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1986我可以喊你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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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夢欣不知從哪撿來一塊小石子丟過去。

石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貼著李亮的側臉擦過,沒劃破皮只留下一道臟兮兮的黑痕。

李亮被驚著,捂著臉哀嚎兩聲,沒感覺到疼痛,又迅速鎮定下來。

他朝小朋友這邊睨了眼,齜牙咧嘴地叫喚:“你他媽的敢砸老子!”

那人頭發豎起,臉漲紅,像是頭要吃人的野獸。

舒夢欣心底激起的保護欲和勇氣到這刻全被嚇沒,躲到舒安身後,緊張地揪著她的衣服下擺,瑟瑟發抖。

陳竹青的手臂張開些,將兩人護在身後。

另一手鉗住李亮的手腕,一點點發力,“是你侮辱人在先。我不是打不過你才沈默,而是覺得沒必要。”說著,他單邊眉毛挑動下,掃了眼他臉上的傷口,“沒破皮吧?”

李亮哼哼兩聲,似乎並不想就這麽算了。

這裏是商業街,人流量大。

他們這麽一鬧,全部人都停下腳步,往這邊瞧過來。

陳竹青的力氣不小,兩指壓在李亮的手腕關節凸起那塊,扣得很緊,只需稍稍發力,李亮就疼得不行。

他掙紮幾次,掙脫不開,終於意識到對方是個硬茬子,訕訕開口:“算扯平吧。”

陳竹青甩手,收手的同時嫌棄地在褲縫那擦了擦。

隨後,兩人相視一眼,各自轉身離開。

鬧了這麽一出,舒安沒心情去吃什麽炸糕,買了些舒夢欣喜歡的水果糖就回家了。

回到村裏,不知哪家有喜事,在村口放鞭炮,人全圍坐在大榕樹下仰頭望夜空。幾柱煙花咻地一聲竄上天,劈裏啪啦地炸開,照亮整片夜空。

人太多,又有些調皮的男孩拿著摔炮四處丟,舒安怕傷著孩子,強硬地抱著舒夢欣回家了。

舒家的位置靠近村口,在院裏也能看見煙花。

陳竹青打來一盆水,蹲在孩子身邊,邊幫她擦手,邊教育道:“知道你是心疼我,看不下去才拿石子砸他的。很勇敢卻也很魯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砸傷他了怎麽辦?那我們不是白挨罵了,還得賠錢。多倒黴。對不對?”

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把後果說得很清楚。

舒夢欣卻不是這麽想的,她捏著陳竹青的手,忽然哭了,“我就是不喜歡別人欺負你和姑姑。不想要你們不開心。”她的手貼上陳竹青的眼睛,幫他揉開眼角不高興的細紋。

舒安正在屋裏整理買回的菜,聽到哭聲,連手上的水都沒擦幹,匆匆跑出來。

她的手在圍裙上隨意抓了兩把,一樣蹲到舒夢欣面前,幫她抹眼淚,“姑丈不是批評你,是跟你講道理呢。”

陳竹青已經很註意分寸,聲音溫柔到不行,還是把小朋友惹哭了。

他慌亂地拍拍她肩膀,“姑丈沒有不開心。那些話是不好聽,但我知道姑姑和你都不這麽認為。我在意的人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就夠了。夢欣,以後不能這樣了。”

舒夢欣點點頭,長睫上的眼珠隨動作掉落,化開沾在臉上的黑灰。

舒安把毛巾擰成小條,捏著毛巾尖尖幫她擦臉,“你看都哭成小花貓了,一點不好看。”

村口那叫喊聲四起,好像是有什麽天大的喜事。

煙花更連貫了,天上那個還未散開,另一個就竄上天空炸開。

舒夢欣好奇,踮著腳在院裏往上跳。

陳竹青怕她看不見,將她抱起來,“能看見嗎?”

舒夢欣環著他的脖頸,拍掌應了聲‘嗯’。

放過幾輪煙火,外面的聲音漸小。

一直忙著各種事,陳竹青很久沒靜下心來欣賞過一樣東西,他仰頭看著浩瀚星空,煙花在他的深色眼眸裏散開,拖著紅色的長尾,特別漂亮。

舒夢欣受氛圍所染,激動之下,忽然發問:“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陳竹青呆住,脖子一節一節地轉過去,無措地看了眼舒安。

舒安同樣是一臉懵圈。

舒夢欣兩手握在一起,食指緊張地互相碰了碰,聲如細蚊地嘟囔:“表哥跟我說了,因為爸爸做了很不好的事,大姨他們才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我不想要他了,要姑丈當我爸爸,可不可以?”

難怪這陣子,舒安提到舒平,小朋友一臉的不高興,嘴快要撅到天上去。

陳竹青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句整話,慌亂地向舒安求助。

舒安湊過去,摸摸舒夢欣的腦袋,“爸爸和你的關系從出生就註定的,是沒法改變的。你的爸爸雖然做了錯事,但他疼你、愛你的心從來沒變過。我們給爸爸一個機會,等他回來跟你證明,好不好?”

“不要。不要。爸爸是大騙子。表哥說了,只有犯了嚴重錯誤的人才會坐牢的。”舒夢欣拼命搖頭,環在陳竹青脖頸的手慢慢收緊,像是怕他丟掉她一樣。

陳竹青輕撫孩子後背,認真承諾:“無論以後爸爸回來了,對你好不好,姑姑和姑丈都會疼你,對你永遠都不會變。”

舒夢欣懷疑的目光掃過來,“真的?”

“嗯!”陳竹青在她面前勾起小指,“拉鉤蓋章?”

長了一歲,舒夢欣有點不相信這東西了,遲疑好一會,又問:“那你和姑姑以後有弟弟妹妹了,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會。”舒安搶在陳竹青之前回答,她傾身過去吻了下孩子的側臉,“是不是在姑丈家,紅梅阿姨說那些話讓你不開心了?”

舒夢欣搖頭否認,“沒有不開心,是害怕。”

她小鼻子微皺,很努力地吸氣,像是要把眼淚憋回去,努力半天,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滲出來。

小朋友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媽媽就是有小弟弟才不要我的。”

“我和姑姑不會那樣。”陳竹青看她低著頭,小嘴一張一合的,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他勾起她的小指,強行和她拉鉤定盟,“你不相信姑丈?”

“相信……”舒夢欣聲音漸小。

陳竹青笑笑:“沒關系。以後看表現吧,我不會讓夢欣失望的。”



晚上。

舒安現在的房間最初是兄妹倆一起住的,後來從舅舅那回來,舒安還在讀書需要書桌,舒平把這個大房間留給她,自己搬到隔壁小房去。

舒爺爺忙著幹農活,這個家最開始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連房間墻上的黑手印都保留完整。

舒安攤開手掌貼在舒平的黑手印上。

那時候,舒平還沒她現在高,手掌也比她小一圈。

肌膚觸到墻面的一刻,心底的記憶被重新觸發。

舒安心亂成一團,對未來的日子生出許多不確定來。

距離舒平還有七年,該怎麽熬過去。

陳竹青洗完澡,披著毛巾從外面走進來。

他一進屋,就隨手落了鎖,從身後抱住舒安,細密的吻落在白皙的後頸。或許是有一陣沒碰她了,他有點著急,控制不住力道,很快在那嘬出一串淺淺的紅印。

舒安一直沒給反應,他頓住,啞著聲音問:“想什麽呢?”

“嗯?”他撞她一下,催她答話。

舒安按住他覆在小腹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細細摩挲,“要不就不生了吧?你不開心,夢欣也不開心的。”

“現在舒平哥有困難,我們才幫一把的。日子是我們在過的,不能什麽事都為他做讓步。”陳竹青兩手握在她腰間,將她的身子板向他,“我說過這件事,你怎麽想的就怎麽做,其他的只管交給我,我來擺平。”

陳竹青在說這話時,頭埋在她頸部,語調不怎麽正經。

但舒安卻莫名地安心,她知道他會為她把事情都處理好,從來都是這樣。

猶豫被打消,她低頭親了下他側臉作為獎勵,“你怎麽這麽好……”

陳竹青勾掉肩上的毛巾,丟到一旁的椅子裏,稍稍俯身,將舒安打橫抱起,“對你這麽好,不給點甜頭怎麽行?”

……

陳竹青兩手撐在兩邊,修長的手指沒入舒安散亂的黑發,抓緊枕頭,手背青筋爆起,根根分明,從指關節的凸|起走向堅實微腫的小臂。

這樣的人,怎麽會被取那樣的綽號?

舒安想不通。

陳竹青皺眉,懲罰似地扣住她的下頷,發狠吻過來:“不專心?”

舒安撇嘴,隨口提起白天的事。

陳竹青笑開,節奏又慢下來,“你知道我不是就行了。”

她側過臉,面頰泛起一片桃紅,“你這麽厲害,當然不是……”

陳竹青聽出言外之意,更細致地親吻她的眼睛,“這才哪到哪。”

他說這句時,舒安心一緊,有過小小的擔心,但很快被他輕柔細吻撫平憂慮。

在這場格外綿長的情|事裏,她靠在他肩上,感受到的只有他如春水般的溫柔。

**

二月底,陳竹青結束休假回到西珊島。

羊角島的工程已開工一周,各項工作開展順利,向文傑坐在村辦公室翹著二郎腿,邊喝茶邊聽收音機。

陳竹青夾著文件夾走進來,“文傑,我回來了。”

向文傑‘哎喲’一聲,手上茶水翻灑,潑了他一褲子,他被燙得哎哎叫。

但看到他走進來,向文傑斂起苦痛,迅速用手帕按住傷口擦幹水,站起身把工程文件遞給他看,“有我在,你還不放心?”

陳竹青拿著筆一行行地看,“誰我都不放心。就連我自己,我都要反覆核對。”說著,他用筆點點手上的數字公式,“我只信真實的數據。”

向文傑撇嘴,揶他是‘老古董’。

確認工程這邊沒問題,陳竹青擡頭要和向文傑商量後續的工作。

從一進辦公室,他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現在仔細一瞧,發現兩人的辦公桌換了個更大、做工更考究的,辦公椅也從普通的木頭椅換成了可旋轉的皮質軟椅。

“錢多燒的?”陳竹青以為是向文傑自己掏錢買的,可細一想,他那麽摳門的人,給自己買就罷了,怎麽可能花錢買他的這份。

陳竹青腦中警鈴大作,“誰送的?”

向文傑坐在椅子上轉圈玩,“村裏買的呀。”

陳竹青面色更沈,揪著他的後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提起,“我是不是說過不能收禮?以後上面查下來,誰擔責?”

向文傑撇嘴,認為他是小題大做,過於謹慎了,漫不經心地說:“我們只是工程師,一沒權二沒錢,工程能不能批,全憑上面一句話。村裏就是看我們工作太辛苦,給換個好點的椅子。你幹嘛這麽較真?如果這算收禮,那之前他們送來的餃子,我們不是都吃了嘛。”

“餃子跟這能是一回事?”陳竹青擰他嘴一下,“大權是沒有,要是建房的時候,村長讓你給他多建一個陽臺,你建不建?”

向文傑癟嘴,徹底說不出話來,只能低著頭坐在那,任他數落。

他搓搓手,“那現在怎麽辦?”

向文傑像是推卸責任一般,小聲嘟囔一句,“他買的時候也沒征求我意見阿,就直接給送過來了。”

陳竹青轉頭掃了眼村委會的其他辦公桌,“把這個新的跟他們舊的換。他們買的,就留給他們自己享用吧。”

他把公文包往凳上一丟,邊卷袖子邊催,“還坐著幹嘛?起來幫忙搬啊!”

向文傑連‘哦’幾聲,傻楞楞地起身跟他一起搬桌子。

“真他媽沈。”陳竹青費勁地把東西搬過去,又轉身過來搬椅子。

向文傑褲子濕了一半,貼著肌膚,走路不方便,放下桌子後斜靠在一旁邊休息,邊捏著褲子抖摟。

東村村長在這時走進來,“陳總工,你幹嘛呢?”

陳竹青已經把新桌椅還回去,正在收拾桌上的東西,“我腰不好,這麽軟的凳子坐不習慣。你們買的就留著自己用吧。”

西村那邊送這東西過來時,他就覺得那邊要搞小動作,現在看到陳竹青拒收,反而松了口氣。

倒是跟著進來的西村辦事員有些摸不著頭腦,前幾天向文傑明明坐得好好的,怎麽忽然又換回來了。

他以為是買的不符合心意,趕緊湊前去問:“那您喜歡什麽樣的?我給您買。”

陳竹青忙擺手,指指原先的桌椅,“千萬別買!原來的木頭椅子就很好!”

他坐回位置上,揉揉後腰,往椅背上一靠,“很舒服的。”

辦事員撇嘴,“年紀輕輕的,腰不好怎麽行?”

陳竹青沈著臉,聲音冷到冰窖裏,“我是腰不好,不是腎不好。”



衛生所這邊新樓修好,比預想的還要大一些。

西珊島衛生所正式更名為‘仁德醫院’。

兩個大類的內科、外科重新進行劃分,舒安主動選擇進入婦產科工作。

之前,衛生所分科不細,生產手術都是由外科負責的,她跟過好幾次手術,已經能獨立主刀,差的就是在婦科病的診斷上經驗甚少。

這兩年,西珊島的照片和文章在各類報紙和雜志上刊登、宣傳過,許多人意識到這裏不是想象中那樣落後的小島。隨著醫院建成,軍校和筇洲醫學院不少學生遞交申請。還有一些筇洲醫院剛退休的醫生,覺得這風景好,生活節奏慢,適合養老,也申請到這來工作。

幫舒安斷過病的筇洲市一院婦科的蔣麗紅蔣主任就調過來了。

蔣主任還記得她,主動問起,“你現在經期準了嗎?”

舒安點頭,“都正常了。我後來又吃了半年的中藥調,現在連痛經的病癥都沒了。”

蔣麗紅每天都是滿號,要診斷三十幾個病人。年紀大了,只能記住近期幾個經常來覆查的病人。之所以對舒安印象那麽深,主要還是因為陳竹青。他是第一個聽到影響生育一點不著急,仍圍著醫生問妻子後續治療的人。

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挺好的。那你愛人應該放心了。”

舒安抿嘴,羞澀地笑著。

**

樊雲良離職了,陳竹青以為很快會派新的工程師來接手,可無論是福城還是筇洲,都沒一點消息。

陳竹青先是打電話跟福城那邊溝通,誰知那邊告知他們,他們幾人的編制和關系已經從福城移到筇洲,後續全由筇洲調配。

可他和筇洲工程院溝通時,他們卻說筇洲工程院只負責建設項目的驗收和審批,工程師的去留問題不歸他們負責。

向文傑本就不是福城人,又和梁飛燕在戀愛中,留在西珊島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其他兩個工程師家都在福城,一聽編制改了,拍著桌子叫屈。

“這不是卸磨殺驢嗎?說好是臨時借調,五年後還回福城的,怎麽不認賬了?”

“而且筇洲這邊只負責工程項目,意思是我們成項目工程師了?所有建設項目結束,他們就不管了,是嗎?”

向文傑不以為然,“既來之則安之。”

“你沒結婚,你當然到哪都能安。我們不一樣……”

“他媽的。陳竹青,你再去問,要是弄不清楚,我們不幹了。”

兩個工程師抱怨著西珊島上糟糕的生活、繁雜的工程,越說語氣越心酸。

一聽到‘不幹了’,陳竹青一個頭兩個大,不停用好話勸著,承諾他會跟進這件事,讓他們繼續回各自崗位去監督工程進展。

然而,那兩人像是鐵了心要扛到底,把文件一丟,轉身回宿舍去休息了。

為了弄清楚幾人的去留問題,陳竹青幾次去筇洲工程院開會。

回到這邊,還有乘著小漁船在各個島之間協調建設工作。

一天二十四小時,他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船上度過的,跟著抵不住風浪的小漁船東搖西晃後,又要馬不停蹄地去往各個辦公室。

筇洲工程院不知是搞不清狀況,還是故意踢皮球,讓他在人事局和勞動中心兩頭跑。

半月下來,陳竹青消瘦一圈。

忙著處理這些事,沒幾餐是在正經飯點吃的。

一次,在西珊島開小會時,剛上臺沒等講話,就歪頭一栽,直接倒在臺上。

講臺邊有個小臺階,他腦袋磕在邊角,額前劃出一道五厘米的傷口,緊急送到醫院縫了十針才止住血。

再醒來,是在仁德醫院的外科病房。

陳竹青的工作原本只是土建設計,但衛生所項目涉及舒安,從外部構建到室內裝潢全是他精心設計過的。

設計時,他特意查了資料,淺色系有助眠效果。其中淺綠色還能傳達希望、生長的意象,可以減輕危重病病人的恐懼心理,也代表了生命力的強盛不衰。

現在,躺在親自設計的淺綠色病房裏,陳竹青的心卻一點平靜不下來,如亂麻似的攪在一起。

舒安看他眼皮動了,趕緊過來調節病床高度,“醒了?我幫你調高一些,好不好?”

陳竹青從被裏伸出一只手,虛弱地擺擺,“別告訴別人我醒了。我想多睡一天。”

這段時間,他四處奔波,舒安想見他都找不到人。

再看到就是被擔架擡進來的,額前豁開一道大口子,鮮血流淌半臉,右邊的碎發和鬢角全黏糊糊地粘在臉上。

手術是何主任做的。

經過清創,消瘦、無神的面容隱在斜長的劉海下,冷白色的皮膚在這一刻更顯虛弱。

舒安坐在病床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絞了條熱毛巾幫他擦手,“你安心睡吧。我不會讓人打擾你的。”

陳竹青閉著眼,聽著她說話,心慢慢定下來。

他的手掌攏合,捏了下舒安,“我有點餓……”

舒安吸氣,抹掉眼淚,湊過去問:“你想吃什麽?我去買。”

陳竹青瞇起眼,從縫裏瞧她。

他本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可右手上還插著針,動作幅度不宜太大,剛擡起一點就被線牽絆住。

舒安沒領會到他的意思,以為是他要說話,身子又湊近些,“你說。我聽著呢。”

陳竹青沒打針的那只手按在床板,艱難地支起半個身子。

微涼的嘴唇印上她側臉,吻卻是溫熱的,他輕笑一聲,低啞地說:“安安。別哭。”

只這句,舒安哭得更厲害了。

她邊點頭說不哭,眼淚比斷線的珠子掉得還快,滴滴答答的盡數落在陳竹青手背。

陳竹青知道勸不住,稍稍調整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溫柔地仰頭看她。

等了好一會,她似乎是緩過勁了。

他繼續說:“我想吃你煮的米線,多放點小鹹菜。”

“都什麽時候了,怎麽不想著吃點有營養的。”舒安揶他,隨即起身收拾東西,趕回家去煮米線。

那個鹹菜是馮蘭寄過來的,有家裏的味道,陳竹青特別喜歡,吃什麽都要加一點。

陳竹青在床上病懨懨地歪著身子,眼裏卻恢覆了往日的神采,透亮的黑眸隱著不正經的笑意,手指在她掌心扣了下,“你的吻有營養。”

還能開玩笑,看來是真沒事了,舒安稍稍安心,拇指壓在他唇上按出個小印,“沒正行。”

陳竹青撅嘴親吻拇指,牙齒在上面細細劃了一道,“吻我一下嘛。”

舒安笑開,捏著劉海捋到耳後,傾身過去。

陳竹青興奮地撅嘴等。

就在要碰上的一刻,病房門忽然被撞開,一聲洪亮的‘陳總工’刺入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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