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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1983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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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的小蛇緊緊纏繞在小烏龜身上,小烏龜的四肢在月光下撥動了一會,慢慢縮進軟殼裏。剛出生的小烏龜殼很薄,軟軟的,並不是一個理想的避難所。

劉毓敏咽了口唾沫,聲音奇大無比。

而舒安則憋著一口氣,小臉漲得通紅,提到嗓子眼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

小蛇扭著身軀往前,又回轉過來,似乎是要去咬小烏龜了。

兩人同時漏出一聲小小的嘆息。

可就在這時,剛才幾乎是放棄抵抗的小烏龜再次探出腦袋,它似乎是休息夠了,恢覆了體力,又瞄準小蛇放松警惕的時機,後腿觸在地面往後一蹬,身子從蛇身下滑出。

在它面前剛好有塊小石子,墊起它的身子,它朝前滑出一小段,四肢一前一後地跑得飛快,浪花拍上岸,它順勢跟著海浪一起游回海裏了。

小蛇在後面爬行幾米,看它游入大海,便放棄了追逐,躲回海礁巖下。

舒安和劉毓敏剛見證了如此驚險的一幕,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仿佛她們就是那只僥幸逃脫的小烏龜。

劉毓敏笑笑:“跑走了呀。真好。”

舒安拍拍她的肩膀,指指前面有所松動的沙堆。

有了第一只小烏龜作示範,它的兄弟姐妹們爭相恐後地從沙堆裏鉆出來,探著小腦袋,警覺地望著看似平靜的沙灘。

它們沒有選擇那只小烏龜的路線,而是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和另一個沙堆裏孵化出來的小烏龜,一齊往前沖。

它們像一只打響號令的先鋒部隊,在它們出發後,旁邊的幾個沙堆裏陸續闖出一些小烏龜。它們沒有選擇單打獨鬥,而是三五成群的,往海裏沖。

一時間,堆滿珊瑚玉的白沙灘上,略過一群移動的小黑點。

因為數量多,場面十分壯觀。

在爭搶賽道的過程中,有些小烏龜被擦過身邊的同伴頂翻,它們肚皮朝天地在那掙紮、轉圈,看得舒安好著急。尤其是,那條小蛇再次出洞覓食了。

舒安兩手抓住自己的短發,緊緊咬著嘴唇,以防喊出聲來驚擾到任何一方。

很不幸的是,那些被頂翻的小烏龜沒有第一只小烏龜的運氣和勇氣,成了小蛇的腹中餐。小蛇經歷過一次失敗,比上一次要聰明,它不再執著於纏繞它們,而是直接對準小烏龜的四肢和腦袋下嘴,反正它們已經翻在那了,動彈不得的,只能任蛇宰割。

舒安嘴角像墜了鉛似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

劉毓敏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微微收緊,小聲安慰道:“大自然就是這樣,各有各的命。你盯著綠海龜就會哀嘆它的不幸,反之,你若是盯著那條小蛇,就會欽佩它的聰明與越戰越勇。”

話雖如此,但人總是有種心理,就是天然地會同情較為弱勢的那方。

舒安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心裏仍覺得難過,幹脆低頭不看了。

正在她盯著面前的一處礁巖發呆時,帳篷前竟然爬過一只小海龜。

因為小蛇和一些夜行大螃蟹的撲襲,集中在一起的小海龜四散逃竄,有的多繞了幾十米,才躲開天敵,順利回到海裏。

但劉毓敏選的觀察點附近珊瑚玉很少,面前就是一片黃色的沙灘,遮蔽物少,光禿禿的,不利於小海龜回海裏,所以母海龜都沒在附近產卵。

眼前這只,大概是只顧著低頭逃竄,根本不看路的小迷糊。

本該往海裏跑的,竟然能繞她們面前來。

足足比它的同伴多了兩倍的路程。

此時,天邊泛起魚肚白,遠處似乎傳來海鷗的鳴叫。

海鷗一來,這些小海龜更難逃過,或許還會出現叼一、抓一的情況。

舒安的腦袋裏還存著綠海龜那極低的成熟率。

擔心到了極點,手下意識地往前伸長些,想扣下那只小海龜,等天亮後,再幫它回到海裏。

可伸出手的瞬間,又自覺不好地頓住。

劉毓敏說了,西珊島上的生物自成食物鏈,一環扣一環的,人類不能過多幹預。

就在她猶豫之時,餘光瞥見劉毓敏很輕地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她的幹預。

舒安小小聲問:“行嗎?”

劉毓敏肯定地說:“行。”

舒安松了一口氣,以最快速度捏在小海龜的兩側,將它提進帳篷裏。

小海龜被驚著了,四肢全縮進殼裏,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觀察,樣子可愛極了。

兩人又等了一會,遠處飛來的海鷗加入戰局。

小海龜們通往海洋的道路更艱難了。

正如劉毓敏事先估計的那樣,孵化出來的小海龜最後只有一半能回到海裏,展開新一階段的冒險旅程。

海灘上的‘早餐時間’結束。

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懸在天邊,給海灘上的所有東西都鍍上了層金邊。

灌木林邊的沙堆不再有動靜。

舒安將小海龜放在掌心,小心托著。

這只小海龜敏感又警覺,有點小動靜就縮進殼裏。

反正有她護著,它是一定能安全回到海裏的。

舒安所幸放慢腳步,慢慢的、穩穩地往海邊走,以防顛著它。

走到海岸邊,舒安蹲下身子,將手放在海裏。

小海龜碰到水,瞬間恢覆了活力,身體裏的游泳基因被喚醒,它兩個後腿一蹬,前腿跟著往前滑,很快向深海游去。

就在舒安起身,準備和小海龜揮別時,有只賊海鷗俯沖下來。

舒安情急之下,不經大腦地喊道:“別吃它!”

海鷗聽不懂她的話,更不會聽她的。

送到嘴邊的美食,它怎會輕易放棄。

海鷗兩爪伸進海裏,抓起正在努力平衡身子的小海龜。

“啊!”舒安抱頭,表情喪到了極點。

就在她跺腳嘆息,覺得一切都無望時,忽然又峰回路轉。小海龜奮力掙紮抖動四肢,竟然真的從它的爪子上掉落,逃回海裏。

小海龜紮進海裏,瞬間沒了蹤影,海鷗在海面盤旋了一陣,都沒瞧見它,最後失落地飛走了。

舒安的手壓在胸口,慢慢平覆下幾起幾落的心情。

她轉頭想把如此戲劇性的一幕告訴劉毓敏時,發現她用襯衣兜著一些東西,朝海邊走來。

舒安小跑過去,發現她兜著的是五六只小海龜。

劉毓敏剛才在幾個沙堆那巡了一圈,發現了這幾只出殼晚的,沒跟上大部隊的小海龜。其中還有一只已經破殼一半,卻被洞口的小石子卡住,掙紮不出來的小海龜。

劉毓敏將它們一一拿出來,用衣服下擺兜著,走到海邊,幫它們回到了海裏。

她咳嗽一聲,說:“我這不算幹預,只是適當幫忙。”

舒安仰頭,感受著清晨的第一縷海風和暖暖的初陽,頗為感慨地說:“我好愛這裏。”



看過小海龜破殼,舒安幫劉毓敏收拾了帳篷,要和她一起回家。

今天她輪休,不用去衛生所上班。

她好久沒海釣了,想問問劉毓敏要不要一起。

沒想到劉毓敏剛回家,就從院裏牽著自行車走出來,說她要去學校。

現在是八月,正值暑假,學校還能有什麽事?

舒安拉住她,沒等把話問出口,劉毓敏先解釋道:“島上只有小學和初中,想上高中,必須去筇洲參加考試,考上的才行。部隊的孩子還好說,考不上普通高中,還有軍校附屬高中可以讀。但西珊島的孩子們,只有這一條路。這是島上初中成立後,第一次畢業班裏有西珊島的孩子,初中的老師商量好了要給孩子們加課補習。我找村民借了條漁船,現在要去各個島接他們來。”

舒安想劉毓敏一個人得開船,又得照顧孩子,可能忙不過來,決定去幫忙。

西珊島附近有漁民常住的小島有七八個。

劉毓敏對每個島上的學生都了如指掌,從姓名到興趣愛好,全能說上來。

去的路上,劉毓敏和舒安聊起西珊島的教學困境。

劉毓敏說她剛來時,村民們並不願意送孩子來上學,即使他們已經告知不用學費的情況下,仍沒有孩子願意來上學。經過她和另一個老師的不斷勸說,到了第二年,才有村民願意讓孩子來這讀書。但通常是讀完小學,就沒再往上讀了。

這些事,舒安聽白薇提過。

白薇說島上漁民不願送孩子去上學,除了經濟原因外,更重要的一點是覺得沒必要。反正他們世代生活在這裏,孩子長大了除了當漁民,就是當漁民,生活似乎沒有別的可能。沒讀書,不識字,只要會捕魚,一樣可以活得很好。所以西珊島一直沒有學校,也沒人提過要成立學校的事。她是因為爸爸是赤腳醫生,有點文化,認為多讀書是有好處的,又剛好姑姑嫁到了筇洲,才有條件去筇洲上學。

舒安坐在船艙,看站在船頭劉毓敏,覺得她全身都在泛光。

那種光不是因為外物,而是由內而外的。

‘讀書無用’的觀念是根深蒂固紮在村民心裏的。

舒安只是從她的只言片語裏,就能感受到她這項勸說工作的艱難,可她依然堅持了下來。

漁船將要靠向第一座小島時,舒安看見兩個孩子早已站在碼頭等候,他們穿戴整齊,背著小書包,一臉的期待,看到有船來,迫不及待地招手,大聲喊道:“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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