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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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站了個人。
走近了才發現是金在中。
沈昌瑉怔了一怔，提著袋子站住，金在中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點了下頭算是招呼。自然而然地上來接了他手上的袋子幫他提上樓。
沈昌瑉稀裏糊塗地跟在他後頭，到了門口掏鑰匙開門，金在中將他那幾袋東西放下卻停在門口沒進去的意思。
沈昌瑉轉過身給了個詢問的眼神，金在中低頭，視線停留在他露出一截手機繩的外套口袋上，伸手一拽將他的手機拿到手。
沈昌瑉又是一怔，脫口而出問：“幹嘛？”
金在中低著頭將自己的手機號碼輸進去，存好，才道：“給你我的號碼。”
“哦。”沈昌瑉拿回自己的手機，有些反應遲緩地繼續問：“給我你的號碼做什麽？”
金在中將手插回衣服口袋裏，後退了一步說：“打給我。”
沈昌瑉隱約有些了然，可嘴巴不受控制地又小聲咕噥了句：“沒事打給你幹嘛。”
金在中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說：“沒事也可以打給我，我喜歡你打給我，”頓了一頓，“我喜歡你。”
168
誰都知道要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並不容易，但其實也很少有人知道究竟有多不容易。
第一次搗碎蟾蜍腦漿，第一次被福爾馬林熏得眼淚鼻涕直流，第一次被迫不戴手套摸屍體，第一次面對滿桌的肝臟和腸子，第一次剝人皮，第一次為了練習打結速度把手都磨破，第一次上手術臺，第一次切開活人的皮肉，第一次徹夜不眠守著病危患者，第一次被患者家屬罵。
沈昌瑉記得全部這些第一次。
在他很喜歡的那部講述外科實習醫生百態的美劇裏曾經有這麽一段他能背下來的臺詞，大意是說我想不出任何一個想當外科醫生的理由，卻能想出一千個應該退出的理由。要面對故意刁難、人們的生命捏在我們手裏、某一刻來臨的時候，不僅僅只是兒戲……你要麽繼續前進要麽轉身離開。我本可退出，但是有件事——
我喜歡外科醫生這工作。
沒錯，僅僅因為喜歡，所以所有那些堅持都有理由，所以所有那些在別人看來不能忍受的事情全部都可以忍受。
169
金在中走了之後沈昌瑉被打發去跟趙醫生，後者不習慣一拖三經常顧此失彼，他只好自己找事情幹。基本上他就是一塊小紅磚，哪裏需要往哪裏搬。
這天查過房寫完病歷晃到住院病房外，聽見裏頭有爭執聲。進內一看，護士小姐正與33床的女病人相持不下。
細問之下原來是羅主任的病人，主任關照了要她先去照下X光，當時她答應得好好的，主任一走，護士小姐要帶她去X光室了，她卻又立刻變了臉嚴詞拒絕。
沈昌瑉聽完掃了一眼這個病人，三十歲上下，畫了點淡妝看不出病怏怏的神色，不管護士小姐怎麽發急她總是一臉淡淡的，到後來幹脆拿出本服飾雜志翻起來。
護士小姐實在無法，只能用眼神央求沈昌瑉。
沈昌瑉上去抽走她手裏的雜志放到一邊，簡短道：“照完再看。”
女病人頭也不擡地將雜志重新拿回來繼續翻，目光盯著雜志上的彩頁，“X光對人體有害，我不照。”
沈昌瑉再次抽走她手上的雜志，耐心地同她解釋：“過量照射才會造成組織破壞。我們用的射線劑量很小，完全限制在安全範圍之內，而且不需要照射的部位都會用鉛板遮擋，你只不過偶然做一次腸胃道檢查，不會對你的生理機能造成影響。”
女病人總算擡起頭來，視線在他臉上流連了會兒，爽快地說：“行啊，我去照。”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得陪我。”
170
到了X光室外頭才知道33床說的“你得陪我”的意思居然是要他陪著進X光室，陪著照，照完再陪著出來。
沈昌瑉有點郁悶地想我又不是三陪好麽……
掏出PHS打給趙醫生請示了下，後者居然猛笑了一通說：“小熊啊，那你就自我犧牲一下唄。”接著也不等他吱聲就把電話給切了。
沈昌瑉胸口碎大石地陪33床進X光室，在一旁等她照X光的時間裏忍不住想如果是金在中的話，一定不會同意他陪病人照X光。如果是金在中的話，大約會說不用理她。如果是金在中的話……
越想越郁悶。
金在中怎麽還不回來啊？
……好吧，他才走了兩天而已。
171
陪33床照完X光後沈昌瑉獨自回科室，暗自決定沒事不再去病房門口亂晃。最近難得的迎來了“淡季”，每天都只有幾臺手術，金在中不在都是主任親自操刀，挑趙醫生或者其他幾個住院醫生當助手。
沈昌瑉自然只能寫寫病歷辦辦出院，清閑下來。跟他一樣清閑的還有某兩個停不下來的實習生，只不過他們倆停不下來的只有那張嘴罷了。
就像現在，那兩人邊寫病歷邊和兩個護士小姐打情罵俏。
沈昌瑉一進門就聽見其中一個護士小姐大發嬌嗔道：“討厭。人家才不要嫁外科醫生，嫁給外科醫生有什麽好。”
另外一個連聲附和，脫口而出：“千萬不要找外科醫生，找外科醫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他很忙，忙的時候卻還要調戲其他護士。”
先前那個護士小姐頓時變了顏色，林姓實習生和韓姓實習生卻已忍不住爆笑。
沈昌瑉沒參與他們的話題，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品了下那個護士小姐的話覺得挺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如果這個外科醫生要是個GAY呢？那是不是不用擔心他會調戲小護士了？
再有，要是是一個外科醫生找另外一個外科醫生呢……
172
還沒等他想明白，外頭忽然有人敲了下門問：“請問這裏有沒有一位沈昌瑉先生？”
林姓實習生同韓姓實習生齊齊回過頭指著他的方向對門口那位說：“就是他！”
門外那人道了聲謝奔到沈昌瑉跟前，語速飛快地說：“沈昌瑉先生是嗎麻煩你跟我到樓下去一下好嗎。”
沈昌瑉怔了一怔，站起來，跟著這人朝門口走了幾步，停下，想起來問：“請問你是……”
“我是快遞公司的，有你的快件，你跟我到樓下去拿一下吧。”
沈昌瑉哦了一聲，想了一想也沒想起來是誰會寄快遞給他，順便腹誹了一句什麽服務態度……你有空上來找我不能幫我把東西一起帶上來麽……
173
等到了樓下親眼見到寄給他的那堆東西，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快遞小弟寧可上來跑一趟叫他下去拿也不幫他把東西帶上來了——
人家實在無能為力吧。
那是十個分量還挺沈的紙箱，將快遞公司的一部面包車塞得滿滿當當。司機先生跳下車幫忙把箱子一個一個卸下來。
沈昌瑉轉過臉問快遞小弟，你有沒有送貨單讓我看看。
快遞小弟立馬從屁股後面的牛仔褲兜摸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頭確實明明白白寫著收件人地址S大附院六樓普外一科，收件人姓名沈昌瑉。
只是那寄件人的地方填的卻是個頭一次看見的食品經營公司。
沈昌瑉皺著眉頭想了會兒，最後掏出胸前口袋裏的PHS打給林姓實習生，喊他和韓姓實習生一道下來幫忙搬東西。
174
那十個紙箱一路經歷了無數的側目註視終於安全到達六樓，沈昌瑉跟林、韓兩人跑了兩次才把它們統統運上來。
那倆一路上不停地追問小熊小熊，箱子裏裝的是什麽啊？聽沈昌瑉說不清楚之後又疑神疑鬼地猜測該不會是炸彈吧，再不然就是死人的頭顱……
沈昌瑉懶得理他們，將最後一只箱子挪進休息室裏放好，蹲下去開箱子。
封得還挺牢，韓姓實習生十分體貼地奔去拿了把手術用剪刀給他。
沈昌瑉接過剪刀，將封在紙箱外頭的膠帶挑開個口子，然後用力一扯撕開它，第一個箱子總算打開。
林、韓二人忙伸長脖子湊過去看。
什麽嘛，那是一排壘得整整齊齊的盒裝小熊餅幹。
175
另外九個箱子裏也都是一樣排列得非常整齊的餅幹。除了餅幹就是怕餅幹被壓碎而填塞在四周的填充物。
那些餅幹只是在口味上略有不同，粉紅色的是草莓，綠色的是巧克力，棕色的是卡布奇諾。還有他沒吃過的菠蘿和香橙。
沈昌瑉開完全部箱子怔了半分鐘，那倆人已經嚷嚷起來哪裏來的那麽多小熊餅幹，小熊是誰寄給你的他搞餅幹批發的麽。不不，現在你有了那麽多餅幹，你可以搞餅幹批發了。
外面聞風而來的護士小姐們扒著休息的門朝裏張望，嘰嘰喳喳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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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發現是金在中。
沈昌瑉怔了一怔，提著袋子站住，金在中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點了下頭算是招呼。自然而然地上來接了他手上的袋子幫他提上樓。
沈昌瑉稀裏糊塗地跟在他後頭，到了門口掏鑰匙開門，金在中將他那幾袋東西放下卻停在門口沒進去的意思。
沈昌瑉轉過身給了個詢問的眼神，金在中低頭，視線停留在他露出一截手機繩的外套口袋上，伸手一拽將他的手機拿到手。
沈昌瑉又是一怔，脫口而出問：“幹嘛？”
金在中低著頭將自己的手機號碼輸進去，存好，才道：“給你我的號碼。”
“哦。”沈昌瑉拿回自己的手機，有些反應遲緩地繼續問：“給我你的號碼做什麽？”
金在中將手插回衣服口袋裏，後退了一步說：“打給我。”
沈昌瑉隱約有些了然，可嘴巴不受控制地又小聲咕噥了句：“沒事打給你幹嘛。”
金在中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說：“沒事也可以打給我，我喜歡你打給我，”頓了一頓，“我喜歡你。”
168
誰都知道要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並不容易，但其實也很少有人知道究竟有多不容易。
第一次搗碎蟾蜍腦漿，第一次被福爾馬林熏得眼淚鼻涕直流，第一次被迫不戴手套摸屍體，第一次面對滿桌的肝臟和腸子，第一次剝人皮，第一次為了練習打結速度把手都磨破，第一次上手術臺，第一次切開活人的皮肉，第一次徹夜不眠守著病危患者，第一次被患者家屬罵。
沈昌瑉記得全部這些第一次。
在他很喜歡的那部講述外科實習醫生百態的美劇裏曾經有這麽一段他能背下來的臺詞，大意是說我想不出任何一個想當外科醫生的理由，卻能想出一千個應該退出的理由。要面對故意刁難、人們的生命捏在我們手裏、某一刻來臨的時候，不僅僅只是兒戲……你要麽繼續前進要麽轉身離開。我本可退出，但是有件事——
我喜歡外科醫生這工作。
沒錯，僅僅因為喜歡，所以所有那些堅持都有理由，所以所有那些在別人看來不能忍受的事情全部都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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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走了之後沈昌瑉被打發去跟趙醫生，後者不習慣一拖三經常顧此失彼，他只好自己找事情幹。基本上他就是一塊小紅磚，哪裏需要往哪裏搬。
這天查過房寫完病歷晃到住院病房外，聽見裏頭有爭執聲。進內一看，護士小姐正與33床的女病人相持不下。
細問之下原來是羅主任的病人，主任關照了要她先去照下X光，當時她答應得好好的，主任一走，護士小姐要帶她去X光室了，她卻又立刻變了臉嚴詞拒絕。
沈昌瑉聽完掃了一眼這個病人，三十歲上下，畫了點淡妝看不出病怏怏的神色，不管護士小姐怎麽發急她總是一臉淡淡的，到後來幹脆拿出本服飾雜志翻起來。
護士小姐實在無法，只能用眼神央求沈昌瑉。
沈昌瑉上去抽走她手裏的雜志放到一邊，簡短道：“照完再看。”
女病人頭也不擡地將雜志重新拿回來繼續翻，目光盯著雜志上的彩頁，“X光對人體有害，我不照。”
沈昌瑉再次抽走她手上的雜志，耐心地同她解釋：“過量照射才會造成組織破壞。我們用的射線劑量很小，完全限制在安全範圍之內，而且不需要照射的部位都會用鉛板遮擋，你只不過偶然做一次腸胃道檢查，不會對你的生理機能造成影響。”
女病人總算擡起頭來，視線在他臉上流連了會兒，爽快地說：“行啊，我去照。”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得陪我。”
170
到了X光室外頭才知道33床說的“你得陪我”的意思居然是要他陪著進X光室，陪著照，照完再陪著出來。
沈昌瑉有點郁悶地想我又不是三陪好麽……
掏出PHS打給趙醫生請示了下，後者居然猛笑了一通說：“小熊啊，那你就自我犧牲一下唄。”接著也不等他吱聲就把電話給切了。
沈昌瑉胸口碎大石地陪33床進X光室，在一旁等她照X光的時間裏忍不住想如果是金在中的話，一定不會同意他陪病人照X光。如果是金在中的話，大約會說不用理她。如果是金在中的話……
越想越郁悶。
金在中怎麽還不回來啊？
……好吧，他才走了兩天而已。
171
陪33床照完X光後沈昌瑉獨自回科室，暗自決定沒事不再去病房門口亂晃。最近難得的迎來了“淡季”，每天都只有幾臺手術，金在中不在都是主任親自操刀，挑趙醫生或者其他幾個住院醫生當助手。
沈昌瑉自然只能寫寫病歷辦辦出院，清閑下來。跟他一樣清閑的還有某兩個停不下來的實習生，只不過他們倆停不下來的只有那張嘴罷了。
就像現在，那兩人邊寫病歷邊和兩個護士小姐打情罵俏。
沈昌瑉一進門就聽見其中一個護士小姐大發嬌嗔道：“討厭。人家才不要嫁外科醫生，嫁給外科醫生有什麽好。”
另外一個連聲附和，脫口而出：“千萬不要找外科醫生，找外科醫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他很忙，忙的時候卻還要調戲其他護士。”
先前那個護士小姐頓時變了顏色，林姓實習生和韓姓實習生卻已忍不住爆笑。
沈昌瑉沒參與他們的話題，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品了下那個護士小姐的話覺得挺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如果這個外科醫生要是個GAY呢？那是不是不用擔心他會調戲小護士了？
再有，要是是一個外科醫生找另外一個外科醫生呢……
172
還沒等他想明白，外頭忽然有人敲了下門問：“請問這裏有沒有一位沈昌瑉先生？”
林姓實習生同韓姓實習生齊齊回過頭指著他的方向對門口那位說：“就是他！”
門外那人道了聲謝奔到沈昌瑉跟前，語速飛快地說：“沈昌瑉先生是嗎麻煩你跟我到樓下去一下好嗎。”
沈昌瑉怔了一怔，站起來，跟著這人朝門口走了幾步，停下，想起來問：“請問你是……”
“我是快遞公司的，有你的快件，你跟我到樓下去拿一下吧。”
沈昌瑉哦了一聲，想了一想也沒想起來是誰會寄快遞給他，順便腹誹了一句什麽服務態度……你有空上來找我不能幫我把東西一起帶上來麽……
173
等到了樓下親眼見到寄給他的那堆東西，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快遞小弟寧可上來跑一趟叫他下去拿也不幫他把東西帶上來了——
人家實在無能為力吧。
那是十個分量還挺沈的紙箱，將快遞公司的一部面包車塞得滿滿當當。司機先生跳下車幫忙把箱子一個一個卸下來。
沈昌瑉轉過臉問快遞小弟，你有沒有送貨單讓我看看。
快遞小弟立馬從屁股後面的牛仔褲兜摸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頭確實明明白白寫著收件人地址S大附院六樓普外一科，收件人姓名沈昌瑉。
只是那寄件人的地方填的卻是個頭一次看見的食品經營公司。
沈昌瑉皺著眉頭想了會兒，最後掏出胸前口袋裏的PHS打給林姓實習生，喊他和韓姓實習生一道下來幫忙搬東西。
174
那十個紙箱一路經歷了無數的側目註視終於安全到達六樓，沈昌瑉跟林、韓兩人跑了兩次才把它們統統運上來。
那倆一路上不停地追問小熊小熊，箱子裏裝的是什麽啊？聽沈昌瑉說不清楚之後又疑神疑鬼地猜測該不會是炸彈吧，再不然就是死人的頭顱……
沈昌瑉懶得理他們，將最後一只箱子挪進休息室裏放好，蹲下去開箱子。
封得還挺牢，韓姓實習生十分體貼地奔去拿了把手術用剪刀給他。
沈昌瑉接過剪刀，將封在紙箱外頭的膠帶挑開個口子，然後用力一扯撕開它，第一個箱子總算打開。
林、韓二人忙伸長脖子湊過去看。
什麽嘛，那是一排壘得整整齊齊的盒裝小熊餅幹。
175
另外九個箱子裏也都是一樣排列得非常整齊的餅幹。除了餅幹就是怕餅幹被壓碎而填塞在四周的填充物。
那些餅幹只是在口味上略有不同，粉紅色的是草莓，綠色的是巧克力，棕色的是卡布奇諾。還有他沒吃過的菠蘿和香橙。
沈昌瑉開完全部箱子怔了半分鐘，那倆人已經嚷嚷起來哪裏來的那麽多小熊餅幹，小熊是誰寄給你的他搞餅幹批發的麽。不不，現在你有了那麽多餅幹，你可以搞餅幹批發了。
外面聞風而來的護士小姐們扒著休息的門朝裏張望，嘰嘰喳喳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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