,輕輕拍了兩下,“打起精神來。這件事肯定在島上傳開了,嘉言跟斌斌關系好,總在一起玩。她肯定要問的。先想想怎麽把孩子應付過去吧。”

舒安擡手擦掉眼角的淚花,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情緒,跟他往家走。

回到家,兩個孩子在劉毓敏的督促下已經寫完作業了。

舒懿行手腳更麻利些,已經洗漱好,躺在床上玩魔方。

陳嘉言還坐在客廳看電視。

她看到兩人進來,眼睛一下就亮了,一看就是專門等著他們呢。

陳嘉言跑過來,把舒安單獨拉到一邊,小聲問:“林阿姨家怎麽了呀?吃晚飯的時候,丁阿姨特意跑到劉老師說這事了,還不讓我和哥哥聽,把我們關在房間裏。”

“這……”舒安最不擅長說謊,尤其是現在心裏已經亂成一團了,更編不出理由,嘴巴大張地楞在那,看著孩子發呆,半天發不出一個單音。

陳竹青走過來,一把將孩子抱起,“過一陣林阿姨可能要去別的地方工作。這是大人的事,你只管好好學習。來,爸爸看看你今天的數學作業寫成什麽樣了?”

一提到數學,陳嘉言就喊腦袋疼,喊困的,掙紮著要去睡覺。

這正合陳竹青的意,他抓起孩子的睡衣塞到她手裏,“那快點去洗漱睡覺。”

**

事關重大,筇洲刑偵支隊特意派來一組調查小組,陳竹青和醫院的相關醫生配合做了三四次筆錄。

期間,舒安一直陪著林素。

到了這一刻,林素也不再瞞她,把事情經過完完整整地告訴她。

聽過結婚這十二年來發生的種種,舒安驚得捂住嘴巴,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

明明她是來安慰林素的,沒想到林素卻一臉淡然地拍著她的肩膀說:“現在他不會再欺負我了。我還有斌斌呢,我會打起精神來好好生活,你也是。”

舒安伸手,把她摟進懷裏,“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你盡管說。”

林素又拍拍她的肩膀,“還真有。”

舒安松開她,擦幹凈眼淚,“你說。”

林素說:“我應該不會留在西珊島了。斌斌現在讀初二了,轉回閩鎮的話,那邊教材不同,又要重新跟。我可能會去筇洲工作吧。到時候你讓陳竹青來幫我裝修下新房唄。”

舒安點頭,“行。我會去幫你的。”

林素跟寄宿中學說了家裏有事,希望那邊能讓江斌周末也住在學校,學校表示理解。

江斌待了兩周後,越想越不對勁,往家裏打電話也沒人接,只有打到醫院辦公室才能找到林素,而且打去部隊辦公室,電話那頭支支吾吾的,完全不提江策的名字,只說讓他去找林素。

他沒跟老師說,提著行李回家了。

案子還在調查階段,林素家被封了。

江斌都快到家門口了,鄰居家的嫂子見了趕緊跑出來攔住他,硬是拉著他往醫院走。

眼看瞞不住,林素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了他。

江策在江斌心裏是榜樣,是英|雄,聽到這些,腦袋像劈下一道驚雷,震得他登時楞在原地。

小時候,他沒註意過這些事。

上初中後,因為兩周才回一次家,年紀也大了,他開始註意到父母之間有些奇怪的關系。

有兩次,他沒跟家裏說,是臨時起意想回來。

走到家門口,聽見裏面傳來父母的爭吵,尤其是江策,聲音奇大無比,還夾雜著東西摔打的聲音。

然而,他推門走進院子。

站在窗口的林素瞥見,立刻露出笑臉,慌張又急切地迎出來。

兩人跟他說是工作上有點分歧。

因為林素和江策在他面前一直是模範夫妻,就連其他叔叔、阿姨來家做客,都會誇他們關系好,一個有主意,一個肯聽話,不容易吵架。

所以江斌也沒多想,就讓他們這麽敷衍過去了。

林素現在不用隱瞞誰,手臂上沒塗粉底液,短袖下露出一大片淤青。

江斌看到那些傷痕,心裏又疼又酸,“媽,你怎麽都不告訴我?我長大了,可以保護你呢。”

林素欣慰地摸摸他的腦袋。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她還是不想江策在孩子的印象裏過於糟糕。

她說:“這是我跟爸爸之間的事。至少他在工作上的態度還是值得你學習的……”而後,她說不下去了,牽起孩子的手往食堂走,“算了。不提他了。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帶你去吃點好的。”

**

經過調查,警局這給出的判定是正當防衛,林素無需承擔責任。

部隊這邊也把這件事的卷宗整理好上報,並在隊裏作了通報,王政委還組織島上的軍屬開了一次會,專門討論這事,調解各家的問題,以防再發生這樣的事。

舒安經常去筇洲醫院交流學習,跟那邊的幾家醫院都很熟。

筇洲市一院普外科正好缺人,舒安就推薦林素去了。

江策的後事是部隊幫著處理的。

江家的人來辦手續時,王政委怕他們為難林素,事先做過溝通,全程也在旁邊陪著。

事情全部解決完,林素拿著文件從民政局走出來,望著湛藍的天,如釋重負得長舒一口氣。

好久沒看過這麽晴朗的天了。

這天,舒安輪休,所以也陪著一起來了。

兩人辦完事,林素拉著舒安去看房子。

江斌讀的寄宿制中學,以後考上高中還是要寄宿的,不需要考慮他。

林素在市一院附近找了間兩室一廳的房子。

房子朝西,還有個大窗戶,在夏季漫長的筇洲,這種有西曬的房子不是個好選擇,所以價格不高。

但林素不一樣。

一進屋,看到透進一地的陽光,她就愛上了。

林素提著小白裙站在客廳中央轉圈,隨後她朝向西邊的窗戶張開手,像擁抱著陽光似的。

舒安覺得陽光刺目,想走過去拉簾。

林素卻攔住她,“別呀。這陽光多好,多亮。多曬陽光能補鈣啊。”

舒安收回手,“你喜歡就好。”

林素帶著錢來的,立刻給房東交了三個月的房租當定金。

房東走後,她拉著舒安在屋子裏轉圈,用手指著每一處,告訴她要在哪放書桌,床頭要擺向哪裏……

前段日子處理那些事實在太過壓抑,現在新生活就在眼前,林素顯得特別興奮。

屋子都安排滿了,她還是不知足地在屋子裏轉圈,要舒安幫她想還缺什麽。

房子在一樓,舒安看露臺外有幾個空花盆,說:“種些花吧?看著好看?”

林素連聲應‘對’。

而後,舒安又轉進廚房和浴室,“一樓很潮,下回我帶陳竹青來,讓他幫你檢查下防水層。”

林素想的都是表面裝飾,舒安比她想的更細致,各方面都安排上了。

林素心裏感激,捏緊她的手:“還好有你陪著我。”

房子一直是有人承租的,上一任房客還有不少東西留在這。

兩人簡單煮了面條,用新買的碗盛上,端到飯桌去吃。

有件事,舒安一直不敢問。

江策的事對於林素仿佛細針入海,沒一點波瀾。

她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平靜得像這件事沒發生過一樣。

她越是這樣反常,舒安越害怕,怕她把情緒都悶在心裏,萬一憋出個好歹來。

現在事情都解決完,舒安旁敲側擊地問:“素素,你有什麽困難可一定要告訴我呀。不要憋著,會憋壞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林素往面裏倒進一些醬油,用筷子攪開。

兩人的心思都不在這,面條煮的時間長,這麽一攪全軟爛成一團。

林素放下筷子,索性用勺舀著吃。

“我是親眼看著他咽氣的。所以沒什麽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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