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1983我回來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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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的午休時間,白薇提著幾袋月餅走進來,“何主任,這是食堂那邊送來的月餅,說每個醫務人員都有。”她邊說邊拿出一盒拆開,將裏面的月餅分到每個人手上。

月餅盒是炊事班的戰士自己做的,一塊月餅一個盒,正面是簡單的風景畫,還題了一句詩。

舒安拿到的是紅豆餡月餅,上面寫的是——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這句詩,不偏不倚,就敲在她心坎上。

幾天前,她去華光島時,聽士兵們說,物資船給他們送了些月餅,他們就等著中秋賞月的時候拆封。

雖然陳竹青不在身邊,但今天兩人能看著同一輪明月吃月餅,也算是一起過中秋了。

賈勤勤剛拿到月餅,立刻撕開包裝。

她沒著急吃,先用裏面附帶的小刀切開,“我分到的是雙黃蓮蓉的,你們有想吃的嗎?”

白薇舉手,“我要!我最喜歡這個了!”說著,她將自己的鳳梨餡月餅切成幾份分給其他人。

賈勤勤叉了一塊,直接遞到舒安嘴邊,“喏。要麽?”

舒安輕聲道謝,低頭咬走,“我的是紅豆餡的,要……”

何主任按住她的手,“我的已經切開了,你的留著回去吃吧。它這個月餅做得好大,好甜,別切了,切那麽多吃不完。”

幾人圍坐在辦公桌邊聊天。

平時上班忙忙碌碌的,明明共事了幾年,這還是頭一遭,如此齊全地坐在一起聊天。

何主任說明年有個學習機會,準備讓賈勤勤和舒安一起去。

兩人被點名,猛地擡頭,迷茫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舒安淡然一笑,眸色很快又暗下去,賈勤勤則羞愧得紅了臉,慌亂地錯開目光,盯住別處。幾周前,她還在為何主任的不公平待遇而憤憤不平,現在機會平均地落到兩人身上,更突出了她的小心眼。

何主任想了一會,說:“白薇也去吧。不管你們以後願不願意留在西珊島,都要趁著年輕能多學點。”

旁邊一個年紀較長的醫生附和,“是啊!等到我這年紀,想學也力不從心了。”

這時,內科的一個護士跑進來,“舒醫生,巡航艦從華光島回來了。你愛人也回來了,你要不要……”

舒安騰地站起身,抓起包,將桌子上的東西盡數掃進去,“何主任,我下午想請個假。”

何主任點頭應允,扭臉對其他醫生說:“我看下午就六個預約,看完咱們都回家休息吧。”



舒安挎著包,一路狂奔回家。

她從沒跑得那麽快,腳下像踩著兩個風火輪,下一秒就要起飛。

經過王政委家時,丁玉芬正好在院子裏曬被,看見她熱情地喊了一聲,生怕她聽不見似的,在院裏繃著和她招手,但舒安目光直視前方,視若無人地快速從院子前跑過,根本沒瞧她一眼。

丁玉芬撓頭,“舒醫生,這是怎麽了?”

劉毓敏拿著一個木拍,在給被子撣灰塵,“陳總工上午回來了。”

舒安直沖沖地推門而入,彈開的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竹青回來有一會了,他請劉毓敏幫他剪掉長發,又刮幹凈胡子,洗了兩次澡,楞是把那塊玫瑰香皂洗小了一圈。或許是太久沒碰熱水,他在大木盆裏,多坐了一會,現在周身包裹著熱氣,眼底氤氳一片。

他沒戴眼鏡,要看清舒安,只能瞇著眼。

狹長的眼眸微促,眼角彎彎地站在客廳中間,投進屋的陽光恰好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幹凈又明媚。

舒安鼻子一皺,眼淚說話間就要落下。

陳竹青張開臂膀,“我回來了。要抱抱我嗎?”

“要!”舒安吸了吸鼻子,像迷茫的小鹿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陳竹青壓下身子,攬在腰上的手臂稍一用力,直接將人提起來。

舒安也順勢攀上他的身子,兩腳勾在他的胯上。

她一下子比陳竹青高出一個頭,他仰著頭同她說話,“想我了嗎?”

“想。”

“我也是。”

舒安低頭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將要分開時,陳竹青卻張嘴把她又勾了回來。

這麽多日沒見,這麽濃的思念豈是一個吻能夠化解的。

他兩手都勾著她的腿,在分不出手去抱她。

而舒安又不太會,即使是吻了這麽多次,她還是懵懵懂懂,只會配合的那方。

陳竹青仰著頭,姿勢難受又被動。

他親吻著她的唇,含糊地說:“我做好飯了。你是想先吃飯,還是先去房裏陪我?”

陳竹青的手松了一些,舒安身子滑下一段。

有東西抵在她的小腹上。

陳竹青已經做出了決定,但還想聽她的回答。

舒安故意摟著他不說話。

這時候的每一秒都特別難捱,陳竹青忍了一會,眼尾垂下,委屈地開口:“你不想。那我就等等吧。可你舍得我難受麽……”

舒安摟著他脖頸的手一點點收緊,湊到他耳邊,邊吹氣邊說:“舍不得。我也想你了。想要你。”

得到肯定答覆的陳竹青偏頭吻她一下,兩手卡在腰上,將她提起來扛到肩上。

“啊……”舒安倒掛在他肩上,驚呼一聲,充血的腦袋混沌一片,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抵在了床上。

舒安早上出門時,把屋裏的窗簾都拉開了。

她喜歡家裏亮堂堂的,看著就舒服。

可現在,窗簾緊閉,屋內從白天變黑夜。

床頭還放了一盒計生用品。

很明顯,陳竹青是早有準備。

舒安和他商量過,第一年想適應下西珊島的生活,先不準備要孩子。

現在適應得差不多了,她按住他拆封的手,“不、不用那個了吧?”

陳竹青頓了一下,“確定?”

舒安眨眨眼,“嗯!”

這段時間,舒安時常夢見陳竹青,她實在是太想他了。

哪怕是剛才接吻時,偶有恍惚,她都在懷疑,眼前人到底是夢裏的,還是真實的。

可現在,微微的疼痛伴著久違的暢快,汗珠從前額滲出,眼前人的面頰泛起一片潮紅,她擡手覆在他的臉上,擦汗的同時感受著他的溫度。

她蹙著的眉頭展開,“你終於回來了。”

陳竹青以更放肆的吻,讓她感受他的存在。

他忽然換了個新姿勢,從背後抱著她。

一手按在她的小腹,將她壓到身側,一手拇指和食指分別抵在她的下頷,把她的臉往上擡。

舒安全身像被藤蔓縛住似的,動彈不得,下巴微擡,偏著頭承接他的吻。

以往,她總是到後半程才哭出來。

今天只是一回,眼淚就不自覺地眼角滲出。

陳竹青吻掉眼淚,“先這樣。我抱你去吃飯?”

舒安裹著被子,臉埋進枕頭裏,發出的聲音不僅沙啞還帶著鼻音和哭腔,“我休息一會。你先去。”

把人折騰成這樣,陳竹青當然不可能丟下她自己去吃飯。

他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杯沿抵在她嘴邊,一點點餵給她。而後又絞了一條熱毛巾幫她擦身子,幫她換了新睡衣,才牽著她去客廳吃飯。

陳竹青做的是簡單的青菜面,上面鋪了一個煎蛋。

他把他的那個夾給她,舒安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他用筷子壓在她的碗上,眉骨挑了下,散漫地說:“你多吃一點,這樣晚上才有體力陪我。”

舒安嘴巴鼓起,看上去像只生氣的小河豚。

“我明天要上班的。你別……”

他的食指壓在她唇上,故意逗道:“你剛才不是那麽說的,你說你好想要我的。我去了那麽久才回來,就算你明天請假,何主任也會理解的。”

舒安咬緊唇,臉像鍋裏的開水,咕嘟咕嘟地冒熱氣。

陳竹青做什麽事都得心應手的,包括那種事。不過幾次,他就開竅了,而且找到她的命門所在,每次都磨得她只能按照他的要求說軟話求饒。

舒安說不過他,草草應了一聲了事。

好在雖然他愛折騰人,但只要她皺著眉喊難受,無論什麽情況,他都會立即停下。

吃過飯,陳竹青沒讓舒安碰水,給她剝了個橘子,然後自己收拾了碗筷拿進廚房去洗。

洗完碗,他放下卷起的袖子,走到門口衣架那翻兜。

舒安以為他是給自己帶什麽了,好奇走過去看。

沒想到,他翻了半天,只拿出一個陀螺。

陳竹青讓她在家好好休息,拿著那個陀螺和抽繩就要出門。

舒安腦袋上出現一排問號,這剛回來,又鬧的哪一出?

“去哪?”

陳竹青指指隔壁,“找梁向軍陪我玩。”

舒安‘啊’了好大一聲,下巴震驚到差點掉到地上。

梁向軍是方圓十裏出了名的頑皮,他爸又是團長,哪個士兵看到他都自動繞道。家屬區這邊更是,就連天不怕地不怕,什麽都敢講的丁玉芬遇上他也沒了脾氣,只得推出兒子,讓兒子帶著梁向軍出去玩,別在家裏鬧。

陳竹青跟部隊沒牽連,壞脾氣上來時,損招比梁向軍還多。

所以只有他勉強壓得住梁向軍,但每回陳竹青提起這孩子,都是一個頭兩個大。

現在還要主動送上門去?

舒安不懂。

“你不是說他太皮,不喜歡他嗎?”

陳竹青撇嘴,“他不是個聽話的孩子,但是個好玩伴。”

他接著解釋道:“上次我給他們做的那些玩具,我看了,這島上就他玩的還像樣。”

華光島沒什麽娛樂項目。

士兵們拿那些工程邊角料做了各種玩具。

陳竹青看著那些粗糙的玩具,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

陳紅兵的手很笨,給他削的陀螺底尖又細,十分不平穩,抽打起來,那陀螺沒轉兩下就偏頭一栽,倒在地上了。

前陣子,他手掌的血泡磨破,實在沒辦法幹重活,只能坐在岸邊監工。

所有人都在拼命幹活,他卻翹著腿坐在那,陳竹青心裏有點不自在,隨手撿起地上的廢木樁削陀螺。

維修工程暫告一段落,他給那幾個陀螺塗上一層釉,又畫上花紋。

陳竹青帶回兩個,準備送到活動室去。

在這之前,他想先和梁向軍比一比。

從到西珊島,陳竹青給島上的孩子做了十幾種玩具,每次做出新樣式,他都會先找梁向軍,讓他試一試,有不好的再進行改良。

舒安回身望了一眼客廳的展示櫃,別人家的展示櫃放的全是獎杯、獎狀,就他們家全是陳竹青搗鼓出的玩具。

明明這人在工作上嚴苛到一絲不茍,可生活裏卻像個小孩子。

每次他坐在那裏削木頭,興奮地和她說著他又想出了什麽好玩的,舒安總會有種魔幻感,仿佛眼前坐的是個一口吞掉陳竹青的怪物。

舒安忍不住好奇,“小時候,是不是沒人陪你玩這些啊?”

被她一語中的,直擊要害,陳竹青胸口仿佛中了一箭。

陳紅兵跟他差了八歲,不愛帶著他玩,後來當兵離家,更沒人陪他。而姐姐陳紅梅癡迷於洋娃娃,在他不懂事的時候,只能任由她擺布,一會當她的玩偶,一會跟她扮家家酒。因為這樣,鄰居的小男生都不和他玩。

陳竹青撇著嘴,“非得說出來嗎?”

舒安拍拍他,“去吧。去吧。”

陳竹青親她一下,“嗯!我晚上回來吃,要做我的飯。”

陳竹青不僅愛玩,而且勝負欲很強,畢竟輸給小孩子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他先是在院子裏試著玩了幾次,確定那個陀螺沒問題,在他手裏能颯颯生風,轉出屹立不倒的氣勢,才放心地撿起它們準備出門。

舒安趴在窗邊看他,越看越覺得他可愛。

他身上的孩子氣和偶爾表現出的幼稚,從來都不是一個減分項,反而讓陳竹青的形象在她心裏更具體了些。

舒安從屋子裏追出來,“帶我去嘛。我也想玩。”

“你做這些玩具,怎麽從來沒想找我幫你試一下?”舒安從他手裏拿過陀螺,彎腰放到地上,另一手拿著抽繩學著他的樣子,快速抽打地上的陀螺。但不管她橫著打,豎著打,還是斜著打,那個陀螺像好不容易等到輪休的人,任你如何鞭打,它就那樣四平八穩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陳竹青喃喃:“這就是我不找你的原因。”

舒安沒聽清,歪過頭又問一遍,“你說什麽?”

“因為你玩得很差,所以不找你。”陳竹青眨眨眼,語氣真誠,一臉的無辜,眼神單純到讓人就是想怪罪他,都不忍心開口。

舒安嘖聲,“結婚前你不會這麽跟我說話的。”

陳竹青大感不妙,張開臂膀走過去要抱她。

舒安卻一個轉身躲開,“不玩了。找會的陪你去吧!”

陳竹青環著她的腰,哄了好一會,又親親她的嘴,“這是男孩子玩的東西,你玩得不好是正常的。下次我給你縫個洋娃娃,那個適合你。”

舒安噗嗤一聲笑開,笑容裏透著些許無奈,“我不是可以用洋娃娃哄好的小朋友。”

陳竹青俯身,將腦袋埋進她頸窩,呼出的熱氣全撲在那,滲進毛孔,撓在人心上。

因為慌張,說話都不利索了,“那、那怎麽樣才能哄好你?”

舒安縮了縮脖子,“癢。別鬧。”

她的手按在他肩上,把他輕輕推開,“逗你的。沒生氣。走吧,去找你的小玩伴,我陪你。”



到了隔壁。

梁向軍一聽陳竹青是來送玩具的,扔掉手裏的作業本,飛似的從屋裏蹦出來。

劉毓敏扶額,“學習怎麽從不見你這麽積極?”

梁向軍指指裏屋,“我作業都寫完了,你可以去檢查。”

梁向軍還在上三年級,沒到該煩心成績的時候,劉毓敏沒多阻止,和舒安說了幾句就回屋了,把院子讓給他們玩。

陳竹青將陀螺和抽繩遞他一份,“喏。這個紅的給你。”

梁向軍瞇著眼,看看他手上的陀螺,又看看他給自己的那個,猶豫地開口,“我不要你給我。我想自己選。”

“好好好。”陳竹青一手拿著一個,兩手舉直,手掌在他面前攤開,讓他選擇,“不管你選哪個,最後贏的都會是我。”

他左看右看,一陣糾結後,還是選了陳竹青給的那個。

其他項目梁向軍玩得少,又碰上陳竹青這個體力、身高都占絕對優勢的,他沒有底氣。

可陀螺不靠體力、身高,靠的就是熟練度和技巧。

梁向軍捏著陀螺,挺直背脊,揚起下巴,一臉的自信。

不過他沒把話說得太死,以免下不來臺。

他說:“陳叔叔,不是什麽項目你都有優勢的。”

陳竹青在自家院子裏試過,如果他願意,甚至可以讓陀螺轉到明天。

這樣的他怎麽可能會輸?

舒安坐到旁邊的石凳上,“我給你們做裁判!”

她擡起手,“預備……”

陳竹青和梁向軍同時蹲下,將手上的陀螺立在院子中央。

梁向軍第一次如此篤定,氣定神閑地,仿佛久經沙場的老將。

陳竹青一時還真有點吃不準,手心冒汗,濕滑一片。

舒安的手落下,“開始!”

兩人同時放手,迅速站直,拿抽繩的手用力揮出,使勁抽打地上的陀螺。

梁向軍的繩子只碰了一下,陀螺就立起來了。

再抽打一下,紅色陀螺劇烈晃動兩下,在地上旋轉起來。

“啊!向軍的先穩住了。”舒安從凳子上跳起來,邊鼓掌,邊挑眉,挑釁地看了陳竹青一眼。

哼。讓他說她玩得差。

現在連小孩子都要比不過了。

抽陀螺比的是誰能轉得更久。

陳竹青深呼吸一次,將心裏的急躁撇出去,用力抽打兩下,剛才還是東搖西擺的酒醉陀螺,現在已經成了優雅轉圈的芭蕾舞演員。

兩個人各自抽打著陀螺。

一紅一綠兩個陀螺在各自的領地上,不知疲倦地轉著。

舒安看兩人的陀螺都趨於穩定,坐回凳子上。

她托著腮看了好一會,誰的陀螺都沒呈現出要倒的趨勢,而且還越轉越快。

可就算那陀螺轉出花來了,舒安還是覺得沒意思。

她擡頭,看看面前一大一小兩個男生,眼角堆笑,玩得不亦樂乎。

男生的興趣真的是奇怪又幼稚。

舒安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手表,“你們轉著,我睡一覺。”

梁向軍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小舒阿姨,覺得無聊了?那我給你看個有意思的。”

他更用力地抽打陀螺,不過沒打在上面,而是抽在了尖上。

陀螺根據他用力的方向,往陳竹青那靠近。

陳竹青的心一緊,“你要幹嘛?”

“攻擊你!”梁向軍猛地甩出兩鞭,他的紅色陀螺像失控的野獸朝陳竹青的綠色陀螺撞去。

兩個陀螺的轉數很快,碰到的一瞬間就各自彈開了。

陳竹青一時沒反應過來,揮著手上的抽繩,習慣性地抽打陀螺中間偏上的位置,讓它繼續穩定地旋轉。

而梁向軍則是繼續抽著紅色陀螺貼上去。

第一次是試驗,第二次就是真刀真槍的實際操作。

紅色陀螺搖擺著身子撞過來,直接逼停陳竹青的。

梁向軍瞅準時機,及時補上一鞭,不僅將它勾回領地,還讓它立住了腳跟,繼續穩定旋轉。

舒安舉高手,呼道:“啊!向軍贏了。”

陳竹青的手垂下,腦袋發懵。

這東西都是他在自家院裏抽著玩,沒人陪他玩過,不知道還有撞擊這種玩法。

他鼓著嘴,小聲喃喃:“還可以這樣玩的嘛?”

梁向軍以為他是不認賬,趕緊伸手把舒安拉到自己身邊造勢,“只要一方停下,另一方就贏了。小舒阿姨,你是裁判,你怎麽判?”

舒安摸摸他的腦袋,“當然是你贏啦。”

陳竹青搞懂了規則,不服氣地叫囂著要再來一次。

梁向軍好不容易贏一次,不想那麽快又輸給他,而且現在還有舒安給他撐腰,他雙手叉腰,壯著膽子說:“不要。陳叔叔玩得太差,不想跟你玩第二次了。”

同樣的話,現在轉給陳竹青。

舒安心裏一陣暗爽。

她的手搭在梁向軍肩上,把他往屋裏帶,“對。陳叔叔玩不好,還輸不起,不跟他玩了。”

陳竹青從地上撿起兩個陀螺,撅著嘴追上去,“誰輸不起了?”

梁向軍轉身,朝他伸手,“那你把兩個陀螺都送我吧。按照我們那的玩法,輸家要把陀螺送給贏家的。”

梁向軍笑得很得意,他在陳竹青這不知道栽了多少次,頭一回贏,當然要把所有好處占盡。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陳竹青低頭瞧他一眼,不情不願地將兩個陀螺都交給他。

雖說這兩個陀螺本來就是要給他們的,但以這種方式送出去,陳竹青臉上像挨了兩巴掌,火辣辣的疼,之前誇下的海口,全成了笑柄。

劉毓敏端出一盒月餅,“洗洗手來吃吧。”

還熱情地招呼兩人今晚留在她家吃飯。

陳竹青剛輸給梁向軍,臉上掛不住,往後退了半步,躲到舒安身後,悄悄扥了扥她的衣袖,“我們回家吃吧?你不想做飯,我來做。好不好?”

舒安好不容易看他吃癟一次,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她甩甩手臂,“劉姐請我們了,拒絕多不好。”

她看陳竹青仍在猶豫,故意激了一句,“你是不是輸不起?”

陳竹青的嘴抿成一條直線,極不情願地喃喃,“留就留。”



晚上。

圓月高懸,疏星點點,將院子照得透亮。

劉毓敏這樣特殊的節日,應該就著圓月吃飯才有氛圍。

於是,讓舒安幫忙,將碗筷和飯菜端到了涼亭裏。

今天,她特意做了蜜汁雲腿方。

就是將家鄉寄來的火腿切下最瘦的一塊,切成肉片用開水浸泡二十分鐘,潷去水,加上蜜汁上鍋蒸半小時,蒸後取出潷去水、油,將雲腿扣在碗內。接著將梨子去皮切塊,放進溫油裏炸制,瀝掉表面的油,扣在碗裏。最後把那些雲腿貼在梨塊上,放進蒸籠進行二次蒸制。

這道菜做工繁瑣,得反覆蒸煮,還需要新鮮的梨子作配。

所以平時,劉毓敏都不會弄。

今天是中秋,物資船又運來新鮮的秋梨,材料齊全。

梁飛燕聽聞,撇下部隊的中秋聯歡晚會,興奮地跑回家。

初中缺老師,向文傑工作之餘會去那邊幫著輔導數學,加上他那個到哪都吃得開的性格,很快和學校裏的老師打成一片。

向文傑聽說有好吃的,去食堂打了兩份菜跟著一塊來了。

他邁進門,看陳竹青一臉頹廢地坐在那,滯了一瞬,“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陳竹青早上回來時,特意去辦公室巡視一趟,把下階段的任務簡單交代一遍,才回家去洗漱。

他掀起眼皮,嫌棄的瞥他一眼,“早上誰給你下的工程任務?”

向文傑昨天剛從外面回來,同樣是一臉的疲乏,早上困得眼皮打架。來的人又蓬頭垢面的,和陳竹青要求極高的整潔度相去甚遠,他便沒往他身上想,現在終於回過味來,“早上那個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哪個工頭跑來幫你傳話的。”

被他這麽一說,舒安想起陳竹青在華光島上的窘迫,拉著凳子往他身邊靠了一些,藏在桌下的手悄悄覆在他膝蓋上,身子往他那一靠,小聲說:“辛苦你了。”

陳竹青伸手將人攬進懷裏,“都是工作。應該的。”

兩人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梁向軍從來都是那個沒眼力勁的,搬著凳子要往前湊。

劉毓敏端著兩盤菜走出來,及時叫住他,“向軍,來幫媽媽端菜。”

“哦……”梁向軍低低應了,小跑過去幫忙。

菜全端上桌,幾人沐浴著月光,喝酒聊天,節日氛圍頗濃。

梁國棟喝了酒以後,臉上泛紅,話不自覺地增多。

他註意到一邊在桌下偷偷牽手的陳竹青和舒安,又看看自己身邊抱著兒子看月亮的劉毓敏,然後將目光轉向孤身一人,在月下拖著長影的妹妹,不由得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向文傑拿起酒杯和他的碰了碰,“梁團長,怎麽唉聲嘆氣的?遇到難事了?”

梁國棟朝梁飛燕努努嘴,“還不就是飛燕的事。”

梁飛燕猜到他要說什麽,趕緊擡手喊停。

這兩年,梁國棟沒少給她張羅介紹對象的事,從部隊裏單身的士官,到來巡查學習的指導員,不管什麽樣,只要他覺得年齡合適,全讓梁飛燕去見一面試試。

大有那種有種四處撒網,能撈到一尾算一尾的架勢。

梁飛燕扶額,“這種事要隨緣分啦。大哥,你這樣弄,只會讓我更不願意找。而且,你看看你介紹的那些……”

梁國棟瞪大眼,“營長你還不滿意啊?你嫂子跟我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小班長呢。”

說起梁國棟和劉毓敏的事,梁飛燕像是找到了反駁的理由,嘴像藏了挺機關槍,噠噠噠地說個沒完。

“大哥,你怎麽不想你當初是什麽樣的。你在外地當兵,家裏要給你介紹,你全推了。後來遇到嫂子,人家一開始都不搭理你,是你托軍校同學又是送花,又是遞信,像膠皮糖一樣追了大半年。你和嫂子都是自由戀愛,怎麽到了我這就成包辦婚姻了。這不是越活越倒退嘛!”

梁國棟最怕在人前說這類事,重咳一聲,臉頰飛起兩片不同尋常的紅,支支吾吾地說:“男的和女的情況不一樣。”

梁飛燕‘籲’了一聲,“怎麽不一樣了。不是人啊?”

“你!”梁國棟被她噎地說不出話,‘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下一句。

向文傑看氣氛尷尬,趕緊將話頭轉到自己身上,“飛燕。你這就不懂事了,大哥這是關心你才給你介紹嘛。我還想有人管我,給我分個媳婦呢,包辦婚姻我也不嫌棄啊。”

劉毓敏聽到他有這方面的意思,主動加入討論,“我可以給你介紹。就我們學校的小馮老師,你看行嗎?”

“啊?”向文傑傻眼了,“她、她挺好的。”

本來只是想緩和下氣氛,沒想到是拿了個燙手的山芋。

他求助似地朝陳竹青看了一眼。

那是他自己攬的雷,陳竹青才不會管他。

他喝了酒,膽子變大,腦袋一偏,舒服地靠在舒安的肩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向文傑,故意攪進一句,“我聽說衛生所那邊也有看上你的,怎麽樣?要不要我們舒醫生幫你介紹一下?”

舒安正在剝螃蟹,突然被人點到姓名,迷茫地擡頭。

陳竹青直起身子,拿眼神提點她。

她點點頭,應聲道:“嗯。是有。文傑,你來的時候不是說醫護人員、女兵都行嗎?那我給你介紹一個護士吧。她人可好了,比我小一歲,大專學歷……”

舒安說得很詳細,連對方的興趣愛好都說了,像是認真要給他介紹對象。

向文傑如坐針氈,頭皮發麻,心裏直後悔今天跟過來了。

然而沒等他說話,梁飛燕又揶道:“你還真是什麽都不挑,這麽缺人的嗎?既然老師和醫護人員都有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女兵阿?還是說你看上誰了,直接說,我們幫你。”

劉毓敏點頭,“是啊,你說吧……”

明明距離春節還有小半年,他先體驗到了過年親戚輪番上場的詢問套餐。

在這些人裏,他和梁飛燕最熟,拍了拍她的肩膀,“這麽多人我一下子看不過來的,先麻煩你幫我看看吧。”

向文傑說這句話,只想快點結束這個尷尬的問題,不管怎麽說,這好歹算個回答。

沒想到平日跟他頗有默契的梁飛燕卻沒讀懂其中的意味,以為他是真的看上哪個女兵了,還要她幫忙介紹,鼻腔裏傳出兩聲冷哼,“行啊。給你介紹。包你滿意。”

說完,她舉起面前那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白酒過喉,一路燒進了心裏。

接著她推說困倦了想先回宿舍休息。

向文傑不明其意地嘟噥:“這麽快就走了?”

梁飛燕裂開嘴,笑容誇張,說話卻是咬牙切齒的,“您都著急成這樣了,我不得趕著回去給您找適合的女兵嗎?”

向文傑聽出她言語中的怒氣,想著她是不是真的以為要她介紹對象,嫌他麻煩了,快速扒拉兩口碗裏的東西,起身追出去,“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去吧。”

梁飛燕甩開手,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瞧他一眼,又垂下頭,悶聲應道:“嗯。”

劉毓敏推著自行車走過去,“文傑沒喝酒,你騎車載她回去吧。”

他們離開以後,陳竹青覺得好戲落幕,跟劉毓敏道謝後,便帶著舒安回家了。



舒安洗過澡,披著毛巾走進房裏,邊擦頭發邊問:“我周末約那個護士來家裏?然後你叫上向文傑,讓他們見一面,這樣行嗎?”

陳竹青看她入戲了,拉來張凳子坐到她身邊,“你真打算給他介紹啊?”

舒安轉過身子,疑惑地問:“不是你使眼色,讓我給他介紹的嗎?”

陳竹青覺得她認真的模樣好有趣,勾起一縷頭發,湊到嘴邊吻了吻。濕潤的頭發從掌心掃過,留下一條水漬,沐浴乳的玫瑰香縈繞在鼻尖,直接勾出了他的生|理|欲|望。

他伸手將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著。

陳竹青兩腿纏繞著她,兩手如藤蔓將她禁錮在懷裏,他低頭在她側頸索吻,“寶貝。不聊他們了,你陪陪我。”

舒安推開他,“話別說一半啊。”

陳竹青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被人這麽打斷,略微不爽,但對方是舒安,他又低下身子,稍稍平覆心情,調整好呼吸說:“你難道看不出來飛燕喜歡向文傑嗎?”

舒安和那兩個人接觸不多,她每次去找陳竹青的時候,那兩人好像永遠在為小事拌嘴,不是誰偷吃了對方藏的零食,就是誰的東西放過了界……

現在仔細想想,有點像學生時代的愛戀,喜歡誰就偏要跟誰過不去,以為這樣就能在對方心裏留下獨一無二的印記。

陳竹青看她仰著頭,思考半天也不見下文。

舒安能等,他可等不起。

他將她抱到床上,“別想他們的事了。以後有情報,我會告訴你。現在我最重要。”

“只許想我。”這句是直接含進嘴裏的。

他不顧一切地纏上來,急著要把多日積攢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部兌現。



陳竹青剛回來,要是舒安緊跟著請假,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她不想那樣,覺得承受不住,就趕緊喊停了。

陳竹青應聲,及時停下,隨後栽進枕頭裏,平覆了很久,才起身去浴室把自己處理幹凈。

等他拿著毛巾折回來時,舒安已經累得睡過去了。

他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低頭印下一枚不沾情|欲的吻:“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

翌日。

陳竹青一進辦公室,就覺得氛圍凝重。

原本這個時間,向文傑都拉著凳子坐在女兵那桌和她們聊天。

可今天,他難得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低頭畫圖。

他擰眉走進去,沒等坐下,兩個同事先把他拉出去了。

三個人擠在走廊竊竊私語。

一個同事說:“陳哥,知不知道誰惹飛燕了?今天突然把風扇收回去,不說話也不笑了。”

另一個同事抱著手臂,“要什麽風扇,看她一眼,我全身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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