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關燈
▍一紙婚書,上奏九霄,下鳴地府,請諸天祖師見證。

蕭瑟掂了掂懷裏的媳婦兒,在喜婆哎唷哎唷的呼聲中直接從火盆上跨了過去,永安王府的庭院裏已經擺滿了宴桌,中央空出一條直通正廳的路,地上鋪了大紅喜慶的毯子,秦箏過了門檻就自己翻了個身跳到地上,“待會兒見到師姐得乖一些,不然她一準念我。”

還以為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呢。

蕭瑟幫她理了理裙子,牽起她的手在滿院的歡呼聲中走向正廳,明德帝今日微服到場坐在了主座上,看到他們進門面色稍緩,溫和地沖他點了點頭。

秦箏視線不自覺地往左邊瞥了一眼,見師尊師姐們全都在,眼角眉梢全是笑。

“小師妹怎麽笑得這般傻,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怎麽都不害羞的?”

“噓,小點兒聲,她聽見了回頭跟你急。”

秦箏沒回頭,到時候林語元回過頭去瞥了那兩個家夥一眼,兩人頓時如鵪鶉一般縮了縮脖子,小阿箏那必然是不會害羞的,就這屋,這王府,那新房裏的床,她都熟得不能再熟了,成個親就像出門轉一圈回家一樣,哪裏會害羞。

“吉時已至,請新人入禮!”

鑼鼓聲霎時停住,隨後正廳兩側響起了編鐘古樂,侍女侍從捧來香案和婚書,案上供的是月下老人,和合二仙,紅鸞星君和素月天尊等等。甚至還立了一塊刻著『純陽孚佑帝君』的牌子。

他們這拜天地,拜的是真天地。

連之前還有幾分嬉笑的純陽弟子也微微斂了神色,素天白倒是有幾分滿意,“看來是特意問過,知道要拜諸位祖師爺。”

純陽宮三代以來嫡親的小徒弟小徒孫,要把她娶走怎麽也得拜請一下。

一紙婚書,上奏九霄,下鳴地府,請諸天祖師見證,若違此情,便是欺天。

欺天之罪,即使是真龍天子也逃不過身死道消。

拜過了祖師爺,接著便是拜明德帝,後妃的牌位不好動。因此他們沒有請出蕭瑟母妃的牌位,堂上另一邊的位置空著,姬雪扶著一個同樣白發卻顯得十分蒼老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蕭瑟看到那兩人的時候眸光動了動,嘴唇微微囁嚅了一下。

“若風。”明德帝忽然緩緩地說道,“坐吧,你坐得。”

正廳內的人怔了一瞬,這個若風,喚的是姬若風,還是蕭若風?

那人站著沒動。

“師父,您坐吧。”蕭瑟恭敬地行了個禮。

秦箏眨眨眼,讓蕭瑟這麽恭敬地稱為師父的。只有百曉堂的前任堂主,那個教會了蕭瑟一身本領,最後差點為蕭瑟而死的姬若風了。她一抱拳,“師父,您請。”

姬若風面色有幾分覆雜,肩膀忽然一沈,姬雪可不管他想什麽,直接一掌給他按到了位置上,“讓你坐就坐。”

這多幹脆,看得秦箏悄咪咪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司空長風領著一壺酒坐在院子裏的樹上,見狀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這早說我也進去了,能和蕭若瑾平起平坐的位置我也想坐坐。”

“您這個便宜師父,只怕坐著也不安生吧?”

樹底下忽然傳來一聲幽幽輕嘆,司空長風低下頭一看,有些懷疑地揉了揉眼睛。

“你這唐門的老太爺,不在唐門待著,怎麽跑到天啟城來了?”

“聽說新帝要登基,便想著過來替那個人見證一下。”樹底下的人接過頭頂丟下來的酒,“你敢說你來這兒的理由不是這個?”

司空長風仰頭看著雲氣裊裊的天,“我們的使命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只可惜,心月姐姐看不到了。”

“心月看不見,還有她的兒子和女兒替她看著呢。”

樹下的人看著廳堂內竄頭竄腦的紅衣少年,“天啟四守護,也有新的人了。”

司空長風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來,“不對,我女兒呢?”

他們家司空千落呢!

司空千落和蕭淩塵還在罵罵咧咧往天啟狂奔的路上。

永安元年五月二十七,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一陽初動,二姓和諧,請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風蔔。

六禮既成,七賢畢集,湊八音,歌九和,十全無缺羨鸞和。

待禮官唱罷送新娘入洞房後,滿堂賓客一哄而上,二話不說把邁開腿就要跟著走的蕭瑟架住,就那麽一會會沒牽住人,蕭瑟和秦箏就被人群隔開了。

看著小姑娘躲在一群師兄師姐身後偷著樂,再看身邊這明顯不跟他算算賬不罷休的三五好友,蕭瑟無奈地搖搖頭,“行,你們幾個今天都別想走出這個門。”

雷無桀哼笑了一聲,“我們不走,你也別想走,上酒!”

屠二爺伸手啪啪擊掌兩聲,頓時有幾個壯漢扛來了幾口水缸大小的酒壇,蕭瑟嘴角輕輕一扯,“你們真是好得很。”

等他們將來成婚了,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跑。

秦箏被人簇擁著回了喜房,師兄師姐終於找到機會和她聚在一起說話,挨個兒送了精心準備的新婚賀禮,不一會兒就堆滿了房間的角落。

林語元頗為舍不得地摸了摸秦箏的頭,“嫁了人,就不能再和以前一樣耍性子了。”

小姑娘也舍不得地扯了扯師姐的袖子,“沒關系噠,蕭瑟說我什麽樣他都喜歡。”

『還說人家呢。』林語元聞言好笑地戳了戳她的嘴角,“不知羞。”

秦箏下意識地一揪耳朵,耳朵頓時紅艷艷一片。

旁邊的師姐金昀好笑地說:“大師姐,你別說,雖然我就見了幾回。但是那姓蕭的倒真是寵咱們小師妹的。”

寵是真的,但嫁入帝王家,這般疼寵也不知能多久,阿箏做了皇後。要是還和沒出嫁前一樣冒冒失失的,怕是不能長久。

金昀見林語元眼裏有些許愁緒,到底比秦箏年長許多,明白師姐的顧慮,遂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我看蕭瑟和小師妹感情好,與玄宗和貴妃相比也不遑多讓,師姐放心便是。”

秦箏眨眨眼,忽的彎腰探頭到床底,掏了掏掏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來,“師姐,看!”

林語元和金昀看見那道明顯是聖旨的卷軸有一瞬的怔楞,秦箏已經手快地把卷軸打開攤到她們面前,“喏。”

兩人看見聖旨上的文字之後眼底皆劃過一道驚愕,秦箏見她們看完又動作麻利地卷好聖旨塞回床底,“蕭瑟說今日大婚,要是他立刻說不納妃那些老臣念叨起來掃興,等過幾天在朝會上再聽他們念呢。”

金昀深吸一口氣,“你就把這麽重要的聖旨藏床底?”

“反正沒人知道嘛,之前我把賜婚聖旨藏在床底下蕭瑟都沒找著嘞。”小姑娘咧嘴嘿嘿一笑。

你們早八百年都睡一張床了他會不知道?

林語元揉了揉額穴,舒了口氣打算說什麽,秦箏卻正了正神色道:“師姐,我和蕭瑟是在祖師爺面前拜的天地行的禮,有天道為證,加上這道聖旨,他該給我的承諾一個都不少的,師姐放心便是。”

話到嘴邊轉過幾圈,最終還是咽了下去,林語元點點頭,小阿箏到底還是長大了的。

前院裏,被人灌了好幾口酒下肚的蕭瑟看見一行純陽宮弟子去而覆返,連忙走了上去,“素師兄。”

“今天是阿箏的好日子,姑且破戒一回。”

素天白一手捧著那柄德字劍銘的長劍,另一手一轉,旁邊路過的侍者盤中端著的酒盞便到了他手中,“阿箏是孩子心性,往後多擔待。”

蕭瑟連忙應下。

一杯酒飲罷,素天白點點頭朝席間和齊天塵坐在一起的幾位真人走去,他之後,是靜虛一脈的段雲,他們曾在蕭瑟等人初到純陽宮的時候打過一次。

段雲也拿了一杯酒,“你是皇帝,我是江湖人,那些規矩我不懂,有話便直說了,當初還覺得你是個只會逃跑的慫蛋,配不上我們的清玄,後來我聽說了一些事,現在的你就很好,希望將來會是個好皇帝。”

蕭瑟自然再飲一杯。

後面又走上來一個師兄,“清玄是我們純陽宮的寶貝,好好待她。”

蕭瑟再飲。

眼見那被一群人團團圍住的新郎官,那架勢完全沒把人當個今天剛登基的皇帝,蘭月侯雙手摟在袖裏看好戲似的瞧,“我看今天楚河會醉得連新房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一晃眼一個時辰過去,一眾師姐們從後院聞訊過來的時候看見一大群男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頓時眉頭各個皺得能夾死五百只蒼蠅。

林語元連忙去找蕭瑟的人影,只見他和素天白坐著,似乎在說什麽話,腿邊還歪歪斜斜地躺了兩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瞧著是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她剛松了一口氣,就見素天白忽然整個人一滑,趴在了桌面上。

林語元給氣笑了,問旁邊伺候的侍從,“我師尊和師叔呢?”

“幾位真人覺得這裏酒氣太重,去廂房休息了。”

侍從也很無奈,姑娘們喝醉了早就擡回去了,可這群爺們兒喝醉了誰也不肯撒手,楞是拖不走一個人。

明德帝和蘭月侯還有其他那些個人也不知道幾時走的,上頭沒有長輩壓著,這群人喝瘋了不成,她用力按下突突跳起的額穴,提著手裏的拂塵把躺了一地的『屍體』撥開,“蕭瑟!”

一雙尤有幾分清明的眸子轉了過來,起身恭敬道:“師姐。”

林語元一邊吩咐師妹趕緊去找靈虛子討解酒的藥丸,一邊仔細打量蕭瑟的情況,“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可別忘了正事。”

一個時辰也差不多了,該回去陪阿箏了。

蕭瑟頷了頷首,“我記著時辰的,只是幾位師兄和我的朋友盛情難卻……不過,料想阿箏是不會等著急的。”

林語元沒忍住差點翻了個白眼,一時沒壓住忿忿的語氣,“你倒是了解她,方才她說要做晚課,還想拉著我們一起。”

新婚之夜,一群道姑在新房裏打坐算怎麽回事。

蕭瑟笑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醉了的緣故,眼底有幾分細碎溫柔的光。

林語元見狀也不再說什麽了,等師妹們帶著靈虛子趕來的時候把藥丸直接分發了下去,剩下的全部塞進蕭瑟手裏,“阿箏的性子叫我那一群師弟們在華山上寵得有些驕縱了,你也不要太慣著她。若是耍小性子,你多和她說說道理,她會聽的。”

“師姐放心,阿箏很好,我很喜歡。”

就是怕你太喜歡把她再給寵得無法無天了不好收場,林語元在心裏嘀咕了幾句。隨後又囑托了幾句以往照顧秦箏的經驗,便叫管家攙著蕭瑟往主院去。

主院裏懸滿了紅綢,候在院子裏的侍女見到他來連忙躬身行禮,蕭瑟擺了擺手,“備水,先沐浴。”

侍女連忙叫來粗使婆子一起去擡水,蕭瑟在貼了囍字的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隨後輕輕敲了敲門,屋裏沒聲,他輕手輕腳推門進去,只見他的新婚小妻子,穿著華美的喜服,正盤腿坐在大紅的床帳上,閉著眼做著雷打不動的晚課。

身上酒氣重,怕熏到小姑娘,蕭瑟躡手躡腳拿了換洗的寢衣去隔壁耳房沐浴,這一沐浴便是許久,久到他回來的時候秦箏已經打坐完了。

見他再度推門進來小姑娘立刻兩眼亮晶晶地看過來,“你回來啦!”

床前的龍鳳燭燃得正旺,映得四周紅色的帳幔格外惹眼。而站在面前的一身紅衣的男子更是顯得俊逸不凡,半散的墨色長發,修長的脖頸上喉結微凸,往上一瞄就能看到削薄的唇,有那麽一點點妖孽的味道。

秦箏覺得有點口幹舌燥,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天女蕊給她挑的口脂確實挺甜,她忍不住咂咂嘴,拎著繁覆的裙子往旁邊挪了挪,她拍拍空出的位置,眼睛如黑珍珠般明亮,“快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