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倨傲，“你救過我五弟，還你一份情也沒什麽。我也不想你這麽沒用的人，在查到真兇前不明不白的死掉。”

明明是施恩，還要說的這樣輕薄。沈弦向南宮勝景施了大禮，“謝謝您。我一定會查到真兇。”沈弦很感動，她深知自己的弱小。如果可以變強，誰不希望？她希望能早日替痕衣蒼報仇，強一些，總是希望更多一些。

南宮勝景給沈弦輸了真氣。這份內力讓沈弦領會到武功的玄妙。南宮勝景還給了她一本武功秘籍。“沈弦，若是你遇到強敵，可以來找我。”南宮勝景最終拋出了這樣的話。她這些日子也一直在查找陷害痕衣蒼的真兇，但是並無所獲。

她在一日又一日的徒勞後，那份狂熱卻又終生缺憾的愛戀，那份突如其來的離合，都交織成了永生的斑駁悔恨。如果會是這樣的結局，她當日一定不會離開，不會去爭那更多的虛名。她終於懂得，痕衣蒼拒絕她，不是因為她是庶女，不是因為她不夠榮耀的身份。他只是不夠喜歡。而她，也沒有陪伴在他的左右，捂暖他。

☆、要去那裏

耳聰目明，身輕如燕，是沈弦在得到南宮勝景兩分內力後的感覺。她認真的學了南宮勝景給的秘籍，粗粗一練，與過往猶如天壤之別。

她帶著更多的信心去尋找聖宮的門人，終於打聽到了聖宮的一位護法。這是聖宮的第八等級。也就是說她只要能順利催眠這位護法，就能找到聖子。讓她詫異的是，這位護法是青樓的一位頭牌，名叫越燦。

男子為伎，多不得已。而身居護法一職，還要委屈委身，未免有些奇怪。沈弦在催眠第七級的聖宮門人時，已有些勉力，費了不少的時辰和精力，但好在打探了出來。

關於越燦，沈弦請南宮家的暗衛去暗查了一番。他在凝望樓已有六年，十六歲出道，艷驚眾人。他一年只接待四人，每三月一次。想要單獨見他，除了不菲的錢銀，還需得他眼緣。他從不接舊客，不念舊情。一個青樓的伎子這般規矩，被不少人當做笑談。但總有大批的女人趨之若鶩，希望與他春風一度。

不過想見到越燦不難，他每隔一日便會在凝望樓的大廳表演魔術。聽說穿著頗為大膽，裝扮更是妖嬈，有不少大家公子甚至會男扮女裝，偷偷跑到凝望樓去看他。除了學他的獨特裝扮，還有人是迷上了他的魔術。

沈弦聽了暗衛的介紹，除了覺得這人有些特別，並無其他的想法。南宮初華卻不這樣想。沈弦是七皇子痕無殤未來的妻主，讓她去青樓，多少有些不合適。而且沈弦的術法已至窮盡，短期內估計難有大的進步。她催眠第七級的聖宮門人已有些艱難，只怕是能單獨見到越燦，也未必能成事。

她們現在僅是憑著一個推斷在做事，南宮初華自然不希望有閃失。她也擔心越燦身邊還有其他的聖宮門人，畢竟已是這樣高的地位。南宮初華斟酌了一下，稟告了痕卻。

痕卻倒是不擔心。只是讓南宮初華遣個武功高強的人和沈弦一起去。想來沈弦還沒去過青樓，不知道裏面的彎彎繞，總歸要有個人帶著，看著。痕卻也讓南宮初華不要給沈弦錢財，等她自己張口。沈弦看著很老實，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坐懷不亂。她就當是替痕無殤試試沈弦的人品。其實在痕卻心裏，沈弦是個麻煩，不怎樣出色，桃花倒是招惹了一朵又一朵。

沈弦要去青樓的事，痕卻自然不會告訴痕無殤。說了，還不知道他會鬧成個什麽樣子。不過最近痕無殤很乖，一直待在望雲殿裏。聽說是和沈弦吵過架，受了委屈，所以壓根不去搭理沈弦了。

沈弦現在做的事還是有些風險的，所以痕卻壓根不和痕無殤提。痕無殤老實的待在宮裏，她也少操點心。

Ω

凝望樓。

越燦挑了件艷紅的薄紗長袍，裏面是暗紅的綢緞小衣。他的頭發並不像尋常男人那般長，只過肩半尺。額前的發修剪的很零碎，淩亂不羈，帶著十足的野性。

他從凝望樓的第九層往下望去，中空的大廳裏已坐滿了人。當中的舞臺上，兩個伶人正在唱曲。那曲子唱得纏綿悱惻，平白為那喧鬧的場合添了幾多迷離。

每日這裏都是如此，醉生夢死的迷幻，痛快淋漓的欲織。這是溫柔鄉，也是癡情冢。在這裏待久了，還真的沒法去想象這世上能有真的癡情。都是一時的興起。有人當真，有人壓根從未當真。

待暖場的人表演得差不多了，越燦才施施然的卷了紅綢，從頂樓飄了下去。早有人一直在期盼的望著頂樓的他，等待他的出現。

那一蕩漾如同仙人下凡，驟然而下。略風雅的，研判著他的風姿。齷齪些的，直勾勾的盯著他飄起的長袍下筆直修長的腿，以及更上。

他落在雪白的長毛皮毯上，半仰著，拋了一圈眼波。早有把持不住的女人吹起了口哨，哨聲此起彼伏。

他保持著那半仰的姿勢，眼睛放肆的飄蕩著。等到想看的不想看的都看遍了，他才會起身。

不過這晚他聽到了一句極不和諧的問話，“他這是扭傷了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低沈，舒緩，如同一陣暖風。按說這麽嘈雜的場合，越燦是不會留意到的。可是這聲音來自最靠近舞臺的桌子，這麽白癡的問話，白癡才問得出。只怕是來砸場子的吧，越燦斜眼望了過去。

沈弦在盯著舞臺上的男人，眼中帶了一些擔心。九層樓的高度，只憑了一根紅綢依附滑落，還是有些危險的。而且這男人躺了半天，都沒能起身。她就問了身邊同行的暗衛。

暗衛忍俊不禁，“放心，他沒事，這是情調。”領沈弦來凝望樓的暗衛二十幾歲，早有夫侍。青樓更是沒少來過。

沈弦還是帶著淺淺的擔憂。真沒事吧？快起來吧。

她眼底的這份淺憂，恰好被越燦瞟到。越燦給了她一個白眼。沈弦一楞。越燦緊跟著又剜了她一眼。你才扭傷了呢！

越燦表演了那麽多次，還第一次遇到這麽不解風情的女人。他那麽風雅的一次飄落，居然會被人懷疑是扭傷了，他還要不要混了！

他極為風情的起身，那薄紗的長袍將他的身體掩蓋的很好。這讓一旁等著看美色的女人失望了不少。往常，越燦都是時常撩起薄紗的。玩不到，看看總是好的。這次算是沒機會了。

☆、要不要買

“真的沒扭傷。”陳述的語調再次傳來。越燦原本走得搖曳生姿，極有風情。他突然就被這句話嗆到，差點踩到曳地的長袍下擺。他沈住氣，壓住心底莫名升起的噌噌小火苗，很優雅的回首，回眸，朝著沈弦拋了個大大的媚眼。

南宮家的暗衛玩味一笑，“沈弦，他看到你了。”倒是沒想到這麽快沈弦就跟越燦有了交集。暗衛本想著包最靠前的桌子，找機會做點出格的動作去吸引越燦。誰想沈弦已經先做了。這兩句話，夠出挑了。越燦肯定會在意的。被人質疑雜技的本事了啊。

沈弦被那個媚眼砸到，稍稍楞神。她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妖媚的男人。這麽大膽，這麽招搖，他的腿幾乎完全可見。那褻褲極短，貼著腿根，還很緊，包裹著挺翹的臀部。那臀很窄很翹，很生動，隨著越燦的走動，極為惹眼，每一個動作都帶來不一樣的一次緊繃，讓人心頭生出些許異樣。

沈弦把目光調開了。越燦也在舞臺中央的桌前站定。他和往常一樣，給大家表演魔術。他表演的也不難，都是讓人開心的。摸牌猜點，空中來酒……大廳裏的氣氛很熱烈，大家都看的很歡騰。

原來魔術就是障眼法，沈弦從前看到過一本《奇技錄》，越燦表演的，沈弦都明白是怎麽回事。她就認真的打量越燦。他的眼神很飄忽，在整個場子裏到處游弋。大家接觸過去，都覺得是被越燦看到，實際那是虛光。

越燦在這一晚留意到沈弦。除了她剛開始聽著白癡，實際更像故作白癡的兩句話，還有就是她一晚上特別專註的視線。越燦表演了很久，他在舞臺中央，本就是在眾人眼中。他被人看慣了，也沒什麽大在意。只是沈弦的視線明顯不同，她一直在盯著他的眼睛看。很怪，越燦不得不防備。不過這一晚，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接下來，每隔一日，沈弦都會和暗衛去凝望樓。她發現很難捕捉到越燦眼眸的焦點。或者說他的心念轉的很快，沈弦壓根沒有把握能催眠他。不過眼下，沈弦連跟他單獨相處的機會都沒有。

越燦三個月才會單獨見客一次，上次是在一月末，眼下才三月初，時辰還早。雖然離見客的時辰還早，但是競價的花牌已經出來了。暗衛給沈弦說了越燦的規矩，想見他，提前交十萬兩銀子，交名冊和畫像，到時他會從中選一位。沒選中的，凝望樓會如數奉還交上去的東西。暗衛還笑著問沈弦，“要不要去買一次？”

沈弦連忙搖頭。買男人陪夜？想著她就覺得很不可思議。雖然說青樓裏的男人確實貌美，而且風騷，但是跟她熟識的少年們，根本沒法比。越燦算是拔尖的，

的確很妖媚，也能讓人心生異動，但沈弦對他並無多的想法。至多是個醉人的顏，妖嬈的花。

越燦在沈弦第一次到凝望樓的時候，就註意到她了。想招惹他註意的女人很多，各式的花招他也見得多了。所以沈弦第一次的出位他留意到後，還想著她會再生出怎樣的妖蛾子，沒想到沈弦都很老實，沒再有異動。他表演的魔術沈弦也沒一點驚異的樣子，都不知道鼓掌，更別提喝彩送花籃。

而且沈弦的眼神很怪異，每次都能影響到越燦。越燦每次都有些心神不寧，都要花些精力去安穩心神。最近聖宮也出了問題，有不少門人通過飛鴿傳書到聖宮的烽火臺，說是有生意做，但是找不到上級。

聖宮烽火臺的人整理了一下，都是越燦負責的門人。這些門人都是突然失蹤，人不見了，沒留下任何蹤跡。

越燦自己並沒有發現身邊有其他異樣，除了出現沈弦這麽個有點奇怪的女人。他讓人去查她，只查了個名字出來。沈弦住在旺京城挺偏僻的一個院子，那房子是賃的。關於她這個人，就像是石頭縫裏蹦出來一樣。沒有任何痕跡。而每次和她同行的女人，與沈弦住在一起，也沒人知道從哪來的。她們兩個每日除了在附近買些酒菜，就待在院子裏，安靜的很。

顯然這是不對勁的，越燦吃不準她們到底是何來歷，有何目的。除了防備，一時無法。

南宮家的暗衛第一時間就發現被人盯梢了，所以她和沈弦商議，按兵不動，哪也不去。沈弦同意了。暗衛通過特殊的傳遞方式給南宮初華送了密信告知。有她保護沈弦，南宮初華雖然擔心，但也不至於讓她們就此罷手。

在沈弦第四次來到凝望樓時，越燦決定試探她一下。他在這日破天荒變魔術的時候說要請人幫忙。自然是滿屋的人都嚷嚷著要幫忙。不過越燦一邊拋著媚眼，一邊甜膩的賣弄，“我今兒要找個最有緣分的人，好好的幫我。”

他滿場子放肆的勾引，群情激奮。最終，他拋了個繡球出去，那繡球穩穩砸在沈弦身上。“大人，請您上來。”越燦媚眼如絲。

沈弦是想找機會靠近越燦，沒想到機會來的這樣快。她走上去，很沈穩。

“勞煩您。”越燦嫵媚的笑著。手指一搓，一簇火啪的一下出現在沈弦眼前。“怕嗎？”越燦滿眼笑意。他看到沈弦見到火後猛地退後了一下。反應不算快，武功不高。

“不怕。”沈弦沈聲。她站穩後，黑沈的目光重重的壓進越燦的眼。

越燦很自然的低頭了，他整理了一下手中的道具。靠近了，沈弦給他的影響更大。他穩住心神，

靠近沈弦，在她耳畔甜魅的說道，“您離我這麽近，可要看好了，三個碗裏都有幾個球。您要是猜錯了，我可是要罰的。”

沈弦點頭，“要是我猜對了，有獎勵嗎？”

越燦沒想到這年輕女人看著老實，說話一點不省油，“成。您想要，我就給您。”大家都哄笑起來，只有沈弦很認真的在看越燦動作。越燦的手在飛快的活動著，三個倒置的碗裏，各有幾只小球。

三次猜多少，沈弦都猜對了。這多少讓越燦有些意外。他倒是沒表現出來，只是更加風情的捏開一個球，一張薄絹露了出來，“給您的獎勵，您拿好。”越燦拿住沈弦的手腕，把薄絹塞到沈弦手裏。如同他的猜測，他用了內力去試沈弦，她沒大的反應。武功不高。

“是什麽？”沈弦去看手中的薄絹。

“您別難為我。”越燦松開了她，“這種東西，怎麽好說出口。”越燦的眼神又開始在場子裏四處亂飄。

沈弦還是當場打開了，然後她的臉騰地就紅了，薄絹上有一幅惟妙惟肖的春|宮圖。表情十分投入，肌理更加細致。

越燦見狀，有心逗弄她，貼著她的耳畔問道，“沒見過嗎？大人，您不會還沒娶過夫侍吧？”

沈弦強作鎮定，“這種事情，在下肯定沒有公子懂得多。”

越燦的臉黑了，“請您下去吧。”

☆、沒有選擇

痕卻這幾日心情都還不錯。雖然過完年沈弦那個大麻煩又出了問題，還連帶著痕衣蒼出了事情，可是離她的婚期越來越近了。

皇宮雍容華貴，但是芥蒂重重。她心底極其盼望著那個喜歡多年，溫柔如花的少年，能成為她的如花美眷。讓她不再那樣孤獨。柏頃，她終於要光明正大的娶他了。

沈弦執迷於她的直覺，追查著聖宮的聖子，痕卻倒不覺得是件壞事情。聖宮這個江湖門派向來神秘，雖從未掀起大的風浪，但是皇家對其多些了解，總是好的。這是痕國，她未來的江山。她勢必要掌控一切。

下了朝，痕卻心情稍稍松弛。嬌黃的迎春花迎風搖曳，讓她心頭生出幾分旖旎。她連午膳都未用，就匆忙的趕向柏府。她在這一日特別想見見柏頃。春光明媚，暖風拂動，她忽然想在這樣的景致中執柏頃的手，陪他賞花。她也知道，這半年，她是委屈了他。日日幽禁，誰讓他執迷不悟呢。

出乎意料，柏尚書這日見到她時眼底一絲驚慌。痕卻不動聲色，只平聲靜語，“說吧，出了什麽事情？”

“頃兒他鬧脾氣，有兩日未曾用膳。”柏尚書權衡一番，還是報上實情。自從前日痕卻差人送來大婚的喜服，柏頃就不肯再用膳。寧死不從。

痕卻的臉迅速冷了下來，“怎不稟報？”兩日了，真出了事情怎麽辦？

柏尚書一臉尷尬，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殿下國事繁忙……”

痕卻沒再聽她的解釋，她徑直到了柏頃的院子。柏頃躺在床上，容顏憔悴。他身邊一個小廝在低聲哀求他，“公子，珠兒求您了，您吃點東西，好嗎？”

“出去。”痕卻冷聲。

珠兒不由打了個哆嗦。他慌忙把手裏的粥碗擱在桌邊，垂首往門外退去。

痕卻死死盯著柏頃，眼眸中憤怒如熾，柏頃不由心中驚慌，“珠兒，別走。”

珠兒咬咬唇瓣，幾番猶豫，還是帶上了門。太女的神情很恐怖，可是他不敢留。但他也放不下自家主子，只立到院門。希望主子的任性，不會招來禍端。

吱呀一聲，門扉緊閉。那一院的陽光都被阻滯在門外。痕卻一臉怒容，“這是鬧什麽？”

柏頃閉上眼，不肯答她。該說的，他都說了。可是讓他無法接受的姻緣，一步步瀕臨。他還能做什麽？逃不掉，但能以死相逼，求最後一次成全。

纖細的少年，無聲無息的反抗。泛白的唇幹涸若枯葉。緊閉的雙眼，細微的喘息，只有腹前交握的手指用力擰著，透露著他濃濃的不安。她何時讓他如此畏懼？如此抗拒？痕卻心有不甘，她坐到柏

頃的身邊，“頃兒。”痕卻握住柏頃的手。

那雙微涼的手，瞬間抽離了。那張憔悴的容顏，也偏到一旁。不理會嗎？痕卻捏緊柏頃的下頜，“是不是出去久了，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柏頃睜開眼，沈靜的望著她，“臣身份如此卑微，殿下何必惦記。”

痕卻的力道不知不覺就重了。

柏頃蒼白的下頜上泛起了淤紅。“殿下，求您成全臣。”他的眼中漾著潮濕的絕望。“臣不能沒有她。不能嫁給別人。臣的心裏都是沈弦。沒有可能再愛別人……”

痕卻沈默的看著他，她的臉冷如寒冰，良久，她冷冷一笑，“頃兒，是不是本宮待你太好，你一點不知收斂？你如此執迷不悟，膽大包天，是誰給了你這份無知？”

“本宮這樣憐惜你，你就是這般回報？”痕卻的手探上柏頃的腰帶，“你沒有選擇，註定只能屬於本宮。”

“殿下，”柏頃掙紮著想要起身，“您不能……”痕卻的眼神很可怕。狂躁的欲念將她的臉襯得無比猙獰。

痕卻快被柏頃的話氣瘋了。她憐惜他年少，想要得到更多的權杖後更好的愛他，他卻義無反顧的喜歡上別人，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那麽多年的呵護，都是白費嗎？怎麽可能。痕卻的動作很快。早知今日，當初何必珍惜。他什麽都懂了，她為什麽不早點得到他？這樣大意的讓他把心丟在了外頭。

潔白的綢絹都化成了碎片，白皙纖細的身體光潔如綢，每一處的嬌粉都那樣美好。痕卻完全不去理會柏頃的哭泣和掙紮，這具身體還是純潔的，她要了，終有一天會挽回他的心。她也必須要了他，阻止他遙不可及的癡念。她才是他的妻主，是他該愛的人。為什麽那麽執拗？她不夠好嗎？明明，她是這天下最出色的女人。

“放開……”柏頃的嗓子都快哭啞了，“走開……不要碰……”他兩天沒有用膳，完全沒有力氣。痕卻是個瘋子。她瘋狂的啃噬著他，在他的身上印下一處又一處斑駁的淤紫。那種觸碰無比貪婪，還帶著懲戒的痛楚。柏頃快崩潰了。

珠兒在院子裏，十分不安。柏頃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讓他心痛無比。他還沒有成親啊，太女怎麽能這樣對他？一盞茶的時間，珠兒像是經歷了長長的一年。最終，他不忍心。他沖了進去，“殿下，請您放過公子吧。您還沒娶他，怎麽能糟蹋他呢？”他抖著膽子沖過去掩住柏頃的身體。

痕卻已經解開了自己的外袍。沒想到珠兒竟然突如其來的沖進來。她一巴掌將珠兒扇落在地，一腔鮮血潑在地上，珠兒顧不上自己的傷，跪在地上乞求痕卻

，“殿下，公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身子很弱，真的受不起……”

柏頃抓過一旁的被子，掩住自己的身體，他躲在床角瑟瑟發抖，驚懼的望著痕卻。痕卻怒氣更甚，無法宣洩的挫敗讓她如同澆了冷水，柏頃的驚懼更加讓她痛苦。她理好衣衫，走到院外。

“來人。”痕卻冷聲。幾個暗衛應聲而至。

“把這個不長眼的小廝送到醉香樓。”痕卻回到房中，她冷冷的盯著柏頃，“跟鴇父說，好好給他立立規矩。”

“不可以。”柏頃驚呼。痕卻怎麽能這樣遷怒。珠兒是為了救他。

“頃兒，難怪你這麽忤逆。連你院裏的小廝都這麽恣意妄為。你們柏家，是不是不想在痕國立足了？”痕卻倨傲的俯視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生來就屬於本宮，明白嗎？”

“殿下，求您不要責罰珠兒。他都是為了臣。”柏頃顧不上記恨方才的羞辱。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珠兒被推進火坑。

“立刻送他走，跟鴇父說，今晚就讓人招呼他。”痕卻很決絕。柏頃的驚慌讓她突而有了一種快意。真不懂嗎？

“殿下，求您放過珠兒……”柏頃哀求，一串串的淚珠滾落，錦被浸濕了一片又一片。

“晚了。”痕卻端起碗，“把粥吃了。否則你柏府裏的人，本宮隔半個時辰送出去一個。”

柏頃偏過臉，珠兒已經被暗衛拖出去。一床錦被，完全沒辦法保護他。“殿下，您這是逼臣死嗎？”柏頃忿恨。

痕卻把碗摔在地上。“頃兒，你想死，本宮可以成全你。只要你敢死，本宮讓整個柏家給你陪葬。本宮說到做到。”

“本宮給你半個時辰。”痕卻很決然的離開。再留下，她不會再停手。而他的身體，還承受不了吧？到最後，她還是心軟了。不該是這樣，他們之間不該是這樣逼迫。她要愛他一生一世，不該是這樣悲傷的開始。柏頃，她給他最後一次機會，等他回心轉意。

☆、因為什麽

痕卻步出柏頃的院子，異常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柏尚書。她與柏頃的父親趕到了院外。痕卻一臉寒意，“柏大人，給頃兒再送一碗熱粥進去。”

柏尚書示意自家夫郎去準備，也趕緊去看看柏頃。侍衛方才稟報她，柏頃在屋子裏哭，太女關著門。柏尚書面有難色，“殿下，不知府上的小廝犯了何錯？”

痕卻的暗衛直接拖著珠兒往外走，珠兒見到她的時候，嘴角沁著血，哀求她，“尚書大人，求您救救公子，快點去救救他。”

她還欲多問，暗衛直接點了珠兒的昏穴。她只能匆忙叫上自己的夫郎，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痕卻的衣衫有些淩亂，柏尚書心中忐忑，她從不認為太女會不理智，但顯然已是。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慫恿頃兒忤逆本宮，柏大人，本宮已命人送他去醉香樓，相信柏大人不會有異議吧。”痕卻斜睨。

“臣無異議。”柏尚書低聲附和，“頃兒他還小，請殿下不要難為他。”她是柏頃的娘，希望他能嫁給太女，是為了他好。但這並不代表，柏家要賣子求榮，不管不顧孩子的委屈。

“頃兒求本宮放過他，頃兒說他心裏都是沈弦。”痕卻的聲音很低，低到塵埃裏。“本宮方才是失態了。”

柏尚書聞言垂首。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天生溫柔，卻無比執拗。不過這次是不可能任他肆意，他所喜的，並非良人。太女對柏頃的中意，更是長久。

“本宮是不是大意了？本宮早該告訴他，對嗎？”痕卻低問。她不想給柏頃負擔，想讓他無憂無慮，結果……

“臣會勸他。”柏尚書心中明白。太女對柏頃的情意，非一朝一夕。這本是樁再好不過的姻緣，卻硬生生出了偏差。“殿下，如您所說，那個沈弦已經移情別戀，不如讓她直接和頃兒說明白，徹底斷了頃兒的傻念頭。”

沈弦已經很長時間沒來找過柏頃了，柏尚書很明白，但是柏頃並不知曉。痕卻明知柏頃犯糊塗，會生氣，會做點過火的事情，也無可厚非。到底是帝王。

痕卻盯著柏尚書看了良久，才輕輕頷首。她會找沈弦好好談談，也要讓柏家的人跟沈弦講明白。她恨著柏頃和沈弦糾纏不清，卻不能將他們兩人真正怎樣。一個是她心頭所愛，一個是她手足之妻。她會是俯瞰眾生的帝王，卻不希望做個徹底的孤家寡人。她真正只有少得可憐的幾個親人，不希望他們不如意。她也只愛過這一個少年，只想與他天長地久。縱然，縱然他那樣的忤逆，那樣狠的刺痛她。罔顧她。

Ω

痕卻差人召見沈弦的時候，才知

道她被盯梢了。南宮家的暗衛花了三日仔細觀察，挖掉了四個暗哨。沈弦給她們進行催眠，並無多得。越燦只是讓她們盯著沈弦，查她的來歷，並沒有更多的指示。

南宮府。南宮初華的院子裏，痕卻支開了旁人。

“最近都還順利嗎？”痕卻似在賞花，望著綻放的嬌蕊。

沈弦立在一旁，凝視著她，“有些困難。聖宮的護法不容易接近，我也沒有把握催眠他。”

“那個青樓伎子漂亮嗎？”痕卻玩味的看了沈弦一眼。

“漂亮。”沈弦雖然意外，還是照實答了。

“有柏頃漂亮嗎？”痕卻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異色。

沈弦沈默了。痕卻從未和她提過柏頃，但是沈弦知道，痕卻喜歡柏頃，而且要娶他了。痕無殤說過很多次。

“本宮的大婚，定在本月二十六日。”痕卻知會了沈弦。

“恭喜您。”沈弦說不出心頭是怎樣的感覺。她很久沒去看過柏頃，也很久沒去想過他。他們之間，沒有可能。

“你覺得本宮和柏頃般配嗎？”痕卻輕笑。

“請您善待他。柏頃很好。”沈弦並未回避痕卻探尋的視線。痕卻看得很深，她的目光銳利的像把尖刃。

“本宮喜歡他很久了。可是他跟本宮說，心裏頭全是你。”痕卻依然在笑。她在這一刻，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她居然要跟沈弦說，勸柏頃回心轉意。她有這個必要嗎？她有這麽被動嗎？“本宮似乎記得，你說過喜歡衣蒼。沈弦，你還要娶無殤。你本事不大，招惹人的事做得不少。真讓本宮費解。”

沈弦面上浮現出尷尬。她並不知痕卻說這些，為了什麽？

“你喜歡柏頃嗎？”痕卻突然很好奇。柏頃為什麽那麽執著？沈弦給了他怎樣的承諾？好過她給的？

“喜歡。他是第一個喜歡我的人，對我很好。曾經我以為會天長地久的和他在一起。”沈弦並不否認。

“你很多情。”痕卻似笑非笑。沈弦很濫情。一個初出茅廬的傻丫頭。想到什麽，就是什麽。痕卻替柏頃不值。“你很久沒去柏府遞拜帖了。”

這樣的談話很尷尬，沒有邊際。沈弦只能沈默。她的際遇如果可以預知，可以掌控，她也不希望會是如今這樣的蕪雜。

“跟頃兒說，你移情別戀了。跟他說，你並不是真喜歡他，只是曾經被他感動了。”痕卻吩咐，“本宮說的這些實情，你都實話告訴他吧。你也不想他背負著過往嫁人吧？”

痕卻的吩咐是那樣的平靜，沈弦卻沒法拒絕。“好。”她擠出了一個字。

痕卻

看了沈弦很久，“沈弦，你有什麽特別？為什麽頃兒會喜歡你？”最終，她還是問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沈弦沈聲，“殿下，我知道該說什麽。”

痕卻拂袖而去。

Ω

沈弦坐在花園中，已是三月，草長鶯飛，百花待放。時間過得真快，她出島已有半年，痕衣蒼離世也有一月。而柏頃，她有半年沒見過他了。那個溫柔的，體貼的，總是含情脈脈的凝望著她的少年，她終究只能辜負。

一個溫婉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眉梢眼角，與柏頃有幾分相似。不待沈弦開口，他已輕言，“沈弦，我是柏頃的爹爹梅榮。”

沈弦站起身，施了一禮，“伯父，您好。”

梅榮將她上下打量，單看容貌舉止，沈弦確實不差。但是他想到那些傳聞，心中還是很不舒服。“今日我來，是有些話要和你講清楚。”他註視著沈弦。

沈弦很恭敬，“您說。”

“頃兒這個月就要嫁給太女殿下。身為父親，我很為他高興。但他時至今日，仍執迷不悟，妄想著你會娶他。”言語裏，梅榮透露著不滿。

“我明白，我會和他講清楚。”沈弦分外安靜的立在一旁。

梅榮替柏頃不值。沈弦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而柏頃那個傻孩子還那麽執著。梅榮都不知該再說些什麽。他靜坐很久，沈弦也沒有多話，最終，他只道，“你救了頃兒，我們柏家還是感謝你的。希望你切莫再耽誤他。”

“是。”沈弦垂首。

梅榮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覺得沈弦很沈悶。太安靜了。柏頃怎麽會喜歡她？

☆、必須賠償

越燦站在頂樓，旁觀著樓下的歡騰。今兒有熱舞，場子裏的女人明顯更加興奮。最靠近舞臺的那張桌子空著，上面擱著一個牌子：“留座”。

越燦問過了，訂座的人名叫嘉慶，包了那張桌子一個月。是假名吧。那個叫沈弦的，是不是也是假名？

前兒那人沒來。總算沒有那麽緊迫的視線盯著他，越燦變起魔術來輕松了許多。那個沈弦，武功不高，似乎對魔術是有些了解的。要不，她也不會猜那麽準。

他前天的前天讓她下臺，她就真下去了。她居然暗諷他，好可恨。這是凝望樓，不是什麽和尚廟。她有必要這麽擠兌他嗎？真小氣。

沒有氣量的女人，沒情調，不大方，老是盯人盯得那樣緊，好討厭啊！越燦想著想著，越發抱怨多起來。

他看著那個沈弦就不順眼，但是她沒來，越燦心裏頭也有些不舒服。明明包了桌子，居然不來。太浪費了！

有些聊賴。越燦望著那張空空的桌子，磨蹭了一會。看樣子今日也不會來了。越燦生出幾分莫名的失落。這日子總還是要過的，他把頂上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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