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1982我和安安要結婚了

關燈
陳竹青躺在向文傑的床上,而舒安躺在陳竹青的床上,中間隔著寬寬的過道。但這是兩人第一次在一間屋子裏過夜,安靜的黑夜把丁點聲響無限放大,砰砰亂跳的心跳、翻身時的窸窸窣窣、吞咽唾沫的聲音,她的、他的,全都交織在一起,像在耳邊似的,攪得人心亂如麻,睡不著也思考不了。

陳竹青一夜未眠,早上天剛蒙蒙亮他就睜眼了,坐在床上,胸口起伏,長舒一口氣,這麽艱難漫長的一夜終於熬過去了。

那邊舒安翻了個身,嘴唇相碰,發出不滿的囈語。

她揉揉眼睛,眨巴眨巴,遲鈍地從床上支起身子。混沌中,她嘴巴發粘,聲音小小的,還奶聲奶氣的,像剛出生的小貓崽,“竹青哥哥,是天亮了嗎?”

陳竹青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到床邊,又將鞋子給她踢到了腳邊,“在屋裏待著。我去給你打水。”

他走出屋子,下了一夜的雨將天空和地面都沖刷幹凈,空氣裏多了些新鮮的草木香。

陳竹青站在走廊,深吸一口氣,心情跟著天一起晴朗了。

經歷過狂歡的同事仍在睡夢裏。

周末的早上,宿舍樓甚至比夜裏更安靜。

陳竹青走到水房簡單洗漱後,打了盆水回來讓舒安在屋內洗漱。

更衣洗漱後,他帶著舒安去食堂吃了早飯,才騎車送她回家。



兩人起得很早,到家時還沒到七點。

這個時間,陳家人應當還在睡夢中才對,但陳竹青一開門,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客廳,就連陳雯都穿戴整齊的靠在馮蘭身邊,不過她仰著頭哈欠連天的,看樣子是昨夜沒睡好。

陳順坐在正中間,手拄著拐棍,面色鐵青陰沈。

陳竹青擰眉,“爸?”

陳順捏著拐棍的手動了動,“舒安!你昨天跑哪去了?你大哥大嫂昨天晚上找了你一夜,你知道嗎?”

陳竹青昨日雖打電話回來了,但那時候陳紅兵和馮蘭已經撐傘出門去找人了。

他們怕錯過舒安,沒騎車,兩個人一人一邊地沿著街道走,一家家店鋪問過去。有的說看見舒安了,有的說沒看見,有的說她往東去了,有的說她往西去了。說法雖多樣,可所有看見她的人都很肯定地說舒安看上去氣色不太好。

陳順見兩人許久未歸,讓勤務兵騎車去追他們。

兩人撐著傘在雨裏走了很久,甚至都有想要不要去警局報案了。

將要進警局時,勤務兵趕到,將舒安平安的消息告訴他們。

舒安從陳竹青身後站出來,鄭重地向他們鞠躬道歉。

緊張了一夜,現在看到她安好,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陳紅兵在當中調節,“沒事。沒事。下次要去哪,得先跟家裏說一聲。”

馮蘭趕緊附和,“對對。小女生那麽晚了一個在外面不安全。”

陳順仍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

陳紅兵用手肘戳戳他,“爸。算了。她平安就好。不會有下次了。”

陳順突然站起身,揚起手中的拐棍,陳竹青眉毛一抖,迅速握住舒安的手把她往後一扯,護到身後。

陳紅兵也跟著起身要去攔。

不過,陳順本就沒想打她。

他的拐棍敲在墻上,發出幾聲巨響,震在所有人心上。

陳順厲聲教訓道:“以後你出門必須跟家裏說,晚八點前必須回家,回不來就得想辦法報信,聽到沒有!”

舒安點頭。

陳竹青從沒見過陳順這麽生氣,抿唇想了會,忽然開口說:“爸。我和安安要結婚了。”

“什麽?”

陳順漲紅的臉露出幾分驚訝,原本要說的全噎住了。

另外幾人相視一眼,同樣是震驚不已。

陳竹青牽緊舒安的手,“嗯。她昨天來找我就是討論這件事,但是雨下大了,就回不來了。”

喜訊來的突然,沒人再去計較舒安不回家的事。

馮蘭激動得熱淚盈眶,她抹了抹眼角的淚,“這回我們就真的是一家人了。你們去了西珊島,要什麽就寫信回來,我們給你們寄。”

陳順年紀大了,反應了好一會,才折身回房,從屋裏翻出個玉鐲。

他將鐲子戴到舒安手上,“他們媽媽去世前,買了三個手鐲,說是留給他們三兄妹結婚用的。老三這個我幫他存了好久,這幾年給他介紹對象的全黃了,我還以為送不出去了。”

馮蘭拍了陳紅兵一下,“看。我就說他倆有夫妻相吧。”

陳雯跑過來挽著舒安的手,甜甜地改口喊道:“小嬸。”

舒安點頭應了。

兩人應付過陳家人,回屋去整理要帶到島上的東西。

後面這兩年,舒安在陳家囤了不少東西,現在一時要讓她整理出兩箱帶走,她還真有點犯難。

陳竹青坐在床邊,幫她疊衣服,“先帶一批。後面的可以讓家裏往那寄。”

舒安靠在桌邊,低頭盯著敞開的行李箱,看著看著,眼淚順著臉頰掉落。

她鼻子一抽,小聲啜泣。

陳竹青趕緊圍過來,他捧起她的臉,邊幫她擦眼淚邊安慰道:“爸爸是太擔心你了,不是真的罵你。”

舒安搖頭,自己伸手抹掉臉上的眼淚,“沒事。我不是因為陳叔叔罵我才哭的。就是覺得……”她微抖的嘴唇抿了一下,平覆了好一會才繼續說,“大家都對我很好,可我覺得你們是覺得欠了爺爺的,所以對我好。只有剛剛那一下,我才覺得叔叔有把我當家人,我做得不對了,他會生氣會說我……”

她抽抽嗒嗒,說得斷斷續續的。

陳竹青按在她肩上的手滑下一截,將她輕輕攬進懷裏。

他輕撫後背地安慰道:“沒關系。從現在起,我們真的是一家人了。安安別哭。”

舒平的冷漠和背叛,在陳竹青好像得到了些許補償。

她憋了好久,終於在這一刻得以發洩出來。

而後,陳竹青越是安慰,懷裏的人哭得越厲害,豆大的淚珠如斷線般,撲簌簌地盡數落在他的襯衫,洇出一片深色印記。

陳竹青胸膛微震,笑意隱隱。

他俯身同她說話,“哥哥的新襯衫都要被你哭壞了。”溫熱的氣息繞過脖頸細肉,滲透進皮膚裏。

舒安真的信了陳竹青的話,吸了吸鼻子,輕輕從懷裏掙脫出來,伸手摸了摸潤濕的襯衫,瞇著眼貼近那塊,很認真地檢查衣服質量。

陳竹青被她的舉動逗笑,拉開她的手,再次擁入懷裏。

這次他圈得更緊了些,“襯衫哪有你重要。但不想你哭也是真的。”

安撫好舒安,兩人繼續整理行李。

舒安忽然冒出一句,“我周一要去找林建業,得把話跟人家說清楚。”

陳竹青沈浸在和她的小幸福裏,完全忘了還有這麽號人

“要不要我陪你去?”

舒安蹲到地上,將行李箱暫時扣上,“不用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讓你摻進來,不好。”

“但是……”陳竹青有種不好的預感,那人敢在舒安答應前就把嫁衣送過來,如此的胸有成竹,突然遭受了打擊,肯定不好對付,他不放心讓她自己去處理,可舒安的態度又特別堅定。

舒安揚起臉,倏地笑開。

她坐到他身邊,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的手背,往下壓了壓,“等我處理完,我們就去登記結婚。我答應你。”舒安在他反應過來前,擡頭親了他側臉一下,“你相信我。”

陳竹青的手翻過來,握住她的,“好。那你有什麽麻煩,要馬上告訴我。要不你們約在工程院對面的那個餐廳?有什麽事,我能馬上過去。”

“好。”

**

周一。

舒安和林建業在工程院附近的餐廳見面。

舒安明確拒絕了他,說兩人不合適,不會和他結婚。

雖然她之前就和林建業說過先從朋友開始接觸,但畢竟沒在第一時間拒絕他,又拖了這麽段時間,舒安自覺不好,和他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林建業比她想的要大度,他表示了理解,沒多作糾纏。

從餐廳出來,舒安直奔工程院,迫不及待地要把這消息告訴陳竹青。

因為她之前去過他們宿舍,現在又正好是下班時間,辦公樓裏湧出一群工程師,他們看見她,都會和她打招呼,然後往三樓使眼色,“陳哥在三樓的辦公室。”

舒安在一眾好心人的指引下,順利找到陳竹青所在的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有六張辦公桌,前後各有一排書架,每個人的桌邊還有一個放測繪紙的箱子。

陳竹青坐在靠裏的位置,前面的五張桌都空了,只有他還埋著頭工作。

舒安放輕腳步,直到走到跟前了,當了他的光線,陳竹青才擡頭。

“向文傑,你……”他楞了幾秒,認清眼前人的笑臉,把筆一丟,急吼吼地問,“事情談完了?怎麽樣了?”

舒安拉過前一張辦公桌的椅子,和他面對面地坐。

她故意略過他的問題,趴在那看他繪制的草稿圖,“你不用直尺還可以把線畫得這麽直,好厲害啊……”

看她這樣,八成是沒問題了。

陳竹青托著下巴,“喜歡看我畫直線啊?那下次來陪我工作,讓你看個夠。”

舒安放下圖紙,“我都和他說清楚啦。沒問題啦。你呢?什麽時候下班?我等你。”

“現在。”陳竹青將東西收進抽屜,拿起旁邊的公文包,“這是向文傑他們組的東西,我只是幫著再核對一遍。”

他牽起舒安的手,“我騎車帶你回家?”

舒安挽著他的胳膊,“新街電影院在重映《廬山戀》,我想跟你再看一遍,你陪我去,好不好?”

“走吧。哥哥請你。”

**

兩人之間隔著的窗戶紙捅破後,要親密不少,常約著去公園、影院,單是一部《廬山戀》,他們就在影院看了七遍,一點也沒覺得膩。

舒安還有兩個月才能拿到畢業證,這陣子有不少事要忙,所以陳竹青也沒催著她去登記結婚,只說等她那邊的事都弄完,再來準備領證的材料。

一切好像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某個晚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他們平靜的生活。

馮蘭去開門。

林建業站在外面,眼神淩厲地盯住屋內的舒安,“我找舒安。”

陳竹青一怔,覺得來者不善,起身一起跟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