邈邈不大喜歡看書。試鏡前的這麽多天, 也就馬馬虎虎翻完了劇本前兩幕。

仇千雪化名君廣晗，與奉太子之命前來的統領在風沙渡有過照面。石漠地勢難行，遍布陷阱, 沙匪橫行。各大門派不得以臨時結盟，將損失降到最少。

一路上自詡正義的江湖人士, 沿途高談闊論。殊不知, 和他們同行的那位初出茅廬的高馬尾少年，正是傳聞裏殺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仇千雪。

“3號徐清秋, 回去等候消息吧。”是敬導演掀過徐清秋的資料，例行公事清退無關人員。

徐清秋全無等候室的跋扈，彬彬有禮道謝，合上門。

試鏡室再次安靜下來，導演示意邈邈開始表演。

需要表演的段落很簡單, 坐著邊喝酒邊到處看就可以了。

邈邈回想最近沈迷的古裝劇，裏面就有很多生活化的細節。光是喝酒，他就看到過很多次。

大理寺卿左手微微拉起袖口, 而後端起酒杯，向同桌人舉杯示意, 微微啜飲一口, 便將酒杯放下。

……

邈邈正要照葫蘆畫瓢，餘光瞥見自己的袖口。

不對！

小貓眼神一凝, 心中尾巴警惕豎起。

他穿的是勁裝，袖子有收口, 緊緊束著手腕，根本沒有拉起袖口的必要。

仇千雪是個江湖人。大理寺卿也許並不是合適的參考對象。

邈邈追的劇裏會武功的角色只有白錦服侍衛。保護大理寺卿的職責在身, 侍衛很少飲酒，只在破獲大案的慶功宴上破例。與大理寺卿不同, 侍衛大馬金刀坐著，舉杯一飲而盡。

“那個誰？開始吧你！”劉東明並不待見徐清秋以外的候選人，口吻很是惡劣。在他看來，蕭邈只會阻礙他賺更多的鈔票：“磨磨唧唧的！”

導演合起筆蓋，擡起頭安撫試鏡的邈邈。“沒事，蕭邈，你想你的。”

劉東明旁邊的人將考評紙豎在面前擋著，壓低聲音說：“劉總，五分鐘準備時間是允許的。”

劉東明重重哼了一聲，“廢物！”

試鏡組工作人員內心直翻白眼。3號徐清秋準備時間只多不少，劉東明可是從頭到和顏悅色從頭誇到尾。這欺負人的事做的也太缺德了！

邈邈從來特立獨行，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劉東明陰陽怪氣一頓，對小貓來講無關痛癢。

他想的差不多，幾步走到試鏡組準備的古方桌：“我好了。”

仇千雪，既不像睿智斯文的大理寺卿，也不像正直忠心的侍衛長。

那天在公司，邈邈直截了當問江廈為什麽找他。

“因為氣質。”江廈回答：“你的氣質再符合不過。綜藝第一次咱們見面，在酒店花園。”

“我看著你從藤蔓拱門走過來，葉子往你的方向飄。你沒有看葉子，輕輕松松接住了。緊接著又毫不憐惜地扔掉。”

“你從藤蔓陰影走出來，陽光一灑，整張臉驕傲冷漠。那另外半只腳還留在暗處。一恍惚，我還以為看到了書中的仇千雪。”

既然這樣，他幹脆演自己好了。

——在一個擁擠、陌生的地方，借喝酒的名義聽別人說話。

哦，他不喝酒。那就想成喝水吧。

少年臨桌而坐，左手摩挲酒杯。桌上橫著一把刀，少年的視線只落在刀上，借刀鞘反光留意客棧任何動靜。

覺察到一股停留許久的目光，他舉起酒杯，擡眼。

露出那張鮮活明媚、打動人心的臉。少年烏發紅衣，明明窗外是漫天飛沙，偏讓人聯想到萬裏之遙的江南，濕黑的雨浸染灼灼楓葉。眉眼間那份精致，既迤邐，又無情。

……

“好，謝謝你的表演。”試鏡導演例行公事一句套話。接著響起稀稀拉拉一陣掌聲。

江廈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嚴格來說，邈邈的表演中規中矩。但一個從未接觸過表演的人，能發揮到這種地步，說是“天賦型選手”也不為過。

他沒有看走眼。邈邈絕對是仇千雪的最佳人選。

好的角色和演員是相輔相成的。短短幾分鐘的試鏡表演，效果比他們前面選角遇上的所有演員都好。

杭側舟今天頭一次露出讚許神色：“不錯。”

劉東明不是沒長眼睛，自然看得出邈邈似乎有那麽一點，比他的徐清秋更合適。

但他不甘心，不管不顧將劇本翻得嘩嘩作響。

“你沒學過表演吧，這麽簡單的戲也看不出來演技。我再給你選一段試試。”

邈邈打斷他：“不要。”

劉東明一瞬間以為他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累了。”邈邈坐回表演的那條長凳。他神色不像剛才那麽冷漠銳利，走路時馬尾尖跟著輕輕晃動。垂下的紅色發帶若隱若現，像調皮的蝴蝶。

劉東明不自覺盯著看了好久，直到邈邈坐好才回過神。鼻子都氣歪了：“你們看看，這什麽態度？”

杭側舟沒見過這種性子的新人，但好歹找到心儀的人選，下意識回護：“劉總，年輕人總是需要成長機會的嘛。”

“杭導，我投資是看在你和江廈老弟的面子。絕對不是給什麽阿貓阿狗做慈善鍛煉的！”劉東明拿投資說事：“絕不允許你們能拿這種外行人糊弄我！”

“噗……”寧如意沒繃住笑了出來。這外行人就在這指導杭側舟選人呢，還好意思拿“外行”說事。

她喝了口茶：“不好意思，嗆到了。你們繼續。”

江廈圓場：“劉總啊，試鏡還沒結束，咱得先顧流程。您消消氣，有什麽意見之後盡管找我啊。”

劉東明擺明了是要他們在徐清秋和蕭邈之間選，結果杭側舟、江廈……一個個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再想想拉投資時一桌人笑臉相迎，劉東明立刻冒了火。他可是投資方！

“你們很好。我的意見，是站在專業角度提出的。如果不能達成一致，那我就不得不讓手下重新評估投資回報。”劉東明面沈似水，拂袖離去：“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投資方撤資警告。

試鏡組工作人員呼啦啦追上去一圈人。

房間內剩下他們幾個相對比較熟的人。

寧如意苦笑搖頭：“這什麽人啊？”

“先說好。”杭側舟筆敲敲桌面：“蕭邈必須留，其他的我不管。弄不好真要撤資。”

邈邈滿不在乎：“讓他撤去唄。”

“確實。”江廈也是這麽想的，外行插手絕對不行。今天影響選角，明天挑揀戲份，電影還怎麽拍？

大不了，咬咬牙豁出臉借錢。

誰知邈邈出去了趟，帶了張卡回來：“算我的。”

江廈一怔：“你怎麽把卡帶身上。”

老話說，患難見人心。

沒想到，蕭邈竟然這麽仗義，還沒到他開口借錢，二話不說就願意幫忙。而他和蕭邈，真要說起來，也不過錄了幾天綜藝的交情。

江廈目光一暖，摸了摸邈邈腦袋，語氣帶出幾分對待弟弟的親昵：“收起來吧，別弄丟了。電影再找投資也不難，就是浪費些時間……”

話是這麽說，其實江廈不打算再找投資了。投資方多多少少都要幹涉項目進行，塞人、強行改戲捧人、添加感情線……操作層出不窮。他寧可去借錢，也不要再冒一次可能毀掉電影的風險。

“不夠嗎？裏面有18億。”邈邈對那一串0毫無感覺。但從小米查完卡內餘額，捂著心臟手軟腳軟數了無數遍的樣子來看，應該挺多的。

“多少？！”江廈出現了小米同款反應。

“18億。”邈邈語調毫無波瀾：“還差多少？”

他可以隨時問商覺時要的。

江廈瞬間感到跟不上時代的劇變：“選秀這麽賺錢嗎？”

“不。”邈邈實話實說：“主要是我家有錢。”

作者有話要說：

江廈：他好仗義

邈邈：錢多的沒處花，隨便投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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