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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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歡華一到家時,鍾茍就撲騰了過來,拿過他手中拿著的一疊文件握在大手中,圍著人打轉,問:“今天胃口好不好?中午的清蒸魚愛吃不?”

張歡華點頭,“嗯”了一聲,踩過鵝卯石,往屋內走。

“先洗澡再吃飯?”鍾茍巴在他身邊問。

“好。”張歡華點了下頭之後,鍾茍立馬跑去書房把文件放下,又風一樣地跑到臥室去準備家居服去了。

等到張歡華沖好澡穿好衣服出來,飯菜已經上桌了。

他吃得精致,鍾茍也做得精致,菜式基本會在七菜一湯之間持平,對兩個人來說,這豐盛得過了頭,但鍾茍也不怕,他先陪著張歡華吃一點,等張歡華吃得差不多了,他把飯菜全部掃在自己碗中吃完,一點浪費也是不可能有的。

基本上,鍾茍覺得自己目前生活熱情是前所未有的高漲──他實在是太期待星期天了,盡管今天還是星期三,但他已經把菜譜全部列好了,有些必須遠運的菜甚至已經在飛機上往這個城市上的天空飛了,只待幾個小時抵港後送往家裏。

他忙得很,不過工作也一點沒有耽誤,公事上盡快地處理完後就滿城市打轉,為了張歡華回來的第一次在他認識的人的面前的露面,他連聚餐當天的餐桌布置都親歷親為,沒有轉手交給別人。

初九在一看到他列出的菜單後,已無心工作,每天跟在鍾茍後面跟著折騰,這麼個清秀漂亮的小青年,就算跟著鍾茍去傳統市場抱著買來的雞鴨,落得滿身雞毛鴨毛也笑得合不攏嘴──各種好吃的在等著他呢,一想到這個,初九已經覺得世界大同,他每天過得那個叫歡喜滋潤。

初九這天下午跟著鍾茍把去市場買來的各種肉類該清理的清理好,該腌好的腌好,放入了冰箱,就已經到了黃昏的時候了。

因為鍾茍要做晚飯,初九也沒離開,並再次見到了這時回來了的張歡華。

初九對張歡華的印象是個狀似悠閑,但難掩威嚴的男人,就算他看似輕松的笑,但還是讓人感覺挺冷漠的。

他其實有點不太敢靠近這個人。

覺得他跟自己,和鍾茍還有其它老大們不是一路人。

這個男人不經意的舉止間已經透露出了他們不是一個階級的人。

但這次見著他,張歡華朝他露出了溫和但不疏離的微笑之餘,卻給正在做飯中的鍾茍折了半推在前臂上的袖子。

折得隨意,但看得了來他對鍾茍的用心,那不是寫在表面臉孔上的在意,而是從動作中透露出來的疼愛。

初九瞄到時他還楞了一下,等接著看到他們鍾老板這個平時精明的男人對那人露出與高大英俊外表不符的傻呼呼的笑容時,他想,也許這就是感情。

不管兩個人有多不同,感情卻讓他們在一起看起來如天經地義一般。

初九吃飽了晚飯,還打包了宵夜,把明天的早餐,午餐也打包了一分。

拿走時,他這個在鍾茍這裏蹭吃蹭喝習慣了的對張歡華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了,連連說:“真是麻煩老大了,真是麻煩了……”

以往是沒必要說的,因為鍾茍不在意這個,只要他空,他樂於給大家做些好吃的打打牙簽,但不知道怎麼地,張歡華一回來了,覺得鍾茍就有主了似的,幹什麼都要先想下他家那主的反應──現在,初九就是這感覺,覺得拿了這麼大的便宜,確實應該要跟張歡華說幾句客套話。

鍾茍見著初九跟張歡華說話,他就在旁笑著收碗筷,有張歡華的場合,他一般不主動說話,總是等著張歡華不經意示意他可以說的時候他才會開口。

不管如何,這是他以前的習慣,現在也亦然。

沒什麼可改變的。

“沒有的事。”對初九的禮貌,張歡華露出迷人的微笑,送了初九到了門口,這時他的司機已經等在了門口,等著載初九回去。

初九沒有開車來,是坐著鍾茍的小貨車來的,張歡華回來之後也沒問過相關的情況,但卻安排了司機送他回去,初九暗暗心驚,等司機送了他到家,車子一離開,他還沒進他的公寓,就打電話給黑老三他們說了一下這個情況。

黑老三聽了在那天沈吟了一下,做了總結:“總之不是個普通的人,我們是和鍾茍一起做生意的,難免接觸,但關系不大,以後顧忌著他點就好。”

初九點頭表示深切的同意──他完全沒料到他們鍾老板有個這麼不簡單的主,現在想想,覺得下午跟他在菜市場狂暴砍價的鍾茍都不真實,他可是買了一堆土豆就說得讓賣菜老板送了他一大紮蔬菜!而他家戶主,看那手腕上戴的手表,都抵得他一套公寓了!

現實怎麼就這麼荒謬呢──初九邊搖頭邊回家,覺得自己下一波設計圖的靈感已經來了。

鍾茍收拾好家,也把自己收拾了好,就往床上爬。

這時張歡華正倚在床頭看文件,見到他上床,把文件往旁邊一放,讓鍾茍爬到他身邊躺下,把兩人的枕頭理了理,被子蓋了蓋,兩人肩並著肩躺好後才拿起文件繼續看。

“上午我把星期天的菜譜列好了,你看一下……”鍾茍把打印出來的三張A4紙給了張歡華。

張歡華接過,放在先前的文件上,一張一張掃過一遍,點頭說:“挺好。”

“這是酒單……”鍾茍見張歡華沒意見,挺自己滿意地一點頭,又遞過了紙張。

“嗯?”張歡華接過沈吟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酒還沒訂吧?”

“沒有……哦,不過跟一個認識的做批發的酒商打了聲招呼,回頭去他倉庫拉。”鍾茍詳說著。

“嗯,”張歡華放下酒單及他的文件,回頭對鍾茍說:“你明天空了去找浦志成,讓他帶你去拿酒,我們旗下有酒鋪。”

說完就繼續看他的文件去了。

鍾茍應了聲,繼續把星期天要準備的事情見縫插針地報告了一遍,大多數張歡華沒問題,都說他按他所說的辦。

隔天鍾茍上午把工廠的他的工作室裏的事忙完就跑去見了浦志成,浦志成早收到了張歡華的通知,帶了他去見拉酒。

浦志成開著豪車在前面領著路,鍾茍開著他那輛用了多年的二手貨車在後面跟著,到了一個占在頗廣的酒業公司時,早候在那的酒業公司的老總不愧為見多識廣的,見著爛車下來的人也笑得滿臉熱情洋溢,害得鍾茍也回以熱情笑容,場面不可謂不熱鬧。

浦志成任他們客套,但到了倉庫裏頭,只有他們三人就跟那老總介紹:“老板的家裏人。”

然後跟鍾茍介紹:“這是吳老總,以後你們家裏要喝酒,自己過來拿,這裏比較全,有些貨都是老板自己品嘗把關過關的,有幾樣他愛喝得很。”

這是鍾茍第一次正面接觸張歡華的事業,他看了浦志成幾眼,也沒過多的問,只是笑著任由浦志成在跟那位把他當小老板的吳老總說話,給他介紹這家公司的基本概況。

拉了半車的各種酒回家放好,鍾茍把那個吳老總說的張歡華說挺好喝的欲要送給合夥人的酒拉到公司,一人給了一瓶,意思了一下。

等酒分發好,鍾茍回了辦公室正在處理公事時,走南闖北很多年的黑老三皺著眉頭拿著酒過了他辦公室,問:“怎麼給我們這麼貴的酒?”

“怎麼了?”鍾茍還在電腦上處理著問題,瞥了眼黑老三,示意他接著說。

“太貴了……”

“哦,可能吧,張歡華讓我去拿的酒,我拉了一些回來了,聽說這是好酒,挺好喝的,就給你們一人拿了一瓶……”鍾茍不以為然地說:“好喝就成,管他多貴。”

黑老三哭笑不得,看著為了省幾毛錢布料錢都要跟廠家砍到天昏地暗的鍾茍,“你知道這市場價多少錢一瓶?”

“沒問……”鍾茍老實地說,他手頭上的事此時也解決了,他擡起頭朝著黑老三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說:“也不敢問,他覺得好的東西都他媽貴著,我怕問了一肚子火,他最愛這些華而不實的玩藝了,不過這是他要拿給你們的,他說好喝肯定好喝,你們收著就是。”

“他給我們的?”黑老三臉上有些驚訝。

“嗯,給你們的。”鍾茍笑,揮手,“忙你的去,我得去流水線走一趟了。”

鍾茍一走,黑老三跟抱著酒瓶往鍾茍辦公室這邊過來的初九撞上,初九一看到他,氣喘籲籲地結巴著嚷嚷:“這……這種酒,我……我剛查了下……”

黑老三嘆了口氣,下意識緊了緊手指握緊了手裏的酒,“他家那個張老板送的,留著吧。”

回頭黑老三跟收到酒的夥計們打了個招呼,叫他們別把酒喝了,留著,等沒錢了再賣,能賣個好價錢。

這邊的人都給嚇得不輕,鍾茍那邊倒是沒太多想法,他只是按著張歡華的意思給這些年照顧他的朋友送瓶酒以示了下感謝。

雖然知道這好酒可能會有點貴,但他也不去問了,張歡華是他家戶主,自己再不以為然也得按著他的意思去做。

誰叫他才是家裏說話算話的那個人呢。

張歡華做人滴水不漏成性,但為人離良善也挺遙遠。

這次出來,他算是更低調了,事業上的事,除了那幾個元老,很多事情他更多了幾個心眼,有些不該見的人,他是一眼都不想再見了。

王利安跟寧銘這兩人就在不想見的人當中,他讓浦志成攔了,手頭上該做的也按著計劃在做。

他也不是什麼心軟的人,王利安家族公司的破產他也無能為力,畢竟,風水輪流轉,這次也該轉到自己頭上來了。

至於寧銘,這幾年來見過很多次,張歡華覺得見得也厭了,不如不見。

反正他也不可能對寧銘有更多的感情出現。

浦志成回了公司,去張歡華樓上的私人辦公室。

張歡華見他微笑,“怎麼樣?”

“表現挺好的,沈穩大氣……”浦志成也微笑著說:“是個聰明的孩子。”

聽見浦志成誇鍾茍,張歡華失笑搖頭,然後接著說,“以後可能得帶他在你們面前多露露面……”

“讓他做幫手?”浦志成挑了下眉毛問。

“看著辦吧,”說到這,張歡華倒漫不經心了,“他也有他的事業,我只是讓他多接觸點我這邊的,畢竟要過一輩子的人,我的事不能瞞著他。”

浦志成沈默了幾秒,遲疑了一下問:“你有想過你繼承人的事沒有?”

這麼大的家業,不可能沒有繼承人,這是回避不了的問題。

而這個問題,是張歡華要跟同為男性的人要過一輩子的致命點。

張歡華也不是什麼偉大的慈善家,死了就把家業回歸社會──事實上就算張歡華不是什麼會霸占財富的人,但這年頭,你以為你把錢拿去做些好事了,實際上只是被另外些不勞而獲的人重新瓜分了一次。

所以,扯淡的事張歡華不會去做,所以需要一個有血緣的人出現,這確實是必時提上議程的。

畢竟張歡華也三十多歲了,該到了培養繼承人的年齡了。

而他家與他外公家的所有財產都在他一個人頭上,而兩家血緣都有的親系除了有他血緣的孩子外,不可能再會有別人。

這件事,張歡華知道自己回避不了,他母親也跟他說過,她不在乎他要個什麼人了,但孩子,她是必須求著他要一個的。

母親用了極為軟弱的話來要求他,張歡華不得不把這當回事。

有些事,是必須要處理了。

“我會跟他商量看看。”張歡華淡笑著朝浦志成說,他想著等事情不那麼忙的時候再跟鍾茍說說。

浦志成想了一下問:“他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浦志成知道鍾茍對張歡華忠心耿耿,就算要等張歡華一等數十年都沒問題,但,泥人也有三分脾氣,浦志成也不敢覺得這種事情上,那個看似忠誠的人不會有什麼意見……

因為鍾茍從來都不是什麼愚忠的人。

那也同時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到時候再說。”張歡華淡淡地回道。

張歡華絕大程度上是個很負責的人,對鍾茍起了要在一起的心思那就是代表著同時已經在謀劃以後了。

但,他也知道這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不過,他現在也沒那麼多的時間跟鍾茍說那麼多,他手頭上的公事已經堆積成山,需要他太多的精力去解決,暫時無暇跟鍾茍商量事情。

雖然他母親已經跟他商量過好幾次代理孕母已經找好的事情,但張歡華還是暫時拖延著,想回頭有點空了再說。

這邊張歡華沒太當回事,但他母親那邊去有些心焦,因張歡華入住鍾茍那邊的消息傳到她耳朵後,她就有些坐立難安。

她知道她兒子的性格,真要下了什麼決心,那是誰都不可更改的,也因此她更是害怕張歡華真沒打算要孩子,想到自己兒子到他年老,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一想起這個,張母就覺得心口郁卒難平。

她知道張歡華不喜歡自己不打招呼就亂見人,但她還是沒給忍住,自行去找了鍾茍。

鍾茍聽到那位華貴嬌美的夫人要見他時,他正在廚房裏頭洗隔天就要用到的蔬菜,保安那裏打來了電話,說出要進來的人是誰時,他還楞了一下。

等保安把車放了進來,人到了時,鍾茍見著這位只見過一兩次面,沒怎麼交流過的夫人微微楞了一下,不過還是滿臉笑意地把人迎進家裏。

張母進了家裏,一語不發地四處看了看,臉色沒有以前鍾茍見到時的那般冷漠,甚至說得上還算和善,然後這位現在手掌裏握著佛珠的夫人在客廳裏坐下,還親手接過了鍾茍手中遞來的茶杯。

張母接過茶杯後,跟著她來的兩個人看似保姆的人退出了客廳,鍾茍只不過一瞥,就知道張母要跟他談的事情不是小事情。

“這幾年辛苦你了……”張母一開口,口氣柔和得很,完全沒有了以前口氣裏的尖利跟高高在上。

“沒有的事。”鍾茍坐在她對面,沈穩地回答著。

幾年的經歷,已經讓他見到任何人都能拿出得體的應對狀態出來,除了在張歡華面前他保持著那種近乎柔軟到軟弱的依戀狀態外,他已不再是往昔那個一無所有到只會靠著一口氣撐著臭皮囊的人了。

“他最近忙,麻煩你照顧了。”張母還是柔地回答地說著,口氣說得上算是溫柔了。

鍾茍笑了笑,沒有回話。

什麼麻煩不麻煩?!他該做的事,就算這位夫人是張歡華的母親,但他也不覺得需要承托起張母這種感謝的口氣。

張歡華是她生的,但自己還是張歡華撿回來養的呢,她該做她該做的,他不也在做著他應該做的嗎?

不過,鍾茍對張母這種口氣也沒什麼意見──他不太懂正常母子之間的感情是如何的,但他知道張歡華對他這個母親維護得很,張歡華維護的,他也會幫著維護。

所以對這個女人他絕不會有什麼意見。

她說她的,能聽的就聽,不能聽的不聽就是。

見他不卑不亢地應對著,在漫長的一段沈默的時間後,張母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說:“今天來為了看看他住的環境,看起來確實挺好,你用心了……另外……”

張母微有點遲緩,但還是說了出來,“我來是跟你說一下歡華繼承人的事……”

她此時擡頭,見鍾茍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依舊沈著地看著她後,遂即放下心接著說:“我就他一個孩子,他從小除了和家裏的兩個爺爺親之外,跟誰都不太親,他親人很少,幫手更少,這麼多年都是他一個人單打獨鬥的,我們家老人家留給他不少東西,他就算只是單單守著都很吃力,何況他對自己的要求還不僅於此,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挺辛苦的,事業得來的也不容易……尤其他在那種地方呆了那麼多年,年紀也不年輕了,該到了要孩子的年齡了,他到了應該需要一個繼承人的年紀了……”

說到這裏,穿著淡雅,氣質也出眾,臉孔說得還有些年輕的瘦小婦人朝著鍾茍笑了一下,見鍾茍表情依舊,不由說,“他也跟我說會考慮考慮,他……有沒有跟你說起這事?”

鍾茍笑了笑,搖頭。

見他笑了笑,張母也微笑了起來,表情柔和地說:“我聽浦志成說,你懂事又聰明,想來你確實應該如此,要不然我兒子也不會這樣喜歡你,他從家裏離開就住到你這裏來了,從開始領你回來就對你用心得很,你們以後是要在一起好好過日子的,這件事也是你們的事,趁著你們還年輕,就把孩子的事解決了吧,代孕的那位女士我已經安排好了,就等你們回頭有空了,你跟著他來看看,也好確定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說完,張母松了一大口氣,鍾茍一直沈穩地聽著,表示這孩子確實跟她想像中的那樣聽話懂事──據說那樣環境出來的人,總是要比一般人懂事得早,要體貼得很多。

而且看這麼多年,他一個人等著歡華出來,就知道他對歡華有多忠心了。

松了一大口氣之後,張母眼含期待地看著鍾茍,希望得到回覆。

鍾茍見狀笑了笑,輪廓深刻的臉上除了笑容之外沒讓人看出其它的情緒,他笑著招呼張母吃點心,還點了下頭,算是給了答覆。

張母見了,心上的大石頭算是放下了,坐了會,又說了一些那位代孕女的事情,就提出要走了。

她走後,鍾茍去雜物間,他放在裏面的一件比較臟的工裝裏翻出了半包煙,坐在房子前的石階前把它們全抽了完,然後去洗了把手,接著去廚房幹先前沒幹完的。

幹到一半,他在亮通通的廚房裏彎下了腰,蹲在地板上,含著根筷子,當那是他的劣質煙抽著──煙全抽完了,那半包都是剩下的,張歡華回來後,他就沒再想起要再去買過煙了。

他如此歡喜著再次見到那個人,歡喜到忘乎所以,恨不得告訴全天下的人,他當成他有的全世界的那個人回來了。

含著筷子,鍾茍拿著手機,看著張歡華的號碼,不敢打,但眼睛裏不停地冒出眼淚──他不覺得自己悲傷,但心可老疼了。

疼得眼睛不停地不停地往外掉。

鍾茍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怎麼忍得了張歡華那麼多的事,他脾氣壞,火大了還會打自己,他那麼多的小毛病,從不收拾家從不進廚房,有時候還嫌棄自己摳門,他能把張歡華的這些事全不當回事,他還會好好地照顧他一輩子,給他當一輩子的看家狗,他能為張歡華做那麼多的事,連命都可以不帶眨眼地給他,就怎麼忍不了他要別的人,他可能會有一個別人生下來的孩子之類的事呢?

鍾茍覺得他的心快要給疼死了,而他卻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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