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墨林不發一語，只是用力的握住梅語嫣的手。

掌心裏的手那樣的冰涼，甚至連手心都有著一層冷汗。

“我摔下懸崖，我的運氣極好，摔在樹上，我醒來，很痛，痛的我恨不得死掉算了。可是我不能。我有放心不下的東西，我怎麽敢死。大雪，雪的厚度輕易到了膝蓋，我掙紮著從樹上摔下，摔落在厚厚的雪花上。”

梅語嫣失神說道，甚至連軒轅墨林什麽時候抱起她來的，她都不知道。

她靠在他的懷中，這個懷抱很暖，她卻仍是記得那厚雪沁骨的寒意。

“身上的傷口重新裂開，將我周邊的雪都染紅了。我望著那灰藍的天幕，想著我要是死了，什麽都不記得的軒轅徹該怎麽辦呢？”

哽咽聲輕易的流出，“所以，我想要活著。我想著我摔下懸崖，醒來之後的軒轅徹就算不記得我，硯秋或者仇天或者無名肯定會對醒來的軒轅徹提起我。他肯定會派人來救我的。我肯定會被他救了。我就那麽想著，想著。可是一整天過去了，誰都沒有來救我。我想著，肯定是崖底太深了，所以他才會輕易的找不到我。直到我被獵人伯伯救下，我也沒有等到。”

聽著梅語嫣的話，軒轅墨林眸中充斥著殺意，那天他派人想要下山去搜救梅語嫣，可是軒轅徹那個冷酷的男人摟著梅無霜，不準他去救。

他和硯秋，仇天三個人整整在崖底搜了十天十夜，都沒有找到梅語嫣。

“等我傷好了，我就想著無論怎麽著，我都要回帝都。我曾經答應過軒轅徹，他服了琉璃丹之後，我會讓他再次愛上我。哪怕我變成了現在這幅鬼模樣，我也要回來，既然我沒有死，我答應過他的呀，我一定會讓他再次愛上我的。我就必須要完成我對他的諾言。因為我愛他，愛到哪怕我變成了這種鬼樣子，我也愛他。”

梅語嫣的聲音哽咽的幾乎都快要說不出話來，軒轅墨林輕拍著她的背脊，“倩倩，夠了。”

“可是我回來卻看到了什麽。沿途中，每一個人都在議論皇帝對於新的梅妃娘娘的寵愛，他為了她將宮中所有的女子全都安排出宮。他為了她不顧大臣的反對，讓她住在鸞鳴宮。我告訴自己，那都是假的。不可能。他即便忘了我，他也不該去愛梅無霜那個惡毒的女人。”

“若悔預言，我去沈香找軒轅徹，結果是一生一死。我當時已經做好準備，如果是一生一死的話，那死的人必然是我。我中了胭脂紅，命不久矣。軒轅徹大好年華。我怎舍得他死去。卻又哪知軒轅徹身中情蠱，他中了情蠱，只要他一對我動情，情蠱便會發作，讓人痛不能忍，直到人慢慢死去。想要解開情蠱，只有琉璃丹。可是喝下琉璃丹之後，他便將關於我的所有記憶都給忘了。你說，上天不是在玩兒我嗎？我這麽的愛一個人，難得那人對我也有那麽一絲疼愛，眼見著一切都快要圓滿的時候，卻又鬧出這麽一出。”

梅語嫣又哭又笑，眼角一片通紅，“我想要他活下去，我和他作交換，我喝下胭脂紅的解藥，他喝下琉璃丹。孩子沒了，我有多痛。可是又慶幸著，有那麽一個人愛我。”

“我當時多天真，只要我和軒轅徹努力，肯定能夠打破若悔的預言。我和軒轅徹連一個正式的婚禮都沒有。我想要堂堂正正的嫁給他。梅山，新婚夜，我和他的交杯酒是胭脂紅的解藥和琉璃丹。”

軒轅墨林的身子微微的顫抖，看著那始終嘴角別著一抹蒼涼弧度，睫毛顫抖如秋蟬的女子。

這就是他所不知道的嗎？

“後來我被梅無霜所劫，梅無霜笑著告訴我，情蠱其實是子母雙蠱，軒轅徹身上的是母蠱，只要子蠱進入她的體內，以後軒轅徹對我的感情全部都轉嫁到她的身上。多荒唐，是不是？可確實如此。我害怕，在梅無霜將我臉劃破的那一刻，我卻始終沒有說出軒轅徹已經喝了琉璃丹，就算子蠱進入她的體內，也是什麽用都沒有的。我怕她又會對軒轅徹弄什麽怪東西。軒轅徹上山，我看著軒轅徹的眼神慢慢對我盈滿陌生，琉璃丹終於發作了。我跌落懸崖，耳畔的風是那樣的冷。我心中想著，還好死的是我不是他。”

軒轅墨林眸中都是難以置信，梅語嫣閉上了眼睛，修長的頸子擡得高高的，頸子上的疤痕觸目驚心，“可結果呢，一切都是一個笑話。已經解了情蠱的軒轅徹依舊對惡毒的梅無霜情根深種。他本就愛她吧。既然他愛她，那之前我和他又算是什麽呢？我現在做了那麽多，那些又算是什麽呢？不過就是一個笑話罷了。”

這些話像是一塊巨石一樣壓在她的心口，逼得她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她譏笑出聲，“哦，現在的我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瘋婆子。我想要恨他，可我更恨我自己。畢竟誰都沒有逼我做那些可笑的事，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軒轅墨林緊緊的抱住梅語嫣，“那你現在還愛軒轅徹嗎？”

“愛？現在呢，他的眼裏，心裏都只有梅無霜一個人。我在他就是他口中說的瘋婆子。我為什麽還要愛這樣的他。嫌自己所承受的痛苦還不夠多嗎？”

“當初情蠱發作時候，軒轅徹的痛苦不是假的。他對我當時也許真是有著那麽一絲情意，可當他的眼前出現了容貌傾城的梅無霜，那一絲絲情義連一個屁都不如了。既然他不夠愛我，那我為什麽還要愛他。我就算在犯賤，總得用一個程度不是。他不愛我，我也不要愛他。”

梅語嫣推開軒轅徹，眉眼之間有著一抹尖刻和倔強。

軒轅墨林擡起她的下頜，冷聲說道：“你要是真的不愛他，為什麽要進皇宮？為什麽還要去鳳鷲宮？你不就是還想著在見他一面嗎？”

梅語嫣拍下軒轅墨林的掌，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細碎的傷疤，“我來這裏，不過就是讓我自己死心而已。”

看到他對梅無霜那個惡毒女人那麽的好，她果然死心了。

心都死了，還談什麽呢。

“軒轅墨林，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恨一個人愛一個人了。愛一個人，恨一個人，都太累太累。”

她擡眸看著軒轅墨林，低聲道：“所以，求你不要在逼我好嗎？否則我和你之間連朋友都沒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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