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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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到司令官的批覆,當天夜裏,我們接到了緊急任務。烏魯克當地反政府武裝分子強行占據了聯合國駐地醫療中心,包括赴烏魯克支援的國際醫療隊共84人遭到劫持,人質傷亡情況不明。

這個人質傷亡情況不明,足以讓人發瘋。

比如說我身邊的柳時鎮和徐大榮,還有面前的司令官。

“戰士們,你們要去的地方,我們的同胞正在蒙難,但是你們要記住,蒙難的不單單只有我們的同胞,你們的任務,是解救人質,無關國籍,聽明白了嗎?”

司令官的語調不高,但是聲聲入耳,清晰的撞擊著人心,那裏面有我們的同胞,有我們的姐妹,有我的朋友,還有……他的親生女兒。此刻他在交代他的戰士,要救的人,只是人質,無關身份國籍。

“拜托你們了。”司令官走到柳時鎮和徐大榮面前,沈聲說道,這一句拜托,是一個父親的拜托,是一個父親的請求,柳時鎮和徐大榮齊齊立正,隨後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你的申請,完成任務後處理。”

“團結。”我們三個人同時敬禮。

“司令官,”通訊官突然急急的跑了過來,在司令官耳邊輕聲說了什麽,我看到司令官的表情突然僵硬,臉色也有些發白。

“已經有四名女性人質被虐殺,已經無法辨認本來面目,”司令官宣布了這個讓我驚心不已的消息之後,不再猶豫的下達命令,“即刻出發。”

直升機上,我擔憂的看著對面這兩個男人,我能體會到他們心裏的焦灼,所以當徐大榮那一個耳光打在他自己臉上的時候,我心裏突然在痛,有些事情永遠等不得,有些人失去得太容易,總在你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就給你當頭一棒,我懂得他的焦躁,知道他無法冷靜卻必須強怕自己冷的心。

“力氣不是這樣用的,省著點吧。”我想安慰他,可是卻沒有什麽有用的詞語。

徐大榮搖搖頭,沒有說話。

我又看了一眼渾身散發這冷冽氣息的柳時鎮,平日裏嬉笑怒罵的他,此刻冷靜的讓我心寒,那冰涼的眼神,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龐,整個人如冰雕一般,冰冷僵硬,無神無魂,只有渾身淩厲的殺意,讓人覺得透骨的寒涼。

七個小時的飛行,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柳時鎮還保持著那個上飛機時候的姿勢,我心裏嘆了口氣,整理裝備,準備空降。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作戰計劃進行,我們迅速進入作戰區域,醫療中心的大門就在眼前,還沒有等到指揮官的作戰指令,我突然看到裏面的武裝分子統統的舉起了槍!

不好!我心中一凜。

身旁的柳時鎮和徐大榮已經如炮彈一般的彈射了出去。

“Fire!”我立刻代替指揮官下了命令,緊隨著柳時鎮和徐大榮沖了過去。

槍聲一片,血流滿地。

還好來得及,我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被柳時鎮護在身後的姜暮煙,暗暗松了口氣。

“明珠!”一聲驚呼,我向著聲源沖了過去,明珠渾身是血的倒在徐大榮懷裏,一輛卡車揚起一路塵土,飛馳而去。

“泰山呼叫,兩名人質被劫走,目標車輛向正南方向行駛,請求前方部隊支援攔截,over。”我立刻在通訊器中呼叫克萊爾。

確定尹明珠沒有生命危險,我沖著她豎起大拇指,尹明珠虛弱的沖我一笑。

我沒有在醫療中心裏面停留太久,帶著隊伍出去肅清周圍的殘餘勢力,很寬,武裝勢力就被我們悉數殲滅,除了個別漏網之魚,比如說打傷尹明珠跑掉的那個。

部隊駐地駐紮在了領事館附近,在安排好安防和幫助清理了現場之後,我來到病房,尹明珠的手術已經做完,麻藥效力還沒過去,依舊在昏昏的睡著。

病房裏還有其他的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看起來很眼熟,好像就是海星集團的那個理事長。

姜暮煙說留徐大榮在這裏照顧明珠,於是我們這些閑雜人等就離開了病房,我一邊走一邊仔細看了看傳說中的理事長,想起明珠跟我提起過的那個大八卦,好奇的問柳時鎮。

“他就是明珠說的那個敢約你的女人去酒店的男人?居然還好好的活著呢?”我很好奇他前陣子托人買的槍用在哪裏了,難道不是用在這個理事長的身上了?

“要好好活著啊,不然怎麽知道人生不易啊。”柳時鎮笑了笑,居然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了。

嘁,我不屑的撇撇嘴,裝!你就裝!要不是穿著這身軍裝,這個家夥恐怕不止是腿骨折了吧。我停在那個男人的病床前,看著他有些驚恐的眼神,帶姜暮煙去酒店的男人,真是不敢想象啊。

“能好好的活多久呢?”我像是自言自語的說出這句話,滿意的看著他瑟縮了一下脖子,嗯,反應我很滿意,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我前腳邁出病房的門,跟在姜暮煙身後的柳時鎮立刻轉過頭對我做了個手勢。

我翻了個白眼,這位老兄,作戰時候用的手勢是這個時候用的嗎?不過看在你們剛才差點陰陽相隔的份上,我勉強做個好事吧。

我自動自覺的做起了警戒工作,然後報告上級。

“泰山呼叫bigboss,周圍二十米已肅清,你現在可以為所欲為了,over。”

我瞄了一下那個甜蜜的角落,兩個身影緊緊的擁抱在一起,聽力好的我還聽到些暧昧的喘息,背過身,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能與心愛的人毫無顧忌的在一起,是一件多麽幸福又幸運的事情啊!

柳時鎮這個男人,真******命好啊!

再看一眼角落裏的兩個人,不由得嘆口氣,望著天花板,“妞你抱,崗我站,天沒天理,人沒人性啊!”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任務依舊是外圍的肅清,那次短促的交火之後,對方損失慘重,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我們每個人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一直處於備戰狀態,當天被抓走的兩個人質依舊下落不明,聯合國派來的刑偵力量一直在全力以赴的尋找,但是依舊沒有任何蹤跡。

這天夜裏,我和克萊爾交接了區域巡防之後,回到營地宿舍,靜靜的坐在床上,思索著剛才得到的消息。

陳海醒了,王禹博士一直沒有離開醫院,東國警方給的資料,陳海是王禹的助手,但是對於王禹博士這種身份的人來說,他不會因為一個助手的身體問題耽誤自己的任何行程的,我和陳海只有過一面之緣,那是七年前在東國,我為數不多和陳江的接頭中,見過他一次,我只知道他是陳江的弟弟,他在做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我確定的一點是,當時的他不是警察,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卻以王禹博士助手的身份出現在了我面前,這個身份,怎麽可能只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那麽他就極有可能是一根暗樁,他選擇在王禹身邊做這個暗樁,就是說王禹是個關鍵人物……

正在我就著曾經的事一點點抽絲剝繭的分析和回憶的時候,突然看到姜暮煙推開門走了進來,這麽晚了,她怎麽會在這裏呢?

“暮煙?你怎麽來了?”我站起身,她看起來很憔悴,這幾日和宋醫生一直待在實驗室不分晝夜的勞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沖著我的床走了過去,嘴裏還嘀咕著,“借你的床用一用。”

“借我的床……”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她已經一頭栽在我的床上,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我看著她的睡顏,這得是累成什麽樣子,連一句話的時間都不到就睡著了,這幾天,真是太辛苦她了。

可是,等一等。我心中警鈴大作,她為什麽跑來我的房裏睡覺,她為什麽沒在領事駐地的宿舍而在軍隊的營地呢?就算她來營地,為什麽她不去離我二十米遠的柳時鎮的房間睡覺呢?

念頭閃過不到一秒,我就看到柳時鎮也出現在了我的門口。

“什麽事。”我語氣不善的盯著他。

“睡著了?”他沒看我,徑直都到床邊看著姜暮煙,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

“是,”我點點頭,隨即想到什麽,“那不是重點好嗎?你來幹嘛?”

“陪我女朋友睡覺。”他竟然回答得一本正經,而我,聽到這種回答居然語塞了幾秒鐘。

“能不能麻煩你,陪你女朋友睡覺的時候,順便把她帶回你的房間去。”我一字一句的說道,為什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行,”果然,柳時鎮想都不想就拒絕,“不能吵醒她。”

“那你想要怎樣。”我狠狠的瞪著他。

“布拉沃中隊隊長Anni。”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的語氣。

“到。”我不情不願的立正。

“今晚外圍樓頂崗哨站崗,辛苦了,請務必堅守崗位,團結。”柳少校下達完命令,還順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你,等,著。”

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只好放了句毫無用處的狠話,乖乖的去站崗。

烏魯克的夜晚,夜色很美,星星很美,風吹動窗簾,相擁而臥的戀人也很美,一切都很美,除了我的心情。

啪,我伸手拍死又一次落在脖子上的蚊蟲,兩根手指捏起來,狠狠地碾碎,悲憤的望月大嚎了一聲。

“為什麽又是我站崗啊!”

撲通!樓下響起一聲□□。

我將頭伸出崗哨,哈裏波特征揉著屁股站起來。

阿爾法隊的膽子都讓柳時鎮和徐大榮長了嗎,我的聲音有那麽嚇人嗎?嘁!

人生何處不相逢,再見到陳海的時候,我覺得,這果真就是我的命數,我執意要繼續做的事情,已經自己走到了我的面前。

王禹博士在我面前走過,陳海緊跟其後,看了我一眼。

在韓國遇到我的事情,特警隊的隊長肯定已經跟他說過了,這麽多年過去,難得他還記得我。

我看著他,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實驗室的門內,才轉身離去。

科研組有了王禹的加入,聽說進程明顯加快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當中。

我再次接通了司令官的專線。

“對不起,司令官,我等不到任務結束了。”

一份厚厚的資料,於當晚發到了我的郵箱。

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我熟悉的盛天集團,仔仔細細的看下去,不漏過任何一個字,我越來越心驚。

原來一直要抓捕的幕後黑手,就藏匿在這盛天集團之中,原來盛天集團的董事,不過是個傀儡,原來劉青當年為之效力的,就是如今閔潤基所在的盛天集團。

我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發冷的笑聲,有什麽理由不去做這件事請?迄今為止,我生命中與我有牽扯的兩個男人,一個為他而死,另一個一腳踏進他的陰謀而不自知,盛天,我真是與你有緣!

十天後的醫療中心,某個時間,突然發出一陣歡呼聲。

我安靜的站在角落裏,看著所有人的笑臉,為她們高興,這些勇敢的戰士們,在她們的戰場上,以傲人的身姿,打勝了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我同樣,引以為傲。

“臨床效果很穩定,”王禹欣慰的點點頭,“我們終於成功了。”

“是,”陳海點點頭應著,“我們也該走了,這裏很危險。”

要走了?我心思一動,卻沒有看過去。

我清清楚楚的記得我的任務聯系人:海嘯。

海嘯,海嘯。陳海,你果然就是警方的人。

當天夜裏,我一個人站在營地不遠處的一小片沙灘上,安靜的望著遠方,我知道,他一定會來。

果然,我聽到了腳步聲,由遠而近。

“要走了嗎?”我沒有回頭,心思飄遠。劉青,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是你當初想要做卻無法做的事情?我知道你厭倦那種生活,我知道你身不由己迫不得已,現在,我要親手毀了那些曾經囚困住你的人和事,你若地下有知,可願意?你若在天有靈,可欣慰?

“是。”陳海的聲音,跟陳江不一樣,更加沈穩,更加內斂。

“我會去找你的。”這是我的回答,也是我的決心。

“你已經回國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這件事,已經跟你沒有關系了,你何苦……”

“沒有關系了嗎……你們說有關系的時候就有關系,你們說沒關系的時候就沒關系嗎?可惜……”我轉過頭來,看著陳海的臉,“我不這麽認為。”

“隨你吧。”陳海的聲音猶豫了一下,“一切小心。”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海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模糊而遙遠,“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不好嗎。”

沒有聽我的回答,他走了。

“如何……能回到過去……”我喃喃自語。

當初是誰將我卷入了這一場漩渦,讓我永生永世都帶著殺掉愛人的血腥記憶生活,如今救贖的機會就在眼前,沒有人能夠將我推開,沒有人。這是我的命數,也是我打破命數的機會,我不會再躲避,不會退縮。哪怕這一次註定粉身碎骨,我仍舊會毫不猶豫的踏出去。我的枷鎖,我的牢籠,不破不立!

因為隱藏著的武裝勢力,王禹回國的行程提前放出了風聲,只不過,前面車裏面,並不是他們的目標王禹,而是一顆誘餌□□。

聽到耳麥裏傳來柳時鎮的出發指令,我知道他已經搞定了埋伏,發動車子按照原定路線開了過去,果然,道路的兩邊躺著些不明身份的屍體,我們的隊員立在兩邊警戒,我沖著柳時鎮和徐大榮豎起大拇指,報以習慣性的微笑,那兩張臉,一晃就消失在窗口。

再見了,我的戰友,我的弟兄,若我不再回來,記得把欠我的酒錢燒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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