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1987嘉言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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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通信號後,好幾戶都買了電視機,陳竹青和舒安工作忙,沒日沒夜地加班。家對於他們來說,更像個臨時休息站,工作崗位才是長期堅守的陣地。

而且比起在家裏看電視,舒安更喜歡坐在活動室,挽著小姐妹的胳膊,和她們一起討論劇情。

陳竹青陪舒夢欣參加訓練營,發現那的小孩都在看一套動畫版的英語教材。

語言學習,激發興趣,有開口的氛圍最重要。

他咬咬牙,買回電視和一套影碟機。

剛開始舒安還說他浪費錢,後來向文傑常拿著不知從哪淘換來的港劇錄影帶到她家來放。

沈迷於電視劇的舒安又換了個態度,誇陳竹青這電視買的真及時。

陳竹青給她披上一層薄被,“別看太久,傷眼睛。”

舒安捶捶後腰,“眼睛沒事,就是腰疼。”

特殊時期,陳竹青聽不得一點不好。眉頭緊蹙,兩手全環上來,問話時關切裏夾帶些許焦急,還有點責怪的意味,“我扶你起來走走?還是去床上躺著休息?”

肚子大了,舒安稍微動一下就很難受,擺擺手,將抱枕墊到後腰,“不想走。這樣就行。”

陳竹青擔憂地瞧了眼,問:“要收拾行李了嗎?”

西珊島的醫療條件提升不少,這一年婦產科的接生都很順利,但陳竹青還是不放心。況且在懷孕初期,舒安就答應過他,生前一個月就要到筇洲去待產。自從知道舒安懷的是雙胞胎後,這個想法更加堅定。

舒安不想坐船折騰,晃著他的手嗔道:“這醫院是你設計的,你建的,你都不放心?”

“嗯。不放心。”陳竹青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低頭邊削蘋果,邊說,“我是工程師,不是醫生。不懂你們那些手術成功率,我只相信我看到的,這裏就是不如筇洲醫院條件好。”

“我準備好了,不會讓你折騰的。相信我。”

無論什麽時節,他的手始終溫熱,尤其是現在配合篤定的目光,體溫透過肌膚慢慢渡到她那,心被這種溫暖緊緊包裹著,舒安放松又安穩地靠在他懷裏,輕輕應道:“好。”

**

距離預產期還有三周時。

陳竹青找梁國棟要批條,借了部隊的車子。

物資船很大,甲板的空位足夠停放一輛車子。

去筇洲醫院的路很遠,隔著鄉間小道又隔著海,但舒安只走了幾百米。從屋裏走到院門外上車,車子一路開上等在港口的物資船,抵達筇洲後,直接開到事先聯系好的市一院。

舒安在陳竹青的攙扶下,慢慢走到病房。

一路他不止照顧她的身子,同時也體諒她波動的情緒。

舒安是學醫的,到婦產科整一年,成功接生幾十個孩子。

可輪到自己,仍是緊張不已。

越是臨盆,她越是緊張。

這幾天,即使是陳竹青陪在她身邊,給她講童話故事哄睡,她睡得也不是很好,眼底浮出一圈淡淡的烏青。

陳竹青搖下兩邊車窗,讓新鮮空氣灌進來,側身小心攬著她,另一手與她十指進口,拇指在手背摩挲。

為了當個合格的爸爸,他看了不少育兒書。

這種時候,這些知識正好派上用場。

他告訴她未來他能做的,他會做到的,轉移她註意力的同時,也讓她安心。

舒安‘嗯嗯’兩聲,眼尾彎了些,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我們一起努力。”

在筇洲的小半個月,陳竹青還在醫院附近租了個能做飯的地方。

市一院的專家多,附近城市來著動手術的病患不少,醫院周圍一圈都是這樣的地方。

陳竹青做飯很一般,但自己買食材,怎麽都比食堂的好一些、放心一些。

每天混在來陪床、做飯的家屬裏,他學了不少,隨身的小本子密密麻麻地記滿了菜譜。

舒安歪頭,看他趴在小桌子上奮筆疾書,有點想笑。

他這人做什麽事都很認真,喜歡扣細節,有的人會覺得他要求高、難相處,舒安卻很喜歡他這點,特別是跟他坐在一起工作時,常被他專註的模樣引走所有註意力。

舒安的手覆在他腦後,慈愛地摸了摸,“陪床已經很辛苦了,不用什麽事都這麽細致。”

陳竹青笑了,淡淡道:“哪有你辛苦。”

說這話時,他停下筆,左手食指壓在右手的婚戒上,輕輕轉動兩圈,“這都是我該做的。”

他們兩人不在家,舒夢欣只能寄在隔壁梁國棟家。

陳竹青一顆心懸著,遠在西珊島的舒夢欣同樣時刻牽掛舒安。她考完期中考,逮住好不容易歸家的向文傑,求他帶自己去筇洲。

向文傑覺得小朋友去會搗亂,給她買糖想應付過去。

但舒夢欣哭得太厲害,他又哄不好,只得答應下來。

當天便帶著她去筇洲找陳竹青。

陳竹青和他道謝,將孩子領回醫院。

舒夢欣來的很巧,正趕上舒安生產。

她被護士推進待產房經歷陣痛,陳竹青一手牽著孩子,一手握著舒安陪在待產房。

舒安有痛經的毛病,剛開始的陣痛和痛經差不多,悶在小腹那,緩慢、遲鈍,一陣又一陣的,好像有規律,又很混亂。她幾次深呼吸,也就忍過去了。

後面疼痛越發頻繁、緊密,她光潔的額頭布滿細汗,捏著陳竹青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企圖分散些痛感。

陳竹青感覺到,心疼得不行,又無可奈何。

只能拿著溫熱的毛巾,邊替她擦汗,邊說些軟話安撫她。

到了晚上,值班醫生又來做了一次產檢。

陳竹青神經繃得緊,醫生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能掀起他心裏不安的狂浪。

醫生說,胎位不是很正,又是雙胞胎可能不好生,建議剖腹產。

陳竹青馬上應聲,“好。”

他沒任何猶豫,立刻簽手術同意書。

那晚,待產室裏還有一個產婦。

醫生同樣建議他們剖腹產,來陪床的婆婆卻撇嘴說:“順產對孩子好,忍忍就過去了。實在不行,中間再改剖腹產也行。”

舒安仰面躺久了,有點難受,稍微偏頭,想活動下酸脹的後脖頸。

陳竹青見她側耳過來,以為是被隔壁老婆婆的話擾了思緒,想改決定,趕緊彎下身子,在她耳邊說:“今天值班的是婦產科主任,很專業的。人家給的建議不會出錯。就剖腹產吧?好嗎?”

舒安揉揉脖頸,發出一聲疑惑的‘啊?’

隨即點點頭,悶悶地應‘嗯’。

管它順產還是剖腹產,舒安現在只想快點進產房。

而後陳竹青說了很多,可她一句沒聽進去。

手術室那邊準備得當,護士就來推舒安進去。

‘手術中’的大燈亮起,陳竹青身子晃了下,跌坐到走廊的長凳上。

之前,憂心忡忡,整日繞著兩人問問題的舒夢欣這刻反倒極為鎮定,她兩手攤開,貼在陳竹青落在膝蓋的拳頭上。她的手很小,只能包住一半,言語卻很有力量,“姑姑會沒事的。姑丈要相信她,也要相信小寶寶。”

“好。”陳竹青慢慢直起身子,穩住情緒。

手術很成功。

護士先將兩個包著棉被的孩子抱出來給陳竹青看,“恭喜您。是龍鳳胎呢。”

她把孩子先抱到嬰兒床上,又折返回來,拿時間表給他看,告訴他兩個孩子具體的出生時間,“哥哥比妹妹早五分鐘出來。”

陳竹青邊簽字邊問:“那她呢?我妻子還好嗎?”

護士點頭,“主任在縫合了,一會會直接推回病房的。”

剖腹產是全麻手術,舒安心裏揣著事,前幾天沒睡好,這次心裏的石頭落地,睡了很久,似要把之前的一並補回來,等她醒來天好像已經亮了很久。

她偏過頭,發現只有舒夢欣坐在病床邊,正給她剝橘子。

小朋友的眼睛又圓又亮,水靈靈的,看向她時,眼裏的喜悅化成波紋浮動,語調隨心情不自覺地提高幾分,“姑姑,你醒了!還難受嗎?”

舒安沒什麽力氣,輕輕搖頭,低聲問:“姑丈呢?”

舒夢欣給她倒了杯溫水,“你睡了好久。他在外面偷偷哭呢。”

陳竹青等了一夜、一早上。

隔壁床跟她是前後腳進產房,因為順產不順利又改的剖腹產,比舒安晚推出來兩小時,都已經清醒了。舒安仍睡得很沈,中間有過幾次掙紮,好像要醒了,又沒醒。

陳竹青擔心不已,隔一會就要去問問護士。

護士長看不下去,說病人醒了需要補充營養,讓他去食堂買點湯湯水水。

他提著大骨湯回來時,舒安躺在床上,歪頭看他。

她眉眼彎彎,笑容明媚,一下驅散籠在他心頭的所有不安和焦躁。

他提著東西快步走過去,“我餵你喝點湯?”

陳竹青把床頭櫃上的東西拿走,低頭在那拿小碗舀湯。

舒安也不說話,就這麽仔細地盯著他看。

三月的筇洲,還是陰雨連綿的春季,陳竹青的後背洇出一大片略深的印記,應該是出過汗又被冷風吹幹的,有點透,顏色略深,在白襯衫上很顯眼。

他眼球布滿紅血絲,分不清是因為熬夜還是哭過。

轉頭看過來時,嘴角發顫,牽起的笑容激動,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舒安握著他的手,“我很好。”

“嗯!”陳竹青點頭。

舒安剛動了手術,不能吃太多東西,陳竹青耐心地給她餵了一小碗骨湯,又去叫護士來給她做檢查,而後才徹底放心。

舒安左看看,右看看都沒看到孩子,有點懵圈,“孩子呢?”

陳竹青指指外面,“剛帶去做檢查了。我去抱來給你看。”

不一會,他一手一個地抱著兩個孩子折回來。

小寶寶用花棉被包著,臉頰胖嘟嘟、粉嫩嫩的,有點像水蜜桃。

因為是雙胞胎,所以比舒安接生過的其他單胎寶寶要小一些,輕一些。

兩個孩子右手手腕都掛著塑膠圈套,上面有‘1’和‘2’的編碼。

陳竹青說:“是龍鳳胎。”

小寶寶太小,沒有眉毛,五官又皺巴巴的,舒安一時分不清哪個是男孩,哪個是女孩。

只覺得右手那個‘1’號比較清秀,‘2’號的眉骨擰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又好像在跟誰生氣,有點兇,大膽推測道:“姐姐和弟弟嗎?”

陳竹青搖頭,“是哥哥和妹妹。”

舒安‘啊’出好大一聲,有猜錯的驚訝,也有對兩個寶寶長相的迷惑。

她瞇著眼,又仔細看了看。

她見過陳竹青很小時候的照片,那是他爸媽特意帶他去照相館照的百日紀念。

這麽一聯系,小男孩跟他小時候還是挺像的。

舒平出事後,她不怎麽翻照片了,有點記不清這麽小的自己長什麽,但肯定比這好看,她確定。

陳竹青把孩子放到旁邊的嬰兒床,“看這樣你不滿意?”

舒安笑笑,伸長手把小女孩緊鎖的眉頭揉開,“是她不開心。”

她仰頭問:“起什麽名?”

陳竹青眼睛一轉,說:“舒懿行和陳嘉言吧。就按之前想的,希望他們嘉言懿行。”

舒安先是點頭,隨後憐惜地瞧了眼小男孩,嘆道:“‘懿行’筆劃好多,要是以後被罰抄名字要寫好久。”

話題一桿子打這麽遠,陳竹青也是沒想到。

他撇嘴,“那活該。誰讓他被罰。”

而後,他拍拍胸脯,“我們教的孩子應該不會被罰抄吧?”

舒安輕笑:“難說……”

她看著兩個孩子,眼底笑意漸濃。

可看了一會後,不免想到哥哥舒平。

她聲音低下來,“等出院了,我們拍張照片寄給哥哥行嗎?”

“我帶相機來了。”陳竹青不想錯過孩子的重要時刻,整理行李的時候,特意把相機塞進來了。

舒夢欣一直帶著笑站在旁邊聽他們說話,這會突然提到爸爸,小朋友眼眸頓時黯下,頭也跟著低下來。

之前,舒安以為舒夢欣不知道舒平坐牢的事,一直沒和她說過。

現在孩子知道了,她拉起舒夢欣的手,問:“這次給爸爸的信,你來寫,好嗎?”

舒夢欣咬唇,喉裏滾出一聲艱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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