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1989我是不是很無趣的人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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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電、管道等基礎設計跟二期工程相差無幾,陳竹青早已完成設計,只等新建材運來就可以開工。倒是這次專家組帶來一本筇洲民居壁畫圖冊,希望將更多地方元素融入設計。專家還說,整村改造完成,還可以帶動旅游業的發展。

向文傑聽著那些不著調的想法,一個頭兩個大。

羊角島只是西珊島附近的一個小漁村,和筇洲沒有通航,必須先坐船到西珊島。沒有人會為了體驗個海島風情,如此輾轉顛簸。

他抓亂頭發,盯著‘旅游開發’四個字開始頭皮發麻。

陳竹青倒是有不同想法,“這漁業豐富。我從小住海邊,都沒釣過魚,趕過海,是來這才體驗到的。物豐島還有自然保護區,有很多珍稀動物。唯一的不足就是交通不發達。咱們剛來這時出行全靠漁船和一周一趟的物資船。現在西珊島和筇洲開通航線,雖然每兩天才一班船,但也比以前強多了。日子還長,未來會發展成什麽樣誰也不知道。”

匯報工作有陳竹青,每日的餐食不是去食堂就是由劉毓敏負責,生活用品則是靠部隊的勤務兵送,向文傑不怎麽出島,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後,他都沒發現西珊島竟然有這麽大的變化。

心底希望的小火苗被重新點燃,向文傑昂起頭,全身都充滿了幹勁,“對!要是旅游業真能發展起來就好了。”

順著這個話題聊下去,向文傑想法逐漸活泛。

他三年沒回家,家鄉的變化全是從書信和報紙上看的,“我爸說八四年九寨溝正式對外開放參觀後,游客越來越多,這兩年還有外國旅游團,附近村子靠發展旅游陸續都富起來了。”

工作繁忙,家裏又有一堆事,去了廣州那麽多次,連那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陳竹青都說不上來。聽向文傑說起旅游,他的心也跟著往外飛,捧著下巴,滿目羨意地嘆出一句,“聽著就很漂亮。有時間我也想帶安安去看。”

無論談論什麽,陳竹青總是能把話題扯到舒安身上,向文傑也是服了,翻了個白眼說:“你也是夠可以的。什麽是都能想到舒醫生。還好你總不在家,不然她肯定煩死你了。”

陳竹青像是發小脾氣似地‘哼’了聲,拍胸脯自信滿滿地說:“才不會。”

比起陳竹青,向文傑才是那個總不回家的人。

他看不慣出軌的父親理直氣壯地對任勞任怨的母親頤指氣使。

但不回家並沒有改變什麽,母親不識字,寄來的書信都是她說父親寫的,聽信裏的說法,母親還挺享受現在夫妻團圓的生活的。

這幾年做工程,為了分房的事,他常和村書記去每戶人家了解情況,確認宅基地面積。

聽過不少類似的故事,有的是出軌的一方想通後回家的,有的是分開後發現還是原配好又覆合的,也有恨得老死不相往來,一個搬到村西頭,一個搬到村東頭的,甚至有拋下孩子,各自去往新家庭的……

向文傑結婚了,想法改變不少。

有了一張結婚證,要考慮的事增加不少,有雙方的父母和親人。他和梁飛燕沒孩子還好一些,那些有孩子的家庭及時分開了,還有孩子作聯結,是一輩子也斷不開的關系。因為這樣,離婚變得難上加難。

梁飛燕也勸他,爸媽想怎麽生活是他們的事,子女不應該插手。

還說向文傑那麽久不回去是不孝順。

向文傑剛開始有些不服氣,擰了幾年。

前些天,父親寫信來說在外地工作的堂哥回家,還帶了相機,一家人一起拍了張全家福。給他隨信寄來。

全家福上向父拄著拐,半邊身子都靠在向母肩側,另外幾個小家庭的人站在一起,挎著自己的子女,唯獨缺了向文傑。

向文傑看著母親臉上的笑和鬢角的銀絲,陷入深思。

他上了大學,受過高等教育,理所當然地覺得離婚會更好,而且現在的他也有能力能給母親更好的生活。卻想過母親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她希望丈夫回家,因為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的。

陳竹青說出好長一串都等不到回應,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麽呢?”

向文傑神游的魂被喚回,沒頭沒尾地忽然開口,“我好久沒回家了。明年春節我要休假。”

陳竹青頓了下,隨即笑開,“當然。你放心回去吧。工程這邊有我。”

春節還有大半年,但想到要回去了,向文傑心情愉悅,更有幹勁工作。

他看這邊沒陳竹青的事,擺手趕他走,“你的那部分都畫完了,幹脆回西珊島去待幾天得了。”

陳竹青正用伸長的腿蹬地,轉著辦公椅玩,聽到這句,身子繃緊,手抓住辦公桌邊緣停下轉動,連人帶椅地拉回桌邊,蹙眉望去,發出聲疑惑的“啊?”

向文傑又說:“你在這閑著太礙眼了。而且回去看看舒醫生,收拾好心情再回來工作吧。”

他的建議不錯,有幾分總工發號施令的氣勢。

陳竹青笑著應下,“好!那我整理下東西,明天上午回去。”

**

舒安兜著小雞仔,怕顛到它們,又怕包裏空間小太悶,兩手捏著包的邊緣把口拉到最大,讓裏外空氣流通。走路的時候,心思和目光全撲在包裏,壓著腳放低跨步的弧度,又一步緊跟著一步,加快步伐,小碎步地往家裏跑。

她穿著布鞋鞋底厚,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

還沒到家門口,陳竹青就聽見了,放下手裏的家夥事往外迎。

舒安則頓了下,沒著急進門。

她明明記得出門前鎖大門了,怎麽是開的?

遭賊了?!

膽子這麽大?軍屬區都敢偷?

舒安全身繃住,驚出一身冷汗。

而後門裏跨出的半只腳,一下子又攪散她的驚恐。

她鼻子抽吸兩下,張開雙臂主動撲過去抱他。

“哎喲。”陳竹青接住她,在空中轉了一圈,慢慢放到地上。

揶揄的話都到嘴邊了,瞧見小姑娘垮著張臉,鼻尖透紅,擡起的眼眸亮晶晶的,似有東西在閃。

陳竹青只看了一眼,心就被揉得皺巴巴的,心疼得不行,挑起的尾音立刻壓下來,低啞地安慰:“寶貝,我回來了,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解決,別自己扛著。”

舒安嬌嬌地應‘嗯。’

沒到下班時間,軍屬院空蕩蕩的,房裏和路上都沒人。

兩人無所顧忌地站在路邊說話,陳竹青弓著身子,嘴唇幾乎要貼到她腦門上了。

說沒兩句,他聽到一陣細碎的‘唧唧’聲。

像雞叫又像老鼠。

他皺眉,往路邊的地溝看了一眼,“有老鼠了?”

“糟了!”舒安終於想起那兜子小雞仔。

也不知道剛才陳竹青抱著她轉圈,有沒有壓傷它們。

舒安不敢耽擱,推開陳竹青,邊卸包,邊蹲到地上,把裏面的小雞仔一只一只地拿出來。

濃情蜜意的氛圍被突然打破,陳竹青站在外邊楞了十幾秒,怔怔地跟過來。

他蹲下身子陪在旁邊看,“你從哪拿回這麽多雞崽子?”

舒安數了數,一只沒少,一只沒傷到。

雞崽子一點不認生,好不容易脫離黑暗狹小的空間,爪子剛沾地就撒丫子地滿院亂跑。飛行的願望似乎是刻在血液裏的,它們舞動著沒發育完全的翅膀,在院裏撲騰、跑動,摔倒了就滾一段,爬起來繼續跑。

陳竹青看著那些毛茸茸的笨家夥,笑得前仰後合。

舒安用胳膊肘戳戳他,“炊事員那要來的。等一會幫我搭個雞籠吧?”

陳竹青邊卷袖子邊往工具房走,“幹嘛等一會。現在有空,現在就給你搭。”

陳竹青做事認真,之前只是給天臺搭個遮陽棚,他都得畫個圖計算一下,說是不準備得當,心裏沒底不敢開工。

舒安以為他只要和工程沾邊無論大小,都得按找那一套規矩,現在看他蹲在那挑工具,完全沒有昔日總工程師的嚴苛和架子,還挺意外的。

她穿著連衣裙不好幫忙,回屋迅速換了身輕便的短袖、長褲。

出來的時候,陳竹青已經把木板和工具放在院子中間了。

他問:“你是要讓他們全擠一窩?還是分出小隔間?”

舒安又數了一次,“有八只,不算多,分小隔間吧。”

小雞仔長大後,需要的空間不小。

陳竹青張開手掌,以展開的虎口作測量單位,一乍一乍地量過去,又那木板在地上比劃估摸了個大概,“做一長條的太占位置了,我弄成雙層的吧。”

舒安不懂這些,只管點頭,“好!”

她把準備好的紙和筆遞上去,“需要先畫圖嗎?”

陳竹青擺手,“不用。大概一下就行。是給雞仔住的,不是給人的,不用那麽精細。”

舒安頓住,小聲嘟噥:“那沒算好,要是弄塌了,壓死下層的怎麽辦?”

陳竹青不以為意地笑笑:“那就做成紅燒雞塊。要是不夠大,就做小雞燉蘑菇。”

“啊?”舒安更驚訝了。

陳竹青笑聲爽朗,“夢欣可喜歡小動物了,你拿這麽小的雞仔回來,她養著養著,等大了肯定不讓宰。壓死了正好,就有理由吃了。”

舒安倒是沒想到這一層,只是想著新鮮的雞可以拿來做雞湯。

跟著物資船送來的雞肉全是屠宰場的白條,有的像是冷凍了很久,面上的冰洩開,裏層的肉有些爛,看著就不新鮮,不適合煲湯。

舒夢欣還是長身體的時候,陳竹青工作忙也需要補,所以她才想自己養雞來煲湯。

正說著話,一只小雞仔逛到舒安腳邊。

它像碰瓷似的,明明沒碰到舒安的鞋,卻先往地上一趟,唧唧地叫個不停,演技極佳。

舒安彎腰,把它抓起來,小心地捧在掌心,“我有點後悔帶它們回來了。夢欣還小,是不是不應該讓她這年紀就知道這麽殘忍的事?”

陳竹青把長木板放在板凳上,一腳踩在上面固定,另一手抓著鋸子鋸木頭。

聽到舒安的擔憂,想起一些往事,笑得很歡,“你把菜做得香一點,好吃一點就沒事了。”

舒安還在說事,陳竹青卻沈浸在回憶裏,咯咯地笑,到後面笑得手跟著顫,再拉不動鋸子。

舒安不知哪戳到他笑點,把說的話又細細在腦袋裏過了一遍,盯著他的目光更加疑惑。

陳竹青放下手裏的工具,站直身子,捂住胸口平覆半晌,才說:“你還記不記以前我家養的兔子?”

“兔子?”舒安蒙圈地看他。

陳竹青就知道她不記得了,幫著她回憶,“我家以前在院裏養了一窩小兔子,是隔壁鄰居的兔媽媽生的。那時候你只有四歲吧,天天吵著要我帶你去看兔子。我家沒想長期養,我媽看著挺大了,就抓去讓肉販子幫著宰了。兔子被抓走的那天,你蹲在我家院裏哭了好久,我還拿出藏了大半年的水果糖哄你,但不頂用,後來只好背著你在院子裏走,你才稍微安靜一些。”

“後面的事還記得嗎?”後面的事太糗了,陳竹青知道他說出來,小姑娘會跟他拼命的,故意停在這,沒繼續往下說,留給她自己回憶。

他又繼續俯身鋸木頭。

舒安仰著頭回憶。

腦袋忽然‘叮’了聲,像通電似的,過往如放電影在眼前浮現。

閩鎮靠海,有不少走船的海員,還有早年下南洋又回來的。

陳家隔壁就住著一戶從外面回來的,院子裏種了不少東南亞的香料苗。

那天,陳媽媽去隔壁家換了些香料,燉了好幾個小時,燉出一鍋飄香幾裏的兔肉。

在院裏哭鬧的舒安聞到香味,登時楞住,黑又圓的眸子滴溜溜地轉,不好意思地瞧陳竹青。

陳竹青也不見外地牽著她往屋裏走。

陳媽媽扯了一塊兔腿給她,“喏。這個給安安。”

陳家其他人還沒回來,舒安不好意思吃,低下頭看腳尖,捏著衣角,支支吾吾地說:“不好吧。陳叔叔和哥哥、姐姐都沒回來。我們不能先吃的。而且這不是我家,爺爺說不可以拿人家的東西。”

陳媽媽見小姑娘已經望眼欲穿了,還在堅持原則,心裏樂得不行,面上仍是繃得緊緊的。

她把兔腿又往舒安面前湊近些,哄道:“這不是給你,是讓你幫忙。安安幫阿姨試試味道好嗎?如果味道不夠,我才好加東西。”

‘幫忙’兩個字緩解掉小朋友心裏的壓力和負罪感。

舒安開心地接過兔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燉煮了小半天,兔肉軟爛入味,剛入嘴好像就化開了,南洋香料的特殊香味在舌尖蔓延,跟著軟爛的兔肉一路滑到喉嚨。

陳媽媽問:“味道怎麽樣?”

舒安美滋滋地點頭,“超棒噠!”

旁邊的鄰居阿姨來借東西,看到舒安站在門口啃兔腿,吃得滿嘴油,笑著捏了下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小姑娘這麽貪吃呀。”緊接著,她開玩笑地說,“吃了人家的東西,可是要當人家兒媳婦的。”

舒安聽不懂,只覺得那個阿姨笑容明媚,大概是在說好事情吧,所以點頭應了‘好’。

陳媽媽看玩笑越開越沒邊,趕緊走過來阻止。

她把鄰居要的東西塞給她,然後擺手把她打發走,又蹲下身,目光與舒安齊平,柔聲教育道:“以後有人跟你說這種事,安安不可以隨便答應人家的。我們安安漂亮著呢,以後要嫁給很棒的人,要嫁給對你很好的人。”

舒安還是不懂,只是陳媽媽說了不能答應,她也不敢隨便點頭,只是呆呆地看她。

陳媽媽笑了,捏捏她的臉。

隨後,她拿了個保溫杯,舀出一半的兔肉,塞給舒安,“安安把這個帶回家吧。”

舒安推回去,“爺爺說不可以。”

陳媽媽拿手帕幫她擦幹凈嘴巴。

又提了下保溫杯,半只兔子不算多,但加上土豆、胡蘿蔔之類的配菜,那一小份還挺沈的。

她怕小姑娘提不動,打翻在路上,也怕她再拒絕,幹脆塞到陳竹青手裏,並且推了兒子一把,“你送妹妹回去。順便把這個拿給人家。一定要給舒爺爺。就說是他教你書法的答謝。懂嗎?”

陳竹青點頭,“好。”

陳竹青一手牽著舒安,一手拎著保溫杯往外走。

院子裏的小柵欄裏還有四只兔子。

它們沒一點危機意識,身邊的夥伴少了一個都沒在意,仍沒心沒肺地低頭啃草。

舒安跑過去,趴在柵欄邊,沖裏面喊:“少吃點!再吃就要死了。”

兔子頓了下,擡頭看她,三角形的鼻子抖動,可憐兮兮的。

不過也就是幾秒的停頓,而後又若無其事地低頭吃草。

舒安嘆了聲‘唉’,悻悻地走回陳竹青身邊。

那鍋兔肉實在太香了,蓋著蓋子,舒安都能聞到味道。

走了大概十幾米,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陳竹青頓住,問:“要再給你一塊嗎?”

舒安搖頭,“不要了。”

等送她回家,舒安站在院子門口揮別陳竹青。

他走沒兩步,身後有噠噠噠的布鞋跑步聲。

陳竹青機警地回身,追過來的小姑娘頓住,扯著他袖口,擡眸看他一眼就立刻低下頭去,像個做錯的事的孩子怯生生地開口:“下次你家燉兔子,可以還叫我去嗎?”

幾個小時前,還要他背著哄的小姑娘這一刻完全變了態度。

陳竹青憋著笑回:“行啊。但你不能哭了,我不會再哄你了。”

舒安收回手,“好。”

那個年代,什麽都是憑票供應,只有過年才能吃肉,南洋香料的味道也太過深刻,以至於現在想起來,舌尖的味蕾好像跟著記憶一塊醒了,還能還原出當時的味道。

舒安想到這裏,又羞又窘,側臉燒起一片紅。

最令她害臊的還是那句要當人家兒媳婦的承諾。

一個兔腿就把自己賣了。

還好賣對了人。

陳竹青看她繃直的腳尖在地上尷尬地畫圈,就知道她是想起來了,故意揶揄:“我媽燉的兔子好吃嗎?”

舒安撇嘴,“我又沒白吃。我兌現承諾了呢!”

陳竹青的記憶就到舒安開心地啃兔腿那,懵圈地看她,“什麽承諾?”

陳竹青年紀大一些,記得更清楚,每次回憶往昔,他總是挑起話題的那個。舒安以為他是扮豬吃虎,故意裝不懂,氣呼呼地插著腰,說:“鄰居阿姨說我吃了你家的東西,要給你家當兒媳婦的。我現在不是給你當……”說到要緊處,那點小勇氣又消失不見,聲音一點點小下去。

陳竹青記起來了,故意哄著她說:“給我當什麽?”

“當媳婦。”舒安白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陳竹青笑開,“嗯。你還算信守承諾。”



陳竹青手腳麻利,不過一小時就搭了個簡易的兩側雞窩。

現在雞崽子還小,舒安在大菜筐裏鋪了些幹稻草,把它們暫時安置在裏面。

陳竹青邊收拾工具,邊說:“明天我去工地那拿一些油漆回來,把外面漆上就差不多了。”

舒安應‘嗯’。

她兩手撐在竹筐邊,看那些雞崽子低頭啄米。

其中有一只特別壯,比最小的一只看著要大上兩倍,不知道是營養太好,還是真的要大幾天出生。

那只身材壯碩,特別能吃,從頭吃到尾,其他小雞仔已經吃飽趴在旁邊休息了,它還低著頭在竹筐裏啄,似是要把掉進稻草裏的沒顆米都啄出來吃掉。

舒安伸手按在它腦袋上,把它撥弄開,“別吃啦!那麽胖,第一個就宰了你煲湯。”

那只小雞仔往後一仰,摔在柔軟的稻草墊上。

它很快站起來,又繼續低頭啄食。

舒安無語地看它,哼哼兩聲,“真是不怕死阿。”

陳竹青走過來陪她。

他說:“我不在這段日子,遇到事了嗎?”

話題終於扯回正事上。

舒安也沒閃躲,毫無保留地把這段時間的遭遇告訴他。

陳竹青沒著急安慰,只是嘆氣。

頓了會,他也把專家組故意冷落他的事告訴舒安。

兩人的遭遇各有不同,但都處於無奈的低谷期,且這些事不是通過自身的努力可以輕易改變的。

想到這些,安慰的話堵在喉間,只是相互看著對方嘆氣,眼神無奈又心疼。

心疼對方,也心疼自己。

陳竹青擡手攬過她肩膀,把她拉到懷裏,“遇到那麽多事,都一起挺過來了。這次也不例外。只要我們還在一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有他在身邊,即使他什麽也不做,舒安心裏就有了底氣。

她重重地點頭,無比堅定地應道:“對!”

小雞仔一點沒註意到主人的情緒,仍低著頭覓食。

舒安嘆道:“其實它們也挺好的。雖然活得短,但活得無憂無慮的,一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不用考慮明天,也不用為食物發愁。”

陳竹青忽然想起在動物雜志上看到的一段話,“我看雜志上說動物的危險預警基因是會遺傳給下一代的,所以在草原上出生的羚羊看到獅子就知道逃跑,城裏出生的老鼠天生就知道要躲避貓咪。這些雞崽子也許知道它們活得時間不長,那還不如多吃一點,反正早晚是要死的。”

又是一個她不曾想過的角度,舒安頓住,許久都接不出下半句話。

本來陳竹青只是陳述雜志上的內容,沒有別的想法,只是這麽一說,好像聯動了某塊記憶,繼續往下捋思路,“其實我們也是這樣的吧。沒有誰能長命百歲、永遠年輕,所以做任何事都要拼盡全力、不留遺憾。不要管別人說什麽,也不要過多地考慮結果,只要當下問心無愧就行。”

陳竹青說完這些,如黑羽般的長睫掃下來,溫柔地看向舒安,“你說,我說的對嗎?”

舒安拼命點頭,把關於兩個人的未來計劃又說得更具體些,“嗯!既然選了計劃生育專業組,那我就好好做。你也是,不要想能不能繼續當總工。”

陳竹青點頭應好。

剛才幹活太賣力,陳竹青的領子皺起,領角都反折進衣服了,在頸後搓了這麽久,他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舒安轉過身子,兩手環上他的脖頸,墊著腳幫他整理衣領。

“領子翻進去了,都沒感覺的噢?”

陳竹青不好意思的撓頭,“就……沒在意吧。”

舒安笑笑,揪著他的衣領,讓他彎腰湊近自己。

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發出一聲好大的‘吧唧’。

“你好厲害,知識面廣,說的話好有哲理噢。”

陳竹青被誇得臉紅頭暈,身子又彎下些,腦袋靠在她肩上,摟在腰間的手在這種暧昧氛圍裏不老實地探進襯衣,摩挲腰間細肉,激得舒安不自覺得顫了下,聲音也跟著發粘,“你幹嘛?”

陳竹青在她耳邊笑,“到床|上我能教你更多。”

舒安的牙齒磨著嘴唇,小小聲的,“夢欣一會要回來了,能不能晚上再……”

陳竹青早有打算,只是被她弄來的一窩小雞仔打亂了計劃。

他說:“不會的。我跟劉姐說了,今天讓她教夢欣功課,夢欣馬上要升初中了,應該多補補課。所以今天家裏只有我們兩個,時間都是我們的。”

**

無論是羊角島還是西珊島的未來規劃裏都多了一項旅游開發。

陳竹青要麽伏案工作,一頭紮進書堆數據裏,要麽泡在工地。

島上的地形地貌他全爛熟於心,但對於島上有哪些有趣的地方,有什麽可以開發為旅游項目的,他還真答不上來。

他靠在椅背,看著那些枯燥的工程專業書嘆氣,“原來我是這麽無趣的人啊……”

舒安的門診掛號冷清,要是醫院那邊沒安排她手術,她就會提前下班回家。

她和蔣主任都在計劃生育組,但蔣主任的工作一點不受影響,除了兩人專攻方向略有不同外,更重要的是舒安的醫術和經驗和蔣主任還差著一個銀河系。

她從醫院的圖書館裏借出五本婦產科案例分析。

圖書館管理員提醒她:“有三本只是版本不同,內容應該是差不多的。”

舒安搖頭,還是堅持把填寫好的借書卡遞給她,“還是有差的,第三版比第二版多了些B超彩圖,但案例卻沒有第二版的經典。”

圖書管理員楞住,嘴巴微張,不可思議地問:“舒醫生,你全都看過嗎?”

舒安仍是笑,謙虛地說:“粗略地掃過一遍吧。但很多內容都不記得了,所以才要借來反覆看。治病救人嘛,還是要精細些。”

舒安抱著那些書回家,看到陳竹青不看書也不畫圖,頹廢地趴在書桌上,頭發亂糟糟的,不知道是早上起來沒梳頭,還是遇到難題,自己抓亂的。

她拿著梳子走過去,邊幫他梳頭邊問:“遇到麻煩了?要不要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呢!”

陳竹青直起身子,“安安,你說,我是不是很無趣的人啊?”

她以為是工程上有麻煩了,沒想到是這種無聊的小事。

舒安從旁邊拉過一張凳子,坐到他身邊,“怎麽會呢!你會畫畫、會彈琴,看過那麽多小說,還懂浪漫,怎麽會是無趣的人呢?”

“這些有什麽用啊。對旅游又沒幫助。”陳竹青還是嘆氣,他的技能也就哄女生開心有用,關鍵時刻派不上一點用場。

舒安完全不懂他的煩惱,捏著他的手,歪頭瞧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面的喜歡和仰慕多到快要溢出來。

這些技能能哄她開心。

那就不算沒用。

陳竹青想到這,心情又變得晴朗。

他說:“筇洲工程院要求我們的設計多融合當地元素,為以後發展旅游業打基礎。但我實在想不到,這種小海島有什麽可玩的。開放自然保護區吧,那邊還有一塊軍事用地不太合適。難道讓每個游客都來體驗趕海嗎?”

舒安點頭表示讚同,“也不是不行啊。趕海不好玩嗎?我呀,最喜歡趕海了呢!”

陳竹青皺眉,“倒也不是。就是這裏保護動物太多了,種類又豐富,誰能記得住。要是不小心抓到什麽不該抓的,可是會坐牢的。”

舒安鼻腔裏轉出一聲冷哼,隨即坐直身子,驕傲地拍胸脯說:“我都記得!而且是和毓敏姐核對過的,不會錯也不會漏過一個。”

她繼續給陳竹青出主意,“你們可以給村民的房子多設計一些客房。萬一以後旅游業真發展起來了,房間可以出租給游客。就算旅游業沒發展起來,現在西珊島和筇洲通航了,還有工廠和養殖場,很多人選擇回來工作。家裏的房間多了,二代三代都有得住,多好。”

陳竹青越來越覺得跟舒安結婚真是撿到寶了。

她很聰明,出的主意全在點上,比辦公室那些人要強多了。

舒安看到他緊鎖的眉頭展開,就知道是自己的建議被采納了,背脊又挺直些,開心地和他邀功,“我是不是幫到你了?那你有沒有獎勵要給我啊?”

“有啊!”

舒安聽到如此篤定的回到,心咯噔一下沈了,暗吶不好,慌忙擡手捂住他的嘴,“不許提那種事。那種事是在獎勵你,可不是獎勵我。”

陳竹青拉下她的手,翻過來,在手背印上幾個淺吻。

他環著她腰肢,把她勾到腿上錮住,“怎麽,只有我爽?沒讓你舒服夠是麽?”見她咬著唇不回答,陳竹青傾身過去,壓著她親,“你要是說不舒服。那確實是我錯了,沒給夠。嗯?怎麽不回答?”

“啊!”舒安先是捂著自己的耳朵,看到他嘴角的壞笑,又紅著臉去捂他的嘴,“你不要再說啦!好討厭呀。”

陳竹青嘴唇微張,伸出舌|頭,掃過她掌心。

舒安收回手,故意往他衣服蹭,“臟死了。”

陳竹青松開她,站起身子,抓過一件薄外套掛在胳膊,拉著她往外走。

今天雖然回來得早,但還有一小時天就要黑了。

舒安還沒做飯,疑惑地問:“去哪啊?”

“去趕海!現在是漲潮。”

“不做飯了?”

“不做。夢欣在梁團長家,劉姐會負責的。我們玩完,去食堂吃飯。”

“夢欣好可憐。每次都沒你支出去。”

“一個月有三十天那麽長,我也就回來三四天,這麽久見不到你,我才可憐。”

這裏的房子畢竟是早年建的,隔音一般,舒夢欣年齡越來越大,已經開始懂事了,很多時候,陳竹青和舒安沒法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的。

陳竹青每次回來,都會找理由把孩子往劉毓敏家或者丁玉芬家送。

劉毓敏這邊還好,丁玉芬就很懂,每次陳竹青送孩子過去,她都會朝他擠眉弄眼的,小聲揶揄道:“陳總工和舒醫生結婚這麽多年還這麽恩愛啊。”

陳竹青也大方地認了,隱晦地回:“嗯。當年我追了很久才追到她的,當然要好好對她。安安害羞。嫂子以後別再她面前說這事。”

丁玉芬大概是沒想到他能回,‘哎喲’一聲,捂著左半臉,說:“我牙都被你酸倒了,疼得厲害,哪有心思傳閑話。”

舒安被他牽著手,在沙灘上慢慢地壓著他的影子走。

劉毓敏把西珊島上的珍惜動物分了等級,制作成彩頁宣傳冊。

冊子分到各個漁村,部隊和醫院的活動室也各有幾本。

由於村民識字的少,劉毓敏還會定期開宣傳講座,教他們辨認、保護珍惜動物。

醫學系要背的知識點很多。

每次到期末,舒安都能聽到圖書館有人在哀怨‘就是不想背書才選的理科,結果考上大學,理科不能放,要背的比文科還多’。

東西背得多了,逐漸掌握了技巧,再背新東西就不那麽難。

舒安只看過幾次,就把冊子上的東西全記下來了,包括那些動物的習性和生長環境。

劉毓敏一開始還不相信,說要考她。

她拿來小冊子,用手遮住圖片,要舒安說文字的內容。

舒安仰著頭,邊回憶邊說,雖然不是一字不落,但主要內容都說上來了。

劉毓敏驚得瞪大眼睛,豎起大拇指誇道:“好厲害。”

舒安笑笑,“五年醫學不能白讀啊。”

現在,舒安拉著陳竹青在海邊走,才走出十幾米,就在淺灘看到五六種等級不同的保護動物。

舒安邊教他辨認,邊把那些困在淺灘的小魚用手掌捧起,往遠海扔。

黃昏是海鷗歸巢的時候。

夕陽烤熱沙灘,遠處海浪翻湧,無數海鷗在頭頂盤旋。

這本是一副極美的夏日海景圖。

但對於那些生活在淺海的魚類來說卻不是那麽美好。

夕陽不再刺目,卻依然明亮,足夠照亮海面,照清海裏的情況。

不少海鷗選擇這個時間捕食。

舒安看海鷗那麽多,不敢用扔的,彎下身子,將合攏的手掌慢慢沒入海水,讓掌心的小魚游進海裏。

做完這些,她立刻挽著陳竹青離開。

陳竹青不解,“怎麽突然走得那麽快?”

舒安低著頭,不停推他,“我可不想看到好不容易脫險的魚又落到海鷗嘴裏,一天經歷兩次苦難,太慘了。”

陳竹青安慰道:“沒事的。魚只有七秒的記憶。”

舒安撇嘴,“那它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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