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夥人熱熱鬧鬧地吃過飯，上二樓打桌球。

金在中兌現了他早上的話，拿了球桿上來教他。偏偏沈昌瑉哪都聰明就是這根筋不行，金在中看了看覺得光語言教學不行，遂讓沈昌瑉握好球桿擺好姿勢他手把手地糾正他。如此一來沈昌瑉就更學不好了，金在中的頭發擦著他的臉頰癢得要命不說，這個姿勢，總覺得像被他抱著似的太別扭。

教了一陣教的人沒不耐煩學的人先煩躁了，沈昌瑉放下球桿撓了撓腦袋，“我學不會，要不就算了吧……”

金在中挑了挑眉還沒說話。鄭允浩從一旁他坐著的桌球臺上跳下來說：“昌瑉，我來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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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賭博游戲，叫做俄羅斯輪盤。所需的工具是一把左輪手槍、幾顆子彈。將子彈填入彈槽，撥動轉輪。由游戲參與者輪流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腦袋，扣動扳機。“磅——”有可能是空彈，也有可能腦袋開花。

鄭允浩做出那個提議的時候沈昌瑉深刻地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輪到拿著左輪手槍對準自己腦袋開槍的倒黴蛋——

扣不扣扳機，這是個問題。

然而鄭允浩沒有等他做出選擇，徑直就去取了被他放在桌球臺上的球桿，俯下身對準臺上的一枚白球準確無誤地擊出。白球彈出去推動遠處的紅球骨碌碌地往洞口滾去，分毫不差地入袋。一擊得手後直起身把球桿塞給沈昌瑉，同他說你身子壓低點，腳分大點，出桿要穩，力氣不用太大。

沈昌瑉被迫伏下去，拿著球桿對準桌上的球，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後飄，莫名心虛地想瞅瞅金在中是個什麽表情。

沒等他看見金在中的臉，鄭允浩已然一掌拍下來。沈昌瑉被拍了下，不得不將視線調回來，繼續瞪著眼和臺上幾枚顏色各異的球較勁。

說也奇怪，鄭允浩貼近的時候，他一點也沒感覺別扭。

沈昌瑉停了停，拿餘光瞥鄭允浩的側臉。

那是一張和金在中完全不同的臉。眼睛沒那麽風情，鼻梁沒那麽挺直，但輪廓分明，充滿英氣，曬了太多加州陽光的關系，皮膚是健康的麥色。

這樣的長相大約是不及主治大人一貫招蜂引蝶的英俊，但確確實實也是叫他暗自歡喜了十多年的面孔。

只是事到如今他居然也能心情平靜地看他。

沈昌瑉斂了斂神，握緊手上的球桿，瞄準離自己最近的那顆球穩穩擊出。

“磅——”

不是槍響，而是球入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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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能掌握桌球的訣竅沈昌瑉還是很高興的。事實證明他這根筋也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麽差勁麽。

只不過等他高興完了，才發覺金在中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開了。整個桌球館都不見他人。

金俊秀跟樸有天玩了幾局，後者坐著輪椅居然也能贏得毫不費力。金俊秀輸得落花流水，屢戰屢敗後撂擔子不玩了。拍了拍手，眼皮不屑地往上翻了一翻對樸有天說，你很厲害麽？嗯，你是很厲害。我去幫你報名吧。

樸有天收起球桿，回過頭來沾沾自喜地問，報名什麽？斯諾克大賽？

金俊秀擺了擺手，神神秘秘地俯下身湊到他耳邊，滿面笑容地答道：殘奧會。

樸公子一顆歡欣雀躍的心再度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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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俊秀打擊完樸有天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仰天得瑟地笑了幾聲，活蹦亂跳地過來摟沈昌瑉，順便招呼鄭允浩一起上四樓K歌。

沈昌瑉本來就對桌球興趣有限，雖然他對K歌也不怎麽來勁，但至少K歌他可以坐著，這對於一個有點懶骨頭的人來說，還是非常不錯的。

樸有天和金俊秀的幾個朋友中有幾個桌球還沒打過癮，讓他們先行上去開好包廂唱起來，他們打過癮了再來。

於是沈昌瑉就被金俊秀半拖半拽地前去開房，唔，是開包廂。等電梯的時候金俊秀大約終於發現少了個人，轉過臉問沈昌瑉，咦，你那個師兄人呢？

沈昌瑉怔了一下，回答他，我不知道啊。

同他們一起的一個金在中的大學同學笑道，他肯定是自己找節目去了，這邊地下一層不是還有酒吧麽，那是在中的主場。咱們玩自己的，過會兒他說不定就帶著人一起回來了。

沒人接茬，沈昌瑉的目光左右飄忽了一陣，定定地去看電梯口那塊與周圍顏色略有些不同的地磚。

那位戴著眼鏡看上去斯文又聰明的大學同學君見沒人接話，他那顆不想冷場的心促使他再次開口，自嘲道我要是有那個家夥一半受歡迎就好了，大學的時候我追來追去追不到的三個女孩子全部都喜歡他，你們說我是不是人間慘劇？不過在中他……

樸有天推著輪椅趕上來，截斷了大學同學君還欲往下說的話頭，笑瞇瞇地說，嗯，你是杯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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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開了個中包點了飲料酒水瓜子水果，熱熱鬧鬧地開嗓子。沈昌瑉跟鄭允浩坐在一起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一邊看樸有天和金俊秀霸了兩支麥在那兒情歌對唱。

太過了！沈昌瑉心裏的小人雙眼瞇成兩個一字，掏了掏耳朵有些氣憤地說，我要加入情侶去死去死團！

鄭允浩大概也十分感同身受，看了會兒別過視線面對沈昌瑉，專心和他聊天。

樸有天和金俊秀HIGH一陣才終於想起還有旁人在，過來拖旁觀者和他們一起HIGH。沈昌瑉被逼著唱了首我是女生，唱完金俊秀大笑，撲上來掐著他的臉嚷嚷太可愛太可愛了，讓哥哥親親。

沈昌瑉手腳並用掙開他的魔爪，打開包廂門落荒而逃。金俊秀玩瘋了，居然鍥而不舍地追出門來。

兩人繞著走道跑了一圈，這麽一折騰，倒把沈昌瑉給折騰餓了。打發金俊秀先回包廂，他自己去前臺看看有什麽零食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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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錢付賬的時候才發覺錢包不見了。沈昌瑉上下摸索了一圈猛然想起之前打桌球的時候嫌錢包鼓鼓囊囊塞在褲兜裏太礙事，順手給摸出來放在旁邊的桌球臺上了。

好在身上還有點零錢，先把賬給付了，拿了買的餅幹急匆匆跑到電梯口。電梯門恰好打開，沈昌瑉一擡頭，金在中在裏頭。

他呆了一呆，邁進去。金在中站著沒動，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沈昌瑉想到身份證銀行卡就連醫院更衣箱的小鑰匙他都塞在錢包裏了，要是丟了麻煩死，也顧不上問金在中到底還要不要出去，著急地按關門鍵。

電梯開始下降，光潔有如鏡面的電梯門上映著金在中沈沈的臉，沈昌瑉註視了會兒，問：“你剛才上哪去……”

這“去”字還未發音完整，電梯猛然劇烈晃動，他猝不及防，重心不穩往後倒，後背貼上一個胸膛。

電梯震完那一陣後燈光齊齊熄滅，靜止不動。很顯然是故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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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瑉驚魂未定地扶著金在中的手臂站穩，轉頭問他：“……怎麽辦？”

金在中一手拉住他沒放開，另外一只手摸出外套口袋裏的手機，翻開，照亮了這個密閉的黑暗空間。而後終於語氣無起伏地開口，“沒信號。”

他這一張口沈昌瑉聞到了酒味，望著他十分廢話地問：“你喝酒去了？”

金在中淡淡回望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借著手機的光線找到固定在右面壁上的緊急聯系電話，示意沈昌瑉幫他拿著手機，拎起話筒照電話機上貼著的緊急求救號碼撥過去。

不多時便有人接了，金在中言簡意賅地將他們被困在電梯裏的情況說明了，對方立刻緊張地說馬上會派人搶修，只不過需要一定時間，讓他們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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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定時間是多少時間？二十分鐘？半個小時？不會要一個小時吧？”沈昌瑉聽完金在中的轉述，煩躁地轎廂裏走來走去。“我的錢包還在桌球臺上擱著呢，有沒有搞錯。”

金在中靠著電梯一側坐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一起輕揉太陽穴，不接他的話。

沈昌瑉見得不到回應，更加煩躁地來回踱步。在他踱了快有十來圈後金在中終於掀了掀眼皮，擡眼看他，平靜道：“你那麽緊張錢包，是因為那張照片？”

沈昌瑉的步子頓住，倏地回過頭。金在中停了片刻，續道：“你把錢包忘在我那裏那次，我看過那張照片。”

沈昌瑉頓時想起那回科室聚餐他喝醉了被金在中帶回家，確實有把錢包忘在他家，後來金在中拿來還他了他也沒在意。現在看來他居然趁機偷翻了他的錢包？

“到現在還是喜歡他？”

金在中合上了手機，電梯內重歸黑暗。沈昌瑉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一路沈下去，連帶著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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