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有堂體育課解散自由活動後，一向不喜歡與人為伍、存在感近乎透明的蕭侑被熱情的班長拉去籃球場打籃球湊人數。

那時的封辭因為跑步扭傷了腳，所以只能在體育課上看大家運動。

在他的印象裏，蕭侑就是個文弱書呆子，而當蕭侑在籃球場上也能如算題般游刃有餘時，封辭的眼神就無法從他身上移開了。

那個下午，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蕭侑連過三人的投籃就逆著光映在了他的腦海裏。

下課後，當蕭侑從他身旁路過時，他清晰地嗅到了香檸檬和橙花的香味兒，忍不住朝他的方向多看了幾眼。

從那時起，他就會情不自禁地觀察蕭侑，尤其是餘光，有時候在人家經過時表現出的囂張和暖心等等特質無非就是為了引起對方的註意。

但他事情實在太多，各種興趣俱樂部和學習分走了他的大部分精力，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考慮青春期萌芽的情愫。

那點小小的火苗也在對方的冷漠態度中慢慢被熄滅……準確地說是被刻意掩藏，他明明暗戀蕭侑卻不自知，畢業後又因為得不到而淡忘……

電光火石之間，封辭豁然開朗，他愛上蕭侑並不是因為那惡俗的p友變真愛，而是他早就愛上他了，卻蠢到此時此刻才發覺……

重逢時的眼熟，在被下藥後嗅到的他身上的熟悉香氣，他的潛意識根本就沒有忘記他，他的強迫是因為真的喜歡，而不是他自以為的「符合審美」。

他是喜歡他的，重逢之後更喜歡了，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與他發生關系。

所以才會明知他目的不單純還將他留在身邊，所以才會以「情人」的身份掩飾真心。

明明動了心，卻還要用「占有欲」「玩弄」的字眼自我欺騙……

封辭清楚地知道，他其實是害怕了，他怕被蕭侑拒絕，他從來都不畏懼被拒絕。

因為他自信不會被拒絕，但在感情裏，在蕭侑面前，他沒有丁點贏面。

“餵，你來了？傻站著幹什麽？也不招呼一聲？”

蕭侑皺緊眉頭，邊用護腕綁著的汗巾擦汗，邊走向他問道。

他的臉本來就是冷白皮，打過籃球之後白裏透紅，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汗珠，荷爾蒙氣息濃郁，呼吸灼熱而急促。

“我看你們打得開心，所以不忍心打擾你們。”封辭輕笑著擡手摸了摸眼角下的淚痣。

蕭侑的眉頭登時皺得更緊了，脫口而出：“你緊張幹什麽？”

封辭立刻放下手，尷尬地笑了笑，目光從蕭侑的臉上移開，看向顧詣辰和程翊，並沖他倆揮手打了個招呼。

顧詣辰和程翊正勾肩搭背地站在籃筐下，程翊抱著球，二人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倆，封辭驀然感到場面有些詭異——顧詣辰怎麽和程翊關系這麽好了？

該不會是……

封辭腦海裏閃過「他們在戀愛」的念頭，但又感到些許不可思議。

“走吧……”

蕭侑朝他歪了下頭，率先小跑回籃球場，封辭緊緊跟在他身後，四人正準備開始時，程翊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跑向場邊的長凳，拿起腰包摸出手機，眉頭立即緊皺：“餵……”

眼看著他的神情逐漸凝重，顧詣辰擔心地走到他跟前：“發生什麽了？”

“南區老城發生命案，我得加班了。”程翊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道，“我先走了，你們玩。”

和顧詣辰簡單說明情況後，他才又朝蕭侑和封辭揮手：“我有要緊事，不得不離開，你們好好玩。”

目送著程翊的身影，蕭侑發現顧詣辰的情緒一下子就down了好幾個檔次。

“你沒事兒吧？”

封辭的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沒事兒……”

顧詣辰舌尖頂腮無所謂地笑了笑，但目光肉眼可見地黯淡。

封辭卻眼睛一亮，突然八卦地低聲詢問：“你和程sir在談戀愛？”

顧詣辰笑了笑，直言不諱地承認：“我在追他。”

“追到了嗎？”

封辭心中油然而生對發小勇氣的敬佩之心，在他原本的印象裏，顧詣辰可沒這麽勇敢。

顧詣辰鄭重其事地回想程翊和他相處，比較自信地點頭：“快了……”

封辭直勾勾地看著他，他不得不承認他酸了、還慕了。

他又看向蕭侑，蕭侑似乎對他們聊天的內容沒有丁點興趣，而是自顧自地在籃下打球。

蕭侑和程翊的性格截然不同，而且蕭侑討厭他。

封辭承認他暫時還沒表白追求蕭侑的勇氣，越是在乎越是怕失去，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小心翼翼到不像自己。

南區老城發生的那起命案比較棘手，晚上十點多鐘，程翊才身心俱疲地下班。

他還在樓梯上時，一個迎面上樓的男同事看他的眼神尤其暧昧，弄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程翊：“怎麽回事？你斜視啊？”

男同事上前眉飛色舞地壞笑道：“Sir，你男朋友真是太體貼了，這麽晚還來接你，豪車就停在咱們警察局門口呢，忒高調！”

程翊臉色一僵，趕緊加快了腳步。

可不是嗎？

顧詣辰的黑色瑪莎拉蒂果然規矩地停在門口，幾乎每個路過的同事都會情不自禁地瞄上幾眼，然後沖程翊投來羨慕的眼神。

程翊無奈撫額，他已經和顧詣辰說過很多次，不要來單位接他下班，但顧詣辰大不了消停那麽兩三天，大部分時間仍舊死性不改。

現在已經十點，他沒想到顧詣辰還會來接他，即便心裏再煩再無語，但完全沒感動也是不可能的。

他快步跑下樓梯，然後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我給你發消息你不回我，所以我就自作主張來接你了，驚喜嗎？”顧詣辰一臉單純無辜求表揚地看向他。

程翊立馬沒了脾氣，抱歉道：“不好意思，太忙了沒時間看消息。”

“沒關系，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忙，我就喜歡你認真工作的樣子。”顧詣辰沖他挑了挑眉。

程翊正想催促他快開車時，顧詣辰又伸長手臂往後，從後座上拿出滿滿一大束紅色玫瑰塞進程翊懷裏：“送你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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